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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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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早读结束还有七分钟,施宥隅早已经被查缺课了。于是走到班门口后,破罐子破摔的认为再迟到些也已经没什么,在教室门口的楼梯间徘徊了一阵,直到下早读的铃声响起。
走进教室有些吃力,身体轻得像不停向上蒸腾的水汽,那种虚浮的绵软,让单肩背着包,手里紧握着元路延给的早餐的他,极为呆滞,而当他又摇摇晃晃的走向自己座位时,活死人味更是跃然于表。
施宥隅不得不承认自己大概真的病的很严重了,可他还是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精神点。
余霁在座位上对着他招了招手。
“鱼,你早读怎么没来啊,老李刚刚还在监控里问呢。”早早到教室的他立马开始给施宥隅打“小报告”,边问还边站起来,顺手帮施宥隅卸下了身上的包。
话间的老李是他们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李承。作为四五十岁的中年教师,平常十分亲近学生,于是也就被学生自然而然地称呼老李了。
“起晚了点。”施宥隅垂了垂眼,又抿嘴补道:“李老师问了什么,听着生气吗?”心里其实是没底的,哪怕知道温芹会为自己打掩护,但他对于睡过头这件事的不光彩十分心知肚明,被发现可就完蛋了,李承最讨厌爱撒谎的学生。
施宥隅颤栗了一下。
想了想那个画面,太可怕了。
余霁回想了一番:“倒也没什么,就按惯例问了一下你有没有到校。”顿了顿又补道:“没有很生气,反而看着挺着急的,应该是关心你,谁让我们小鱼是掌上明珠呢~”说完还将头靠向了刚刚落座的施宥隅,在他肩头拱了拱,尾音上扬的打趣。
施宥隅使了全身的劲才将余霁推开,揉了揉太阳穴以示无奈,半开玩笑地道:“没生气就好,别拱了,你是猪,我可不是白菜。”嘴上硬气,心里却仍存着焦虑。
见状,余霁只夹着嗓子小声回了几句类似“诶哟,人家好害怕~”的话,用来活跃两人间的气氛。
可下一秒他就又弹起来了。
施宥隅热得不正常,像个火球。可他的手平时明明冷的跟西伯利亚的冰碴子土豆一样。
揣着探究的心,余霁把两只手“啪”的一下挤在施宥隅的脸上,带着他的头上下左右的摆动,进行了360度无死角观察,又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唇色和体温都不正常。
他皱了皱眉,脸色瞬间变了:“施宥隅,你发烧了。”早该想到的,眼前的人是最不可能迟到的人。
施宥隅明白余霁的潜台词,只摇了摇头,将元路延给的早餐推到了余霁那一侧,示意余霁把它吃了。
余霁努嘴,但他还是收下了。
而施宥隅本想就此安心地趴下,接着便传来了刺耳的异响,铁质门与门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醒醒醒醒醒醒!大早上的这么萎靡,把语文书翻到第三单元,我们今天开文言文!”正是李承,带着一身中年人少有的朝气,风风火火地进了教室,大力拍着手示意众人起床,还顺带调试了自己的课件。
施宥隅听到是老李,不得不直起身子翻出课本,听着原本熟悉的汉字在脑中变成怎么都拼不好的拼图,施宥隅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整节课都是靠着钓鱼度过的,只偶尔一两句会走进他的大脑。
意外的是,李承对于今天的事竟没再过问,也就只是上课时多看了他几眼。
……
一下课施宥隅就倒,一上课施宥隅就起,反反复复,眉头也越皱越紧,在下完第四节课时,就深得随时随地都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余霁着急了整整两节课,施宥隅每趴下一次,他的心就更紧一分,明白施宥隅的性格又不好劝些什么,如此左右为难,他现在只希望施宥隅有个度。
反观施宥隅,愣是一声不吭,除了脸色不好,跟平常倒是没什么两样,除了第五节课。
实际上施宥隅在第四节下课铃响后一倒,就再也没醒过。
期间科任老师试图下来叫醒他,余霁将老师拦下,可怜兮兮的求情,瘪着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施宥隅多么美强惨,甚至添油加醋了一把,说他现在倒下是真的迫不得已。就差把施宥隅塑造成L市一中的十大感动人物头牌了。
好在是有了点效果。
大概是结合施宥隅的综合成绩,刚刚还一脸怒气的大龄男教师老师思考了两秒,最终叹着气摇了摇头便无声朝讲台走去。
整节课过去了,上头的人也没有把施宥隅叫起来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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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吃饭去吧。”大龄男教师是个不爱拖堂的,理了理随身携带的教材,率先踏出了门。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也因他的离去而渐渐开始喧闹,鱼贯而出。
转瞬即逝的鼎沸。
阳光透过叶隙的倒影如透着柔光的金箔,铺盖在了因关灯而有些昏暗的教室墙壁上。
施宥隅依然倒在桌子上,头枕着左手臂,右手罩着后脑勺,浅浅呼吸,整个背部微微起伏,看着倒是很惬意。
毫无睁眼的迹象。
“小鱼,小鱼!”余霁晃了晃他的背,企图叫醒他。“醒了去食堂了。”手上的动作仍不停止。
施宥隅闭着眼,头却先抬了起来,一脸懵地问:“不是还有一节课吗?”
记忆还停留在刚睡下那一刻。
余霁好笑的抬起了施宥隅的一只手臂架在自己的后脖颈上,道:“你都睡一节课了,赶紧起来吃饭病才会快点好起来!”说着,强行将施宥隅拽了起来,奈何施宥隅比他高出半个头,他有些力不从心,险些将人摔了。
施宥隅还有力气可以自己走,奈何余霁吃力的样子太好笑了他没忍住,故意将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还加了点力。
视线还在因埋头睡觉受到的挤压而有些昏暗模糊,捉弄了一会儿后,施宥隅决定不为难余霁了。定定站好,把攥在余霁手里的那节手臂也抽了出来:“我没事的,你先去吃饭吧,一会儿食堂没饭了,我再睡会儿。”
经过来得很莫名其妙的深度睡眠后,施宥隅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丝解脱,他估摸着再睡一觉病就好了。
就是头还有些微微的胀痛。
余霁微微想了下便答道:“好吧,那我给你带饭回来。”这样还更安全些,因为余霁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茉莉青柚的味道。
这个味道太特别了,跟水果茶似的,他一闻就知道是施宥隅,很少有Omega是双生信息素。
双生信息素的诱导发情能力更强,余霁十分清楚这一点,他也怕施宥隅会因发烧而导致完整的发情期提前,去食堂风险太大了。
施宥隅已经趴回了桌面,嗯嗯啊啊的随便答了好,余霁瞧这敷衍样,无奈的走出了教室后将门带上。
——
光影衬出了施宥隅的脊骨,节节分明。
1班的门把手悄然转动,生锈的铁门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施宥隅却是起伏照旧。
“呲啦呲啦”的塑料摩擦声开始随着开门的人走进而越来越大。元路延微喘着气,手里提了个印有诊所标志的塑料袋,额头上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没料到施宥隅会在教室内睡觉,本打算凭自己的记忆判断施宥隅座位在哪,现在倒是不用怕出错了。
夏季室外的燥热因先前的不通风还未散尽,元路延扯了扯胸前的布料给自己灌了点冷气,缓慢地把手中的袋子放在了施宥隅摞起的书堆上。
借着袋子透出的一些施宥隅的脸,元路延看得出他的脸红得有些不正常,并不是有气色的红润。
青筋微微凸起的手背搭上了那露出的半个额头,很烫。
元路延有些口干,太阳穴突突直跳。
老天似乎是有意捉弄他,心脏还在因方才冲出去买药而剧烈跳动,呼吸也还有些颤抖,可空气里弥漫的酸甜气息,却是随着他与施宥隅渐渐缩短的距离,愈发浓烈了,甚至勾起了不必要的冲动。
元路延用手盖住了自己的后颈。
他此刻无比庆幸买了些Omega的抑制剂。
他听说过发烧也许会诱导发情,虽然率很小,但看见抑制剂时,手还是不自觉的伸上货架抓了两根,药店老板甚至还送了他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
没想到全用上了。
鼻尖越来越浓的花果香正催促着他,马上要来不及了。
顾不得施宥隅醒不醒,白皙的手臂被抓住,元路延将他短袖的袖子向上掀了两圈,将红褐色的碘伏铺在手臂晕染开,随后把针管从袋子里捞了出来拆开,针尖冒出了水珠。
折射着银白光的针尖埋入了皮内,冰凉的液体顺势进入,元路延怕施宥隅不习惯,起初推针管有些缓慢,后才渐渐推快。
直到注射器拔出,施宥隅也只皱了一瞬眉,没醒。
见状,元路延松了口气,用手抚平了施宥隅还有些拧在一起的眉心,顺带又试了试额头的温度。
根据早上施宥隅的表现,大概是低烧转高烧了,回想起早上的细节,元路延不禁又有些无奈。
他擦了擦额前快滴落的汗珠,又看了看腕表,将施宥隅的便利贴和笔摸到了手里,写到:
施同学,很抱歉借用了你的纸笔,但实在是迫不得已。我在12:35时帮你打了抑制剂,下次打的时间必须要间隔四个小时,。 帮你准备了退烧药,请记得吃。期间要是突然认为自己莫名精神,但头很痛的话,是烧的温度太高了,一定要去医院。
似乎是怕语气太生硬,他又在纸条末尾加上颜文字:^v^
随笔落款了个y字母。
写完合上笔盖,元路延撩了撩施宥隅额前的碎发,把便利贴贴在了他的脑门上,揉了把柔软的发顶,扬起嘴角,缓步离开。
炎热照旧,阳光照旧,无痕的微风拂过帘布,轻轻摇曳透出窗外的鲜绿,蝉鸣此起彼伏,掩过了元路延的痕迹。
——
余霁因担心施宥隅,排了饭就赶忙打包带回,没想到一进教室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幕。
施宥隅的睡姿本是左手罩着后脑勺,右手打直枕着头,可刚刚左手因被拿下打抑制剂,也捶了下来。双手伸直手背下垂,脑门贴张便利贴,姿势实在是有些过于阴间了。
余霁走进摘下了那张便利贴,越看眼睛瞪的越大,随后耸了耸鼻子惊呼:“我去?”
空气中几乎闻不见那股花果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