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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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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后。
云棠坐在铜镜前,素月正为他梳发。
镜中的脸比半月前瘦了些,下巴尖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灰。
可那张脸还是美的,因为消瘦,五官愈发精致,像被细细雕琢过的玉。
素月心疼地看着他:“殿下,您又瘦了。”
云棠笑了笑,没说话。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柄小小的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
瘦了也好,王爷回来若是看见,会多心疼他一些。
想到那个人,他心里又甜又涩。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总管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少见的紧张:
“殿下,太后懿旨到了,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云棠手一顿。
素月也愣住了,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太后的人在前厅等着,”周总管压低声音,“来者不善,带了一队禁军。”
云棠想起燕元明临行前的叮嘱,放下铜镜,对素月道:
“去回话,说我身体不适,改日再入宫请安。”
素月点头,匆匆去了。
可没过一会儿,前厅便传来喧哗声。
素月跑回来,脸色发白:
“殿下,那太监说不去不行,太后有令,若殿下走不动,他们抬也要抬进宫。”
话音未落,院门外已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云棠起身,走到门口。
院门外,十几个禁军簇拥着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
那太监看见云棠,皮笑肉不笑地躬身:“殿下,请吧,太后娘娘等着呢。”
凌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廊下。
他按剑而立,目光冷冷地扫过那群侍卫:“王府重地,谁敢放肆?”
那太监脸色一变:“凌侍卫,这是太后的懿旨。”
“王府只听王爷的。”凌墨打断他,手按在剑柄上,“没有王爷的命令,谁也不能从这里带走殿下。”
气氛骤然紧张。
那太监冷笑一声,一挥手,身后的禁军齐刷刷拔出刀剑。
其中几人手中端着弩机,黑黝黝的箭矢对准了这边。
“凌侍卫,你们拦得住这么多人?”太监尖声道。
凌墨拔剑出鞘,挡在云棠身前,身形如山。
混战在一瞬间爆发。
凌墨剑术极好,以一敌十也不落下风。
可对方人多势众,且早有准备。
凌墨左臂中了一箭,鲜血顺着手臂滴落,面不改色,死死挡在前面。
“凌侍卫!”云棠惊呼。
凌墨没有回头,沉声道:“殿下,回屋去。”
云棠没有动。
他看见凌墨的手臂在流血,那箭矢还插在肉里,其脸色越来越白。
他不能连累别人为他受伤。
“住手。”云棠的声音在院中响起,让所有人都停了手。
他走到那太监面前,垂眸道:“我去。”
凌墨猛地回头:“殿下!”
云棠看着他,轻声说:“凌侍卫,去包扎伤口。”
又转向那太监,“走吧。”
太监得意地笑了,躬身道:“殿下请。”
云棠跟着他往外走。
凌墨追上来,低声急道:“殿下,王爷说了——”
“我知道。”云棠打断他,“但我不能让你为我送命。”
他回头看了凌墨一眼,眼神平静,转身跟着太监走出院门。
凌墨站在原地,攥紧了剑柄。
片刻后,他唤来一名暗卫,低声道:“飞鸽传信给王爷,太后带走了殿下。”
暗卫领命,消失在屋顶。
凌墨看着云棠消失的方向,咬紧了牙。
慈宁宫偏殿。
太后端坐主位,一身暗红色的宫装,衬得那张脸愈发阴沉。
殿内燃着沉水香,浓得发腻,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棠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垂着眼,一言不发。
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淬了毒。
“听说你在王府住得很是自在?”她开口,声音慢悠悠的。
“身为皇子,住在王府,无名无份,不知廉耻。”
云棠指尖攥紧了衣摆,一言不发。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早不在意了。
他在意的,是太后今日的真正目的。
她不会无缘无故召他入宫,更不会兴师动众带那么多侍卫。
太后见他不说话,冷笑一声:“你倒沉得住气,也罢,哀家今日找你来,是有件好事告诉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道:“哀家给你指了门好亲事,李家嫡子李廷玉,年轻有为,配你正合适。”
云棠心头一沉。
李廷玉,京城无人不知的纨绔,宠妾灭妻,前两任正妻都被他折磨致死。
太后这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他抬眸,淡淡道:“臣的婚事,该由皇兄做主。”
太后笑了,笑里带着得意:“皇帝从来不会忤逆哀家,这桩婚事,他已经同意了。”
云棠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知道皇兄不会向着自己。
可亲耳听到皇帝同意了这桩婚事,他还是觉得冷。
明明皇兄知道,他和王爷已经……
“怎么?不高兴?”太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笑得更加畅快。
“你该感谢哀家才是,李家是世家大族,你嫁过去,好歹有个归宿,总比在王府无名无份地耗着强。”
云棠跪在那里,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一字一字道:“臣已经是王爷的人了,此生,只嫁他一人。”
殿内骤然安静。
太后脸上的笑容凝固,她盯着云棠,目光阴冷得像毒蛇。
“贱人!”她猛地一拍桌案,“和你那个狐媚子娘一模一样!爬了一个男人的床还不够——”
云棠一愣,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太后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笑得恶毒又畅快,像憋了多年的恶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还不知道吧?”她慢悠悠地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你根本不是先皇之子,而是陛下的儿子。”
云棠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
“当年,陛下还是太子,年轻,不懂事,被你娘那张脸迷惑,才有了你!”
“都怪你娘那个贱婢,不安分守己,偏要生那张狐媚子的脸,整日在太子面前晃,勾引太子犯下错事!”
太后冷冷道,“你娘怀着你,走投无路,又去爬了先皇的床。”
云棠跪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太后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皇兄……是父皇?
那个从未正眼看过他,把他丢在冷宫不闻不问的人……是他父皇?
“你娘是个聪明人。”太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阴狠。
“但她最不该的,便是勾引哀家的丈夫。”
她的指甲深深陷进椅子的扶手,一字一字都是恨意。
“先皇宠了她好一阵子,可她以为有了先皇撑腰,便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做梦!”
云棠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是你害了我阿娘。”
太后冷笑:“是她自找的,勾引了哀家的儿子,又勾引哀家的丈夫,这种下贱胚子,死一万次都不够。”
云棠跪在那里,泪水无声滑落。
不是为自己,是为阿娘。
那个他几乎记不清面容的女人,原来是这样拼了命护着他。
在吃人的深宫里,无依无靠,用尽一切手段,只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活下来。
他想起阿娘死的那天,他跪在灵堂里,小小的,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
没有人来,连口薄棺都没有,是王爷递来了手笼,擦去了他的泪。
如果阿娘知道,她拼了命护着的孩子,后来被那样温柔对待,会不会安心一些?
“太后,”云棠抬起头,直视那双阴冷的眼睛,“不许你侮辱我阿娘。”
太后勃然变色。
“你算什么东西!”她霍然站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云棠面前,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力道极重,云棠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
“你和你娘一样,都是下贱胚子!”太后厉声道,胸口剧烈起伏。
“来人!把嫁衣给他换上!今日便送去李家!”
宫女太监围上来,要按住云棠。
云棠拼尽全力推开身边的人,踉跄着朝殿外跑去。
身后,太后的厉喝声追上来:“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云棠跑出慈宁宫,在宫道上狂奔。
发髻散了,墨发披散下来,在风里飘。
衣襟乱了,领口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上面暗红的痕迹。
脸上带着鲜红的掌印,嘴角渗着血,整个人狼狈不堪。
可那张脸在奔跑中泛着病态的潮红,眼含水光,唇瓣嫣红,反而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凄艳之美。
身后是一群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转过一道宫墙,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抬起头,对上一双复杂的眼睛。
是皇帝楚景煜。
云棠愣了一瞬,张了张嘴,不知该叫“皇兄”还是“父皇”,最终只喊了一声:“陛下。”
然后扑通跪地。
皇帝看着他。
散乱的发髻,脸上的掌印,嘴角的血丝,还有那双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落下的眼睛。
像极了她。
追兵赶到,见皇帝在场,纷纷跪下。
云棠跪在皇帝面前,声音发颤:“陛下,太后要逼臣嫁人,臣此生只愿嫁王爷一人,求陛下成全。”
皇帝沉默良久。
他挥了挥手,对那群追兵道:“都退下。”
追兵面面相觑,不敢违抗,纷纷退走。
皇帝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云棠,目光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随朕来。”他转身,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云棠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御书房里,沉香袅袅。
皇帝让云棠坐下,赐了茶。
云棠没有坐,也没有喝茶。
他站在那里,瘦弱的身形在宽大的衣袍里显得更加单薄。
脸上还带着那鲜红的掌印,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散落的墨发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只有眼尾还残留着绯红,像被揉碎的花瓣。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太后跟朕提过这桩婚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李廷玉虽名声不佳,但李家是世家大族,你嫁过去……”
“陛下,”云棠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坚定,“臣不愿意。”
皇帝看着他。
云棠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像山间的泉水,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臣只想和王爷在一起,别的什么都不求。”他一字一字说,“除了他,臣谁也不嫁。”
皇帝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和摄政王……不合适。”
他斟酌着措辞,“他是摄政王,权倾朝野,若再娶了皇子,将来……朕不得不防。”
云棠听懂了。
他怕王爷权势太大,怕王爷有不臣之心,怕他这个“皇子”和王爷联手,威胁他的皇位。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连活着都费尽全力,哪来的野心?
“陛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臣只想和他在一起,别的,臣什么都不想要。”
皇帝沉默了。
云棠深吸一口气,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阿娘死的时候,才十六岁。”
皇帝缓缓抬眸。
云棠看着他,一字一字说:
“她拼了命护着我,让我活下来,我不能让她失望,我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要好好活着。”
皇帝的瞳孔微微震动。
他想起那个女子。
十六岁,便死在了那座冰冷的宫殿里。
她求过他,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说孩子是他的,求他看一眼。
他没有看,怕影响太子之位,怕母后责罚,怕流言蜚语。
他什么都没有做。
那个孩子,在冷宫里长大,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跪在母亲的灵堂前,连口薄棺都没有。
而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
皇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你先回清莲苑住几日,”他睁开眼,声音疲惫,“别去王府了,太后那边,朕去说。”
云棠跪下,叩首。
他起身,转身走出御书房。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皇帝坐在龙案后,那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云棠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清莲苑的夜很冷。
云棠坐在榻上,抱着那件从王府带出来的外袍,把脸埋进去。
已经没有松雪的气息了,可他还是要抱着,好像王爷在身边。
丫鬟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殿下。”她压低声音。
“奴婢打听到了,皇帝和太后谈得不欢而散,太后发了很大的脾气,皇帝冷着脸出来的。”
云棠心头一沉。
他知道太后不会善罢甘休。
她恨了阿娘那么多年,恨了那么多年,不会因为皇帝的几句话便放过他。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夜越来越深,丫鬟退下了,殿内只剩他一个人。
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穿着白色的寝衣,墨发散落,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脸上的掌印还没消,五道红痕清清楚楚地印在白皙的肌肤上,像雪地上落了几道血痕。
嘴角的伤口结了痂,暗红色的一小块,衬着嫣红的唇瓣,有种破碎的美感。
他从枕下摸出那枚玉哨。
玉哨很小,躺在掌心,温润冰凉。
王爷临走前递给他的,说若有事,吹响它,无论他在哪里,都会赶来。
可他不在,他走了那么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关。
云棠把玉哨贴在唇边,轻轻吹响。
声音不大,细细的,尖尖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吹了很久,久到嘴唇都麻了。
然后他放下哨子,静静地等。
月光一寸寸移动,从窗棂移到地面,移到他的脚尖。
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来的时候,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短一长。
云棠心跳漏了一拍,扑到窗前,推开窗。
月光下,两个黑衣暗卫跪在窗外。
“殿下,”为首那人声音很低,“王爷临走前吩咐,您若有难,属下等听您差遣。”
云棠看着他们,心一横。
“我要出宫。”他说,声音在发抖,却很清晰,“现在,去边关。”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
“属下遵命。”
一炷香后,云棠换上了小太监的衣裳。
那衣裳灰扑扑的,又短又小,穿在他身上却还是显大。
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他把墨发全部塞进帽子里,露出一张小脸。
那张脸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眼含水光,唇瓣嫣红,怎么看都不像太监。
暗卫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道:“殿下,跟紧属下。”
云棠点点头,低着头跟在暗卫身后。
一路有惊无险。
暗卫对宫里的巡逻路线了如指掌,专挑偏僻的小径走。
云棠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脚下是青石板,冰凉刺骨。
宫墙越来越近。
那道门是供杂役出入的偏门,平时没什么人看守。
暗卫提前打点过,守门的老太监收了银子,正缩在门房里打瞌睡。
暗卫轻轻推开门,侧身让云棠先过。
云棠跨过那道门槛,脚踩在宫外的土地上,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等着。
是凌墨。
他看见云棠,长出一口气,脸色沉了下来。
“殿下,”他迎上来,压低声音,“您不能去边关,那里危险,王爷不会同意的。”
云棠看着他。
月光下,凌墨的脸色很不好,左臂上缠着绷带,白色的布条渗出淡淡的血色。
可他站在那里,腰杆笔直,像一棵不会弯折的松树。
“凌侍卫,”云棠说,“太后不会放过我,留在京城,只有死路一条,去那边还能和王爷在一起。”
凌墨沉默了。
云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王爷说过,他会护着我,我不怕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而且……我想他了,想得受不了。”
凌墨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有泪,有怕,更有义无反顾的决心。
像一簇火,在黑暗里烧得那么烈。
他想起王爷临走前的叮嘱。
殿下的意愿,便是命令。
凌墨单膝跪地。
“属下护送殿下前往边关。”
云棠眼眶一热,伸手扶他:“谢谢你,凌侍卫。”
凌墨站起来,没有看他的眼睛。
“殿下,马车在城外等着。”他转过身,朝黑暗中走去,“请跟属下来。”
云棠跟上去。
夜风灌入衣领,冷得他轻轻一颤。
可他的心是热的,滚烫的,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回头看了一眼。
宫墙在月光下矗立着,高大,冰冷,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在这里受尽冷眼,受尽欺凌。以为一辈子都逃不出去。
现在他逃出来了。
去找他的王爷。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毯子,暖炉烧得旺旺的。
凌墨坐在外面赶车,两个暗卫一前一后护卫着。
云棠蜷在车厢里,抱着那件已经没有气息的外袍,望着飞速后退的夜色。
月亮很圆,很亮。
照在田野上,照在山坡上,照在远远近近的村庄上。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
从小到大,他看见的只有宫墙,高高的,红红的,把天都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现在天那么大,那么大,大得他有点害怕。
可他不后悔。
他要去找王爷。
马车在夜色中飞驰。
不知过了多久,凌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睡一会儿吧,天亮还早。”
云棠摇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又轻轻“嗯”了一声。
他睡不着,心里有太多的事,乱糟糟的,理不清。
太后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云棠把脸埋进外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松雪的气息了,只有淡淡的皂角香。
“王爷,”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来找你了,你要等着我。”
马车继续飞驰,月亮渐渐西沉,天边泛起鱼肚白。
凌墨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一手执缰,一手按着剑柄。
他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可他顾不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帘子掀开一角,露出里面蜷缩的身影。
殿下睡着了,抱着那件外袍,脸埋在里面,只露出半边侧脸。
那张脸白得发光,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唇瓣微微张着,嫣红饱满,唇角那道小伤口已经结痂,衬着那唇色,愈发诱人。
凌墨移开目光。
他握紧缰绳,看着前方。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