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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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风吹过，树叶摇曳，阳光透过缝隙，在洁白的墙壁上无声地跳动起来。
房间里收拾整齐，只有那书桌地下一角散了些旧物，学生证，奖书，照片。
许雨青连呼吸都不自主放缓，仿佛动作再大些的话，会牵动那尚未觉醒的神经。他眼睛怔怔望向卡上的字，还有那个精致的首饰盒子。
微信消息提示音拉回了失神的人。他低头打字，告诉书房的主人，文件找到了。他有心想将东西整齐放回原位，估计是失败了。
但是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偌大的房间只有一个人，思绪随处飘散没有着落。秘书过来把文件拿走，并且告诉他今天下午司机会在六点过来接他过去林家。
现在两点。
四个小时，不够整理心中的乱麻，也不能麻木这么长时间。他就坐在客厅，交往的细节毫无章节地浮现在脑海。
林槿，许雨青在自家哥哥婚礼上，一见钟情的人。许雨青有自知之明。他有很好的父母，有不错的背景，长得还行但是远没有父母和哥哥出色。林槿哪里都比他好一大截。
但是二十多岁的人第一次心动总是会带来难以估量的勇气和胆量。得知他没有对象，许雨青说服自己，做了主动的那个人。主动追求，主动示爱，到最后，还主动求婚。一切顺利得像梦一般。
梦，终究是要醒的。现在，外面的太阳已经高高挂起，那扇遮光窗帘迟早要被拉开。
晚上，餐桌上和往常一样，和谐得诡异。由于林夫人没有生育，林槿是作为私生子被接回家，由林奶奶抚养。这个家里唯一喜欢林瑾的估计就只有林奶奶。爱屋及乌，她也非常喜欢许雨青。
“快点啰，趁我还走得动，看得清，让我抱抱曾孙吧。”
自从知道他们戴上了戒指，这已经成了林奶奶例行的话题。以往听到的时候许雨青还会有点不好意思得幻想那个场景，现在只能僵硬地扯着嘴角，埋头吃饭，没有回话。
林槿看了许雨青一眼，“奶奶长命百岁，最后一个了，快点吃。”随即夹了一个虾给她。
吃完饭许雨青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奶奶聊天。林槿从书房出来，看着那心不在焉的人，走过去说道，“奶奶，妈，有点晚了，我们先回去了。”于是拉着许雨青和他们告别。
刚上车，林槿轻声问他，“是不是很累？”
许雨青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头，往窗外看，给自己找借口“可能是前几天没睡好，有点困。”
“那回去早点休息，过来吃饭辛苦了。”
以往许雨青对这种话很受用，觉得自己做的任何事都有被看见。只是现在他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林槿内心有愧，或者是把他当外人，才会这么客气。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没有回复。
脑子里浮现的是那张卡片的字。
简单又直白，没有任何修饰和遮掩，没有任何歪曲解读的余地。林槿在向王琳表白。
许雨青一瞬间恍然大悟，为什么林槿答应和他在一起，甚至答应他的求婚。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因为林槿喜欢王琳。
而王琳，是他哥哥的老公。
作为一个数学老师，终于找到了一个难题的答案，许雨青竟有丝解脱。窗帘拉开，阳光进来，又热又刺眼。他无处可躲，除了承受，再无他解。
到家了，车也停好了。许雨青打了个哈欠，顺势把眼角的泪抹掉，和林槿并肩走着。回到家，他低头换鞋，“我今晚要备案，你先睡。”
林槿看了看他，说了声好，让他不要太晚。
许雨青勉强地笑了笑，往楼上走。洗完澡，他一个人走到书房，机械性地开门，关门，锁门，开电脑，翻开教科书。
五分钟后，坐得挺直的人，头越来越低，整个人伏下，抱着自己的大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的风扇呼呼作响。
咚咚咚。
突然来的敲门声吓得许雨青一颤，但是头还是没有抬起来。
没有得到回应，林槿想可能是戴上了耳机，于是他把盆子放在地上，给雨青发消息。
书桌上手机响了一下。许雨青抬起头，拿着手机解开屏锁，在那条消息上看了好久，好久。
他不懂。
这么短的时间，他也弄不懂。
好累，好困。他浑身无力，走到隔壁床上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闭上了眼睛。
待他睁眼，发现才六点。往常一直睡到最后一刻才起床的人，竟然六点就醒了。
他撑起身子，打开房门，看到地上剥好的柚子和牛奶。一夜过去，柚子表面有些发干，牛奶已经冷却。他叹口气，把盘子拿起，端到厨房，都丢掉了。
他不想待在这个空间，于是他很快收拾好自己，出门准备去学校。出门的那一刻，他终于可以自由呼吸。可是自由也是有代价的。脑子开始动了，心也开始痛了。
他又回想两个人一起的点点滴滴。林槿对他很好，没有一点可以挑错的地方。但是所有重要的节点好像都是他推进的，林槿只是顺从而已。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不主动就是不喜欢吗？他不介意做更喜欢的那个人。
每个人都有过去，有什么所谓呢？只不过是恰好林槿喜欢的人是他的哥夫，恰好他又喜欢林瑾。
恰好而已。
到了学校，林瑾的电话打了过来。许雨青盯了会儿，还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了。
“雨青，在哪里呢？”
一听就知道林瑾是刚刚起床，这种迟缓又低沉的声音许雨青非常熟悉。一个呼吸来回，他回，“在学校。”
“这么早？”
“嗯，早点过来做准备。”
林瑾低笑两声，像凑在他耳边似的，让他一阵恍惚。
“这么紧张啊，许老师。”
许雨青没说话，林瑾以为他被调戏生气了，便解释道，“开玩笑的，别生气。准备了这么久，一定会很顺利的。”
“谢谢。”
“应该叫我送你。”
“你多睡会儿。”
“那今天接你下班，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许雨青呼吸停了一瞬，装出吃惊的语气，“啊，今天约了晓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瑾才说，“那晚上回家吗？”
许雨青脑子很快转了一会儿，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回。”
“好，玩得开心。晚上要我接的话给我打电话。”
“嗯。”
“我挂了。”
电话结束了。许雨青大大叹了口气，随后又有些烦恼。
他发消息给那小子。
许：【起了没？】
方：【报告老师，我今天没有赖床。】
许：【。。。。。。】一开始认识的时候以为和外表一样，是个乖巧的娃娃脸，没想到相处之后是个逗B。
方：【什么事？】
许：【今天一起吃饭？】
方: 【又来蹭饭？】
许: 【给你买榴莲。】
方：【好啊，给你做排骨煲。】
看着这句话，许雨青终于有了微微笑意。
公开课果然很顺利。许雨青抛开脑子的胡思乱想，专注于课堂的一分一秒，学生也非常配合。台上台下有来有回，内容深入浅出。总之，许雨青的优秀老师稳了。
被办公室的老师围了一圈，终于脱身的许雨青回到桌上，看到了手机的信息。
林：【怎么样？】
许：【还行。】
林：【恭喜。】
以往这个时候许雨青肯定要借机和林瑾撒娇，可是现在他真的没有心思回多不该回的话，而他今天又对林瑾说了太多以前不会说的谢谢。于是他什么都没回。
下班后许雨青收拾背包，去超市买了个大榴莲，开车到方晓峰家，径直按密码开门。
许：【我到了。】
方：【你先煮饭，我在买菜，很快到家。】
许小少爷按照方晓峰以前的指导，煮了两个人的饭。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柠檬茶，躺着沙发上闭眼休息。
在熟悉安全的环境下，他整个人放松下来，对着沙发背躺着，缩在毯子里，耳边是冰箱传来的嗡嗡声。他心想，果然是挺安静的。
等方晓峰拎着大包小包打开门，就看到客厅沙发上窝着的人。他把东西放在厨房，走到许雨青旁边。
“老许，起床了。”
许雨青其实已经被吵醒了。他吃力得转过身，拼命得睁开上眼皮。但是方晓峰连一点缝都没看到，他叹气，撩起袖子，“继续睡吧。”便孤独得走向厨房。
很快就传来哗啦啦，咚哒哒，擦擦擦的声音，许雨青听着听着又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被香醒了。
“快点洗手吃饭。”
许雨青懵懵地去洗手，又懵懵地坐在餐桌前，像等开饭的小朋友。他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炒饭。腊肠鸡蛋辣椒炒饭把他迷晕了。
“真好吃。”
“喝汤。”方晓峰给他盛汤。
一口清甜的玉米排骨汤下去，整个胃都苏醒了。
“我爱你。”
方晓峰当没听到，问起他的公开课，“公开课结束了？”
“嗯。”
“轰动全场？”
许雨青哼了一声，“当然，优秀老师非我莫属。”
方晓峰学他，哼了一声，“继续努力，争取做高级牛马。”
许雨青夹了一个大虾，边吃边说，“你最近怎么样？”
“还活着。”
“很好，继续努力。”
方晓峰停了一下，慢慢说，“下周有大学同学聚会。”
许雨青放下正在啃的肋排，满手满嘴油腻腻的，问他，“那个谁会去吗？”
“谁啊谁啊，不知道你说谁。”
许雨青哗啦完一碗饭，又盛了第二碗。
“还能是谁？你们的系草。”许雨青打趣道。
“我怎么知道。”方晓峰把饭脱下，回答道。
“我怎么知道。”许雨青夹着嗓子学他，被白了一眼，开心得哈哈大笑。
方晓峰无语得眯着眼睛看他，许久，下结论， “你有心事。”
许雨青依旧挂着笑。
“不说算了，你多吃点菜，不要总吃饭。”方晓峰说。
“这个饭太好吃了。”
“林总裁还会少了你一顿饭？”
筷子停了一瞬，许雨青说，“他可不会做饭。”
吃完饭，两个懒蛋进行剪刀石头布，输了的许雨青去洗碗。
“我一定要买一个洗碗机。”许雨青愤愤地说。
“我这里可放不下，你别搞。”客厅的主人大声回他。
两个人又一起玩了一盘CS。快到十点，方晓峰盯着许雨青，“今晚和我睡？”
许雨青默默叹气，起身，有些疲惫地说，“我今晚回去。”
“总裁到了吗？”
“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方晓峰凑在他面前，“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好吧。”
很快就有司机接单，车也很快到了楼下。许雨青把手机塞回裤兜，推了推沙发上躺着看小说的人，“走了。”
正入神的人没有心思理他，随意得挥挥手。
回到家才十点半。许雨青深呼吸，输入密码，进去。客厅里还亮堂着，茶吧上坐着的人转过头来，关上电脑，过来迎他，“怎么没有叫我接？”
许雨青弯了弯眉眼，“打车回来也很快的。”
“阿姨做了糖水，喝吗？”
许雨青换好鞋子，想了想，“明天再喝吧，我先去洗澡。”
“我看完这个报告就上去。”说完林槿又补充了一句，”很快。”
笑容停滞了一秒，很快又恢复正常的许雨青点点头。
果然，总裁的效率是很高的。许雨青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躲到书房，就被林槿逮住了。
林槿接过他的毛巾，自然地走到他后方帮他擦头，”头发都不吹。”
是的，不吹头发都来不及，他就不应该在那墨迹地调水温。
不轻不重的力道落在头上，擦拭着发丝，揉搓着头皮。一丝丝的酥麻从脖子顺着脊椎传到尾椎。
毛巾已经被放在一起，骨节分明的手滑过他耳朵，脖子，顺着浴袍进去胸襟前方。细碎的吻落在脖子侧面，另外一只手则从腰间紧紧搂住了他。
许雨青忍不住哼叫起来，内心却一地茫然。林槿出差了两个礼拜，如果在外面没有偷腥的话，生理需求肯定是有的。许雨青也有，所以起反应很正常。
可是他不想。
在被林槿抱上床，伸手解开浴袍的时候，许雨青握住他的手，喘着气，说，“我太累了”
林瑾忍着，说，“就一次。”
许雨青拉住他乱动的手，慌乱得看着他，“下次，今天先休息。”
林槿撑起身子，看了他许久，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柔声说，“好。”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
这是许雨青第一次拒绝林槿。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许雨青主动的，几个礼拜不见按照往常，许雨青在林槿进门的时候就会把他扑倒。
今天可以说是林槿为数不多的主动之一。
许雨青看着浴室，有点想哭。怎么办呀。他好疲惫，却一点都睡不着。只能把助眠的药物找出来吃下。
林槿出来的时候许雨青迷迷糊糊，没有睡着，也不太清醒。只能感觉一个热源靠近自己，非常有安全感。
许雨青一觉睡到闹钟响。和以往一样，林槿已经不在床上。他洗漱好换好衣服下楼，早餐已经摆好，林槿划着手机，还没有开吃。
看到他坐下，林槿放下手机，浅浅一笑，说，“吃早餐吧。”
许雨青点点头。
今天的早餐异常安静。林槿本来就是个爱说的人，许雨青则没有任何精力挑起任何话题。
把面条吃了一半，他实在吃不下，于是放下筷子，擦擦嘴，说，“吃完了，我先去上班了。”
林槿看了看他的早餐，又看他，“是不是不合口味？”
他摇摇头，“早上胃口不是很好。”
林槿也擦了把嘴，“一起去吧。”
“我自己先走就行，今天有早课，早点去做准备。”
林槿看了他一会儿，没多说，只是重复道，“一起走。”然后在厨房捣鼓了一会儿，和他一起出去。
一上车，许雨青就闭上眼睛。家离学校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
许雨青没有睡着，车子停下他就睁开眼睛，对林槿说，“我下车了，晚上见。”
林槿把纸皮袋塞给他，“拿着，饿的时候吃。今天晚上不加班的话告诉我，我们一起吃个饭。”
纸皮袋很轻，许雨青拿着却很重，他盯着它，缓缓说，“好，晚上见。”
现在还很早，零星的学生经过，也不认识这个老师，所以也没打招呼。他回到办公室，坐下那一刻，整个人垮了下来。脑袋里很忙，忙得他没有力气装模作样。
“许老师，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课间，坐第一排的眼镜男生问。其余的同学听见，也赶忙抬起头来搭嘴。
“你都不讲笑话了。”
“大傻好不容易做对了你也没有表扬他。”
“去你，别叫我大傻！”
教室里一片哄笑，许雨青看着也不自觉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