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知雨》北折栀

1、再相见

　　安城的汉江依旧潺潺，油柏路上的叶子扫了又落，也不知是谁最后拾起。
　　汽车驰过水泥路，卷起了路边的去年掉落的枯叶，谢女士从副驾驶回头看着自己儿子昏昏欲睡的模样，内心有些不是滋味。
　　“谈椿，抱歉，是妈妈之前不好，以后我们一家人不分开了好不好？”谢女士的脸上有点疲倦的神色，这几天为了搬回安城她忙的脚不沾地。
　　展谈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打起精神道：“没关系的妈，别担心我。”
　　看着自己儿子这么懂事，谢清黎眼睛有点发涩，她忍着情绪说“快到金州巷了，回去后和爸爸哥哥打声招呼好好睡一觉吧，我让你爸找人把你房间收拾出来了。”
　　哥哥？展谈椿心里不禁开始搜寻记忆里的哥哥是什么样子，可是时间太久远了，久到他已经忘了哥哥是什么样子，久到他以为谢清黎和展建行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联系，但现实总是出乎意料，他们又复婚了。跟着母亲离开的展谈椿又重新要回到以前那个一家四口生活的家。
　　但他面对谢女士，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到了，小椿。”谢女士轻轻将手覆盖在展谈椿的手上，“去屋内睡吧？”
　　展谈椿直起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应了一声，然后他从包里取出了一个相框，上面是谢清黎和展建行的照片，他递到她的手上： “ 搬家的时候你落下了。”谢女士惊诧了一瞬，然后冲着展谈椿笑：“谢谢儿子。”
　　下了车，迈进院门，谢女士母子二人早早就看见了在门口等候的展建行和展允之，看见谢清黎，展允之先是很有礼貌的叫了声：“妈”便也没有下文。
　　他的眼睛盯着展谈椿，展谈椿也在回望着他，比起他们父母的相拥，他们兄弟二人之间隔着几米，展谈椿嘴唇嗫嚅着，轻声喊了声：
　　“哥。”
　　“嗯。”
　　阳光有些刺眼，但只有风经过他们身边。
　　“小椿长大了，这么多年不见，越来越好看了。”展建行说道。
　　“允之也是，越长越帅了，个子也窜的高……妈妈好想你。”谢女士感叹。
　　被cue到的二人有点不自然的咳嗽了一下，随后展允之走向展谈椿，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
　　展允之：“爸，我先带展谈椿去他的房间。”
　　展建行：“好，好，我和你们妈正好出去一趟，你俩自己在家照顾好自己。”
　　见此，展谈椿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说完，谢清黎就和展建行一起有说有笑的上了车。
　　偌大的房子里一瞬间就只有他们二人，他们彼此沉默着。展谈椿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埋着头跟着哥哥的步伐。
　　突然展允之停下来了。
　　“哎！”展谈椿措不及防的撞上了他哥的后背，“对不起。我没看路。”
　　展允之轻轻瞥了他一眼，又转身继续走，嘴里却不忘嘟囔着：“个子就这么一点，撞人都撞不疼。”
　　听见这话展谈椿臊红了脸，不过一句也没反驳。
　　“你的房间在我对面，还是以前那间。”展允之给展谈椿拉开了房门，其实展谈椿对这间房并不熟悉，因为在小的时候，他总会借着理由去哥哥的房间里睡觉，甚至经常白天也赖在哥哥这里。
　　谢女士那时候还年轻，总是笑眼弯弯的看着展谈椿跟在展允之的身后，像一条小尾巴。展允之也乐在其中，他愿意被弟弟需要。
　　可是有天，那个小尾巴就不在了。
　　展谈椿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就定定的看着展允之：“……展…哥，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他说完就想给自己来一拳了，这是什么古早老套叙旧？
　　展谈椿：“那个，我…”他想说难回答就算了，毕竟现在算是兄弟情重新回温阶段，十来年不见难免生分，他哥看着也有点高冷。
　　展允之：“一开始很不好。”
　　展谈椿：“啊？”
　　展允之：“你和妈走的那天，我趴在窗户上看了很久，要么晚上睡不着，要么早上醒来会发现枕头边湿了一片。”
　　展允之的眼睛垂着，他的眼睛狭长，眼窝很深邃，直视别人的时候会冷冰冰的，以至于会有人觉得他不近人情。
　　但像此刻敛着眼，倒是显出几分柔情。
　　一时间，展谈椿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轻轻叹一口气，嘴角扯起：“当时以为分开就是一辈子，哭的特别伤心，鼻涕眼泪糊了妈妈一袖子，却还是被带走了。”
　　展允之静静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半晌他开口问到：“转学手续办好了吗？”
　　“好了，江南国际。”
　　展允之点点头：“什么时候报道。”
　　展谈椿：“嗯……爸说过两天。”
　　“好。”
　　突然展允之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他打开看完后又熄了屏：“去休息吧。”留下着一句后，他让展谈椿进房间，自己带上门出去，随后他进了自己的卧室。
　　展谈椿坐在床上，感觉这一切都不真实，十年前的房间变得陌生，但装潢什么的却都没变，书架上还摆着自己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玩时被拍下的照片。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有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浩：［语音消息］
　　展谈椿点开语音，迎面而来的是一阵的鬼哭狼嚎。
　　浩：“小椿啊！！~你终于回来了，哥们好想你，呜呜呜，改天我带你逛逛！”
　　当事人实在无语到被逗笑了。
　　cc：“……别逗我笑。”
　　浩：“我靠，我真心开心你回来，你还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看展谈椿半天没回复，对面又发道
　　浩：“讲真的，好久没见了，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倒是你哥……”
　　cc：“我哥什么？”
　　浩：“越来越变态了。”
　　展谈椿缓缓抠出一个：“？”
　　浩：“你是不知道，以前你在幼儿园就霸榜第一，结果你一走就变成你哥了，加上你哥那个千古不变面瘫脸，这几年我被你哥支配怕了。”
　　浩：“我俩总是在一个班，甩也甩不掉，我怀疑你哥变成学习机器了，学校荣誉墙一半都是他照片。不过有一说一，你哥越长越帅了，好多女生给他表白呢。”
　　cc：“哦。”
　　浩：“小椿你怎么也这么冷漠了！”
　　附上三个哭哭的表情包。
　　展谈椿没再理他，关上手机瘫在床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哥哥……”他缓缓开口。
　　这个称呼已经好久好久没被他用过了。
　　肚子不合时宜的响起，展谈椿起身准备下楼找点吃的。
　　可是翻遍厨房也没发现有什么能吃的，他不禁怀疑这父子俩平常在家做饭吗。
　　“不经常做饭，点外卖吧。”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
　　展谈椿转身看着他哥，展允之此时只穿了一件冰丝睡衣，衣领最上边的扣子没扣，微微敞开露出了他的锁骨，展允之肩膀很宽但是不厚，17岁的他身材跟模特一样好。
　　他靠在厨房门边显得有些慵懒，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手机在把玩着什么。
　　展允之：“吃什么？”
　　展谈椿想了想，开口：“都可以，你看着点。”
　　半个小时后，展谈椿看着满桌的汉堡炸鸡头疼的闭了闭眼：“你，平常在家就吃这个？”
　　展允之不置可否：“不然吃什么。”
　　展谈椿有点不想理他哥了。
　　“以后家里多买点菜吧，我会做。”展谈椿道。
　　展允之轻轻嗤笑一声：“逗你的，家里有阿姨，还轮不到你来做饭，只不过她这几天回老家了。”
　　然后他塞了一口炸鸡块：“先将就一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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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道那天谢女士说自己和他们的父亲要出一趟差，于是带领展谈椿去学校的这个重任就落在了展允之的头上。
　　谢清黎拍了拍展谈椿的肩膀：“在学校乖乖的，听你哥的话，受欺负了或者缺钱了就给妈妈打电话。”
　　像嘱咐小孩子一样的语气，但是对展谈椿很管用，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有点少爷脾性，喜欢被哄着，只不过随着年龄增长他收起来了。
　　交代完一切，谢清黎和展建行就出门赶飞机去了。
　　展谈椿看着展允之吃饭的侧脸，斟酌的开了口：“哥。”
　　展允之抬眼看他：“嗯？”
　　展谈椿：“在学校我应该喊你什么？能喊哥吗”
　　展允之：“随你，喊哥也可以。”
　　展谈椿：“会有影响吗？听人说你在学校挺有名的。”
　　展允之扬了扬嘴角：“你别听杨鑫浩那家伙乱说，没那么夸张。”
　　说完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快吃，要走了。”
　　看着展谈椿像个小猫一样开始埋头苦吃，展允之觉得今天天气真不错，上学苦闷的心思也被冲谈不少。
　　他们刚出门就看见刘叔开着一辆保时捷在门口等着了，展谈椿乖乖的跟在展允之身后上了车。
　　在后座，他像往常一样掏出耳机戴上，里面放的是他整理的今年要用的英语课文听力。
　　展谈椿靠着后座，阳光正好打下来，给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展允之时不时看向展谈椿，却只见后者闭着的眼睛和沉静的侧脸，他抿了抿唇，又别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