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颜料味里的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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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北城像个被掀开盖的蒸笼，热浪裹着蝉鸣往人骨头缝里钻。艺术学院的老楼更甚，墙皮被晒得发烫，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懒得醒，只有三楼尽头的小舞蹈教室，还透着点活气。
教室的门虚掩着，漏出里面吱呀转的吊扇，还有颜料和汗水混合的粘稠味道。练功镜蒙着层薄灰，映着墙角那个埋着头的身影——乔野蹲在幕布前，手里攥着支狼毫笔，正蘸着白色颜料补边角的掉色。她的棒球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浅蜜色的脖颈，和后背被汗浸湿的深色印子。
“胖！快过来瞅！背景板边角都掉色了，学姐看见要骂死咱们！”
清亮又咋咋呼呼的声音撞进来，伴随着“噔噔噔”的脚步声，惊得吊扇转得更急了些。乔野闻声抬头，就看见夏可可拎着半杯快要化完的冰美式，蹬着双刚拆吊牌的小皮鞋冲进来。女孩的马尾辫甩得像小马达，白T恤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纤细的腰肢，脸上挂着点急慌慌的神色，手里的冰美式晃悠着，差点洒出来。
“急什么，这不正补着吗？”乔野的声音爽朗带点沙哑，手腕轻轻一转，白色颜料就顺着幕布的纹路晕开，刚好遮住那块泛白的地方，“再催我手都抖了，颜料涂歪了更麻烦，到时候学姐骂的可是咱俩。”
她是广告设计系的新生，被夏可可在社团招新时一眼相中——准确说，是相中了她能扛二十斤的画架爬三楼，还能单手拎起颜料桶的壮实身材。夏可可喊她“胖”，喊得比自己名字还顺口，乔野也不恼，反正从小到大，身边人都爱这么喊她。
“催你还不是为了早点去吃后门的麻辣香锅！”夏可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冰美式搁在旁边的道具箱上，伸手就去扒拉乔野的颜料盘，“你是不知道，今天那家店搞活动，荤菜半价，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她的手指刚碰到颜料盘边缘，就被乔野伸手拍开：“别碰，刚调的色，蹭掉了又得重来。”
夏可可撇撇嘴，刚想反驳，目光突然瞥见虚掩的门口，眼睛一亮，立刻拔高了音量：“离！快进来！就等你了！”
话音刚落，门口的光线就被一个清瘦的身影挡住。
江离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件粉色蒙着黑纱的连衣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脚上踩着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额角沾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好的节目单，指尖还沾着点油墨的痕迹。
“刚从打印店过来，绕了点路，来晚了。”江离的声音很轻，像夏天的风拂过荷叶，带着点温柔的调子。她和夏可可是音乐系的同班同学，因为都爱泡琴房，都讨厌香菜，开学没几天就成了死党。夏可可喊她“离”，亲昵又省事。
“不晚不晚，快来快来！”夏可可一把拉住江离的胳膊，把她往乔野身边拽，又冲乔野挤了挤眼睛，“这是江离，我神仙闺蜜，钢琴弹得顶好，跳舞更是一绝，以后咱们仨就是好闺蜜了！”
说完，她又转向江离，指着乔野介绍：“这是乔野，我拐来的画画大神，喊她胖就行！别看她看着腼腆，画的东西超厉害，咱们晚会的背景板，全靠她救场！”
乔野放下手里的画笔，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冲江离露出个腼腆的笑，脸颊的婴儿肥鼓起来，像只圆滚滚的小熊：“你好，麻烦你特意跑一趟了，节目单放这边就行。”
“不麻烦。”江离的目光落在幕布上那些灵动的音符图案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你画的音符很特别，刚才路过礼堂，远远就看见了，还以为是哪个学姐的手笔。”
被夸得猝不及防，乔野的耳根瞬间红透了，她抠了抠衣角，刚想开口说句“谢谢”，手里攥着的矿泉水瓶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瓶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乔野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瓶盖，就发现沾了颜料的手指滑溜溜的，根本使不上劲。她拧了半天，瓶身被攥得发烫，瓶盖却纹丝不动，急得她脸都憋红了，额角的汗冒得更凶了。
夏可可正忙着翻江离手里的节目单，没注意到这边的窘迫。江离却看在眼里，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
女孩的手指纤细白皙，和乔野沾着颜料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握住瓶身，两根手指轻轻一拧，“啪”的一声，瓶盖就开了。
江离把拧开的矿泉水递还给乔野，声音依旧很轻：“颜料沾手上滑，不好使劲，下次拧不开喊我就行。”
乔野愣了愣，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大半的闷热，可心里却莫名暖烘烘的，像是揣了个小小的太阳。她看着江离温柔的侧脸，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你啊。”
江离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到道具箱旁，开始帮着整理那些散落的节目单和小道具。
三人一起忙活起来。
夏可可嘴里叼着冰美式的吸管，一会儿指挥乔野“这里再补点蓝色，更有氛围感”，一会儿又让江离“把节目单按节目顺序排好，别搞混了”，活脱脱一个小指挥家，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乔野闷头干活，手里的画笔翻飞，偶尔被夏可可的碎碎念逗得弯起嘴角，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她的额角沾了点颜料，自己没察觉，还是江离递纸巾的时候，顺手帮她擦掉的。
江离话不多，手脚却格外麻利。她把散落的道具归置得整整齐齐，又把节目单装订成册，还不忘给两人递纸巾擦手，偶尔瞥见乔野调色时皱着眉的样子，还会轻声问一句“需要帮忙吗”。
太阳渐渐西斜，把教室的窗户染成了暖黄色。吊扇转着的声音，画笔划过幕布的声音，夏可可的碎碎念，混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
忙活了大半个钟头，背景板的颜色终于补好，节目单也整理完毕。三人瘫坐在地板上，累得不想动弹。
夏可可从包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包装，递了一根给江离，又扔了一根给乔野：“来，补充点能量，等会儿去吃麻辣香锅！”
乔野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辣得她嘶嘶哈哈地吸气，江离见状，把自己没喝几口的矿泉水递到她手边：“慢点吃，别呛着。”
夏可可啃着辣条，突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八卦：“对了离，你看前段时间爆火的那个剧了吗？就是那个双男主的，里面的明星都长得超帅！”
江离点了点头，擦了擦嘴角的辣条屑：“看了，剧情还不错。”
“我超爱里面的小宝！”乔野突然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脸颊还泛着辣出来的红晕，“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超有感染力！还有哨子，虽然看着高冷，但每次都偷偷护着小宝！”
她说着，掏出手机，翻出自己存的截图给两人看：“你们看这个镜头，他俩一起淋雨的时候，哨子把外套披在小宝身上，自己半边身子都湿透了，眼神里全是戏！我磕他俩磕疯了！”
江离看着截图，忍不住笑了：“我倒是更偏爱哨子，他那种外冷内热的性格，戳中我的点了。没想到咱们居然磕到一块儿去了，就是喜欢的角色不一样。”
乔野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对呀对呀！咱们不吵架，各磕各的，还能互相分享糖！你有哨子的花絮吗？我存了好多小宝的！”
“有啊，我存了他的片场路透，他私下里超搞笑的，一点都不高冷。”江离说着，也掏出手机，和乔野凑在一起翻找起来。
夏可可看着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拍着大腿起哄：“行！以后咱们三儿，就是磕CP不打架的模范闺蜜团！谁也不能跟谁抢！”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金色的光斑跳跃在练功镜上，映着三个女孩笑得灿烂的脸庞。
夏可可举起喝剩的半杯冰美式，像是举着酒杯一样：“来！干杯！以后咱们仨人就是好闺蜜，铁三角，谁也不能掉队！”
乔野和江离笑着举起矿泉水瓶，三个瓶身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舞蹈教室里回荡。
“不掉队！”
“永远不掉队！”
晚风裹着桂花香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独属于青春的清甜味道。风拂过幕布上的音符，拂过女孩们的发梢，也拂过那些没说出口的，关于未来的期许。
乔野看着身边两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想，或许，这三年的大学时光，会因为这两个人的出现，变得格外不一样。
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看着天边晕开的橘红色晚霞，看着江离温柔的侧脸，看着夏可可咋咋呼呼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只是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
这份“不一样”，会跨越千山万水，会熬过十年的漫长时光，会在岁月的洪流里，沉淀成最珍贵的宝藏。
会在很久很久以后，当她们散落天涯，尝遍生活的酸甜苦辣，再想起这个九月的下午，想起舞蹈教室里的颜料味，想起冰美式的甜腻，想起碰撞的矿泉水瓶，还会笑着红了眼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颜料味里的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