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春醉去》凛凛霜

1、初见

　　残云收夏暑，新雨带秋岚。
　　今天是高中开学第一天，准确来说，是云锦书的第一天。身体原因，她没参加军训，所以第二周才来学校。
　　云锦书先去公告栏上看了分班结果，再跟着地图去了对应教室。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教室里老师的怒吼声：“这才开学第二周你们就放飞自我了，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菜市场！”
　　伴着老师的怒吼走到教室门口，虽然很怕被迁怒，但云锦书还是硬着头皮喊了声报告。讲台上头发稀疏的老头转过头来，满脸通红，应该是被气的。但他却在看到云锦书的瞬间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快步走到门口。同学们正疑惑着刘老头的怪异行为，就听他道
　　“你就是云锦书同学吧”
　　“是我，老师”
　　“哎哟你可终于来了，校长这次终于办了件人事，把中考状元分到我们班来了”
　　云锦书只能尬笑。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校长打了个喷嚏。
　　教室里一群人正因为"中考状元"四个字而震惊的说不出话时又听见刘老头开始发牢骚。
　　"不过这个校长还真是个人精，状元是给我了，刺头儿也给我了，军训第一天露了个面，到现在就再没见过了，真是把学校当游戏厅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啊我真是老糊涂了，快进来快进来”
　　云锦书刚走进教室，就见刘老头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对着底下一众学生们露出一个友善到令人觉得诡异的笑容，道"这是新同学云锦书，下面请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同学。"
　　同学们虽对此行为感到无语，却还是很捧场的。教室里立刻充满了掌声口哨声，甚至还有人大叫着"欢迎状元驾临11班"。云锦书脸皮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片云霞。
　　刘老头见此，立刻拍拍讲台让大家停止，接着让云锦书做个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云锦书，云中谁寄锦书来。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在未来三年里能和大家友好相处”一番介绍中规中矩，加之她相貌清纯乖巧，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大家都友好的对她表示欢迎。
　　刘老头让她随意选个座位。云锦书随意扫了一眼，发现两个空位，一个在教师后门旁，同桌不在，但书包书籍都在，心想应该就是老师口中的“刺头儿”，于是果断选择了教师中间第三排的位置，径直走了过去。
　　见新同学已挑好作为，刘老头也识趣的走了，反正这群孩子们也烦他得紧，就不在这儿讨人嫌了。
　　老师一走，教室里立马骚动起来，有男生围在一起打牌，还有女生围在一起讨论哪个明星的新电影。云锦书默默开始收拾书籍，她本就是个慢热的人，也不擅长主动与人交流。沈霏霏以前说她“你爸妈都是健谈的人，你怎么能冷成这样，我都怀疑如果没人找你说话，你能扮一辈子哑巴”。
　　想到这儿，云锦书不禁笑了笑。也正是这时，同桌女生跟她打招呼“你好呀，我叫顾嘉言。”同桌是个长相很可爱的女生，圆脸上一双大大的葡萄眼，大概就是长辈最喜欢的那种长相。确实令人喜欢，云锦书回笑着跟她打招呼。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总是纯粹简单的。短短几分钟，两人已经约好中午一起去吃饭了。尽管绝大多数时候是顾嘉言在说，云锦书只充当一个倾听者角色。
　　上课铃响了，这节是英语课。大家都知道这位英语老师以“灭绝师太”之称而出名，不愿做“纪晓芙”。
　　英语老师刚站上讲台，就有位不怕死的“纪晓芙”登场了。
　　“报告”
　　教室里没人吭声，但这位刺头也并未在意，顶着一教室人的打量目光走进教室，回到教室后门位置坐下，顺手把卫衣帽子撩起来，就这么趴下睡了。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气的发抖，脸色变了又变。不知想到什么，还是继续上课了。一节课下来，大家大气不敢喘，生怕被迁怒。
　　下课铃打响，后座那位才悠悠转醒。云锦书正发神想着刚才那一眼，顾嘉言就转过头来跟她八卦：“锦书锦书，你知道吗，刚才那个男生就是洛霁寒！”
　　“洛霁寒？”
　　“唉一看你这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高岭之花就不知道，他是从一中升上来的，我是听我一中的朋友说的，他初二之前一直是好学生，年级前十那种，不知道后来出了什么事，就开始往那方面偏了？”
　　“哪方面？”
　　“无非就是跟那些差生混在一起嘛，抽烟喝酒什么的，听说他女朋友也谈了很多，渣是渣，但奔着那张脸去，分了也不亏啊。”
　　云锦书不擅长回答这些八卦，只能不时配合着点头微笑。所幸顾嘉言是个大大咧咧的，不计较她的敷衍，又开始了新一轮话题。
　　“锦书你初中是哪所学校啊？”
　　“一中的。”
　　“你是一中的呀！我经常去一中找我朋友玩居然也没见过你。”
　　“可能打过照面没什么印象吧。”
　　“不可能！”顾嘉言笃定的否定，又夸张的补充道：“虽然我有点脸盲，但是对于你这样的仙女，是一定过目不忘时时想念的。”
　　云锦书听见这话，不知联想到什么回忆，扑哧一声笑了。
　　鹅蛋脸，细眉杏眼长睫，鼻梁挺直，薄唇是自然又温柔的桃粉色。明明是极清丽柔和的五官，眼神里的一股傲却平添一丝夺目的凛冽，加之淡淡的书卷气。晔兮如华，温乎如莹。云锦书的确是让人过目不忘的美丽。
　　今天算是开学后第一天正式行课，一天下来同学们都累得不行，只想尽快回家睡觉。云锦书习惯在学校完成作业，很快教室里人已走光了，只剩下云锦书和趴在桌上睡觉的洛霁寒。
　　没一会儿，有人来教室找洛霁寒。云锦书往窗台走廊扫了一眼，就见三个女生，旁边两个应该是陪中间那位来的。至于其他，洛霁寒女朋友不断，来找他的女生，自然就是女朋友了。
　　云锦书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听见后面传来关门声，正想着是他出去了就听见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找我什么事？”男生声音慵懒，大概是才睡醒的缘故。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我不找你你就永远不会找我，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谈恋爱！”
　　听起来像是闹别扭了，不过也算不上，只是女生单方面的闹脾气。而那个人呢？他似乎永远一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云锦书这样想着。
　　很快作业写完了，她并没着急走，而是拿出日记本继续写。
　　没一会儿扣上日记本，云锦书准备回家，刚走到走廊拐角处，就看见一个女生蹲在那里。察觉到云锦书的视线，女生抬起头和她的视线相撞，正是刚才来找洛霁寒的女生。见她眼眶发红显然是哭过，不用想，肯定是因为洛霁寒。云锦书不擅长安慰人，只是沉默着从包里拿出一张卫生纸递给她。
　　女生接过，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就继续埋下头哭了。云锦书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没情商低到在此处笑起来。于是起身离开了。
　　云锦书家就在学校附近，是云父云母为她上学特地搬过来的。距离放学已经一个小时了，此时的校园一片寂静，所以不远处传来的打火机声更为明显。
　　云锦书走出校门刚转向左边小路，就与三四个嘴里叼着烟的男生迎面相撞。为首的不是洛霁寒又是谁。洛霁寒看向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云锦书虽还对他的打招呼行为感到怪异，却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目不斜视的走过他们身侧。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身下脚步加快。几人的交谈声也被甩在身后。
　　“阿霁，刚才那谁啊？”
　　“不认识，一个班的。”
　　“不认识你还跟人打招呼，诓谁呢？”
　　“真不认识，跟同班同学打个招呼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
　　……
　　云锦书回到家。云母正在厨房做饭，云父帮着端菜。听见开门声，云母立刻说道：“初初回来了，快洗手，最后一道菜了马上就好。”
　　初初是云锦书的小名。“清露晨流，新桐初引”，云锦书在春天降生。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饭，一顿饭下来几乎全是云父云母在说，云锦书偶尔回应几句。饭后云父云母出门散步，云锦书回到房间。
　　来到阳台，云锦书顺手拿出一包烟。点火吸烟，吞云吐雾，一气呵成。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乖巧懂事，老师眼中的好学生，父母眼中的乖孩子，还有这样叛逆的一面。
　　老实说，抽根烟也算不得什么叛逆。实在是云锦书这副清纯外表太具欺骗性了，乍一眼看她嘴里叼着烟不反差才怪。
　　当晚，云锦书做了个梦。梦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一眼，洛霁寒走进教室跟她无意对视的那一眼。醒来后全身都是汗，云锦书走进浴室冲了个澡。出了浴室又坐在床前发了许久的呆。

作者有话说

　　残云收夏暑，新雨带秋岚——《六月三十日水亭送华阴王少府还县》
云中谁寄锦书来——《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
清露晨流，新桐初引——《念奴娇·春情》
晔兮如华，温乎如莹——《神女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