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结师会 ...
-
鼓乐喧天,林间鸟兽奔走,空气中透露着一股喜庆的气息。
但其实更多的是混乱……
声音将门窗缝隙塞满,房屋随着鼓点抖动。
屋内,一位年轻男子正追着自己的爱宠满屋乱窜。
猫是敏锐的生物,突然的响动让它受了惊,连带着主人都被折磨得发狂。
……
一场人猫的追逐赛,顾槐弦完败。
槐弦无奈,槐弦抿唇,槐弦抬头看天,却忘了屋内是看不了天的……
最后怒气凝结成一声咆哮。
这时,敲门声适时响起,顾槐弦满腔的烦躁无处发泄,连开门都带着气势汹汹的味道。
随门扬起的风,吹起来人的发丝,一张温柔白皙的脸映入顾槐弦的眼,配上那人水灵的大眼,还带有明晃晃的担心。
顾槐弦的火气一下被浇得透彻,扑倒似的撞进沅因絮的怀里。
沅因絮刚要出口的询问,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一切言语便又幻化成了带有安慰意味的回抱中。
抱够了,顾槐弦松开怀中的人,依靠在门框上,双眼间尽是疲惫,几天没睡一个好觉,声音都带上了沙哑:“结师会这么热闹,乖宝宝怎么上来了?”
“新人今天入谷。”沅因絮笑得腼腆,声音也淡淡的,“你好多天没下过山了。”
顾槐弦听出来了沅因絮以为打扰到了自己,连声音都失了几分底气,于是扯出一抹笑,让沅因絮等一等。
猫跑得不见踪影,顾槐弦只求它不乱拉乱尿……
稍作休整,两人踏上了下山路。
顾槐弦脚步虚浮,眼皮直打架,走着走着差点被石阶上的石子滑倒。
沅因絮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却稳稳将人拉了回来。顾槐弦愣了愣,侧头看他,沅因絮已松开手,只轻声道:“小心些,石滑。”
经这一下,顾槐弦却也不困了。
路旁一花枝斜出,枝头残花零落,顾槐弦伸手拂过,指尖沾了点粉。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瞥向沅因絮:“你去年说要采梨花酿酒,可酿成了?”
沅因絮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酿了一小坛,封在北窗下。”
顾槐弦笑了下,脚步也轻快了些,嘴里却还嘟囔:“就一坛啊,怕是我还没见着,师傅便已经喝了空。”
沅因絮听了,眉眼一柔,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我带了些,你先尝尝。”
顾槐弦接过,拔开塞子嗅了嗅,清幽的香气扑鼻,眉梢一动,只是嘿嘿的笑。
两人缓步而行,山风拂面,吹散了些许烦闷。
行至半脚的凉亭,顾槐弦忽觉背后一凉,四下观望,树林丛中红灯笼闪烁,好诡异……
顾槐弦拉住沅因絮,此时将及正午,应当不会闹鬼,视线与沅因絮对上,那人倒没有什么特别情绪,只是眼中含笑:“这次结师会,轮到宏缘长老了。”
……原来是他“老”人家
爱热闹,平生最爱人多的地方,怪不得鼓声震天响。
等到达谷中镇,鼓已奏响三次,昭示着新弟子到达了缘源广场,接受长老们爱的教诲——啰嗦。
下一个人总拾前一个人的话头,核心语句更是更年不变“让我们相信相信的力量”“又是一年迎新日……”“天天向上”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句句雷同。
顾槐弦和沅因絮赶到缘源广场时,人头涌动,谷中镇不过千余人,现如今几乎全挤在如谷口的小广场上。
顾槐弦拉着沅因絮的手拼了命的在前面开路,沅因絮则跟在后面嘴皮冒烟的说着抱歉,两人被挤的晕头转向。
“苏砚然今日一早就来占位了。”沅因絮在道歉之余,插空冒上一句。
“谁还管他啊,现在只有长老那边人少。”顾槐弦说着,又踩了个人的脚,被踩的人刚要开骂,看到二人又只能默默闭嘴。一个是医仙谷内唯一的弟子,这个长老们的宠儿,让人敢怒不敢言。
沅因絮的道歉随后就到,那人也只好打着哈哈,连怒都不好怒了。
“终于……”希望就在眼前,顾槐弦将沅因絮从人群中拔出来,两人衣衫凌乱,顾槐弦碎发遮面,转头看沅因絮,忍不住说道:“叫你不要把头发梳这么紧,容易秃顶。”沅因絮的发型此时只是有点散但整体还算得体。
两人简单整理一番,站定。
顾槐弦打量着四周,临时搭的台子上,有几人正从上面陆续下来,有一个人身着黑衣,远看身子挺拔,还不错。
但……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是不是快结束了?”顾槐弦发出了疑问。
“啊?”沅因絮有点懵,衣袖不知在哪勾起的丝,从停下开始,他就一直在扭动那根突兀的线。
好像是……
确实是……
结束了。。。
刚挤过的路像是块被压的噎人的桂花糕,现在已经变得松散。
一道“善意”的目光激得顾槐弦二人汗毛直立。
沅因絮想要回头,被顾槐弦压着脸给按了回来了,说:“往前走,别回头,有声音,咱就跑。”
话刚落口,身后就传来了呼喊:“顾槐弦!小因絮~”
声音还带有笑意……是宏缘长老没错。
沅因絮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顾槐弦拉着狂奔。“两个臭小子,欺我年老!”
顾槐弦实在没忍住,回头打趣到:“您才四十有四,不老!正值壮年!”
身后是一个中年大叔,披着墨绿色大氅,带着三只小嫩肉,对他俩紧追不舍,那个黑衣男子也在其中。
这场面,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笑声此起彼伏。
一个被忽略的人,挡在前路发出更大更尖锐的吼叫:“顾槐弦!沅因絮!两个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小人!”
一只粉红色的骚包截断了逃跑的路。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最后两人被迫接下了安置新人的任务。
顾槐弦的拳头有些硬,看向苏砚然的眼神中都带有杀气,心想“不错,今天有一只粉红色的沙包。”
苏砚然警铃大作,逃跑是目前的最佳选择。
“啊!”被抓住脖梗的花鸡,逃不出屠夫的手掌心。
苏砚然只能用一双泪盈盈的小眼睛,眼巴巴的望着沅因絮,渴望着被拯救。
沅因絮有些心软,想要开口。看向顾槐弦,那人的显得更加楚楚可怜——无辜,震惊,好似在说“你为了他,抛弃我”“你竟想着偏担他”。
沅因絮一时有些难办。
但……既然为难,不如不看。秉持着这样的原则沅因絮转过了身。
身后传出惨叫“我今天早上……一大早出门…为了占位……被挤得脚沾着不了地……因絮……啊!……絮啊……!啊!啊!啊!……”
沅因絮捂上耳朵,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惨叫声在空气中弥漫,三个被宏缘长老丢下的新弟子,也在风中凌乱。
眼前的闹剧,颠覆了他们对内谷严谨,庄重的设象。
顾槐弦吐出口气,感到一身轻松。
然后得出真理“人欠,还得揍。”
沅因絮率先注意到被冷落的新弟子,向他们介绍“内谷不算大,置物堂拿张地图,就能清楚大半。”
顺道隔绝了三人看戏的眼神……算是……帮苏砚然留下了些许面子吧……
三人离顾槐弦有些距离,多半揍人中途是偷偷移走的,顾槐弦不以为意,远离他是一件好事……
顾槐弦本无心他们的对话,但风偏是最善解人意的,带着一道声音落入了耳中,那个着黑衣男子叫——谢鸿信。
沅因絮走在最前面,引着众人往前走,介绍着谷内的运行规则。
顾槐弦也跟着队伍,虽说不情愿,但好歹是长老丢下的任务,更不可能让沅因絮一个人做完,路过苏砚然时拍了拍,正不着调,安抚着屁股的苏砚然。
示意他跟上。
沅因絮的声音温软又清晰,后面紧跟着的三人仔细的听着,不时发出疑问。
一青衣男子眉头微蹙,抬手指了指周遭错落的屋舍,疑道:“这谷中房屋,多是寻常居所模样,不似学堂,学堂在何处?”
“学堂设在谷中镇的中心,”沅因絮唇角含笑,“这些是住宅,平日里学子们便住在此处。”
“那该如何入学?”青衣男子追问。
沅因絮解释:“学堂内多是些某项技艺精通的人授课,按需报名即可,当然也可以私下拜访。”
“仅限有意图开课的前辈。”声音从后面传来,是顾槐弦,苏砚然走路不利索,顾槐弦一路等着,两人落在了队伍最后面。
“有开课意向的者会在学堂口提前公示,有意向多者即会在学堂开课,参课少者着自行拜访。”顾槐弦补充道。
紫衣男子闻言,眼底瞬间亮起光来,急声追问:“那医仙也会在学堂授课?”
“师傅不开课。”顾槐弦语气陡然冷了几分,语速很快,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耐。他讨厌有人总是想着接近师傅。
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生硬,便顿了顿,补充道:“谷中医术的传授,多是我代为指导。”
可紫衣男子脸上的亮光瞬间黯淡下来,眼底的激动化作一片失落,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喃喃道:“那医仙的医术……不就……”没了传承。
话未说尽,可那语气里的遗憾却被顾槐弦精准捕捉到。
额前的碎发被他抬手抹到一旁,露出一双带着怒意的眼眸,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尖锐:“我自12岁起便随师傅学医,至今已七年。虽说不敢言样样精通,但针法一道,师傅第一,我第二!你有何不满?”
队伍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这边。
紫衣男子被这突如其来怒火惊得一怔,他只是看眼前少年年龄还小,便以为医仙医术没了传承,如今看是自己说错了话。脸上闪过慌乱,忙不迭地摆手,可张了张嘴,却只挤出几个零碎的音节,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顾槐弦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怒火稍缓,可那股被轻视的憋闷仍未消散。
一旁的谢鸿信适时开口,带着笑意,解围道:“进谷大家都想一睹医仙真容,倒没料到先遇上的是医仙的亲传弟子,这倒让我们愣了神,还转不过弯来。”
顾槐弦鼻腔里轻哼一声,方才那人被目光刺得有些烦躁,如今见有人递来台阶,也知那人本是无意,自是顺着往下走——可面上偏要装作不情愿,仍噘着嘴,眼风扫过谢鸿信时,又故意挪开,只留个傲娇的侧脸。
见气氛有所缓和,谢鸿信接着出口问道“听方才的意思,我们不是拜师学艺吗?”
苏砚然从后面窜上来,屁股好了似的,搭上谢鸿信的肩,“不是哦。”语气贱兮兮的,仔细听似乎还带有些许讨好。
顾槐弦有些“坏心眼”,绕到苏砚然身后,向下拉了一把苏砚然的衣服,将他微踮起的脚触地。
苏砚然:有被无语到。
众人接着出发,到了置物堂门口。
沅因絮和紫衣男子进门取地图,剩余四人在外。
顾槐弦对三人聊天内容不敢兴趣,多半是苏砚然一个人绘声绘色的说着什么,总归是些不重要的。
但眼神还是扫过去,见苏砚然比划着什么,手脚并用,嘴型夸张,像猴子下山……
再对过去的谢鸿信也在笑,眉眼弯起,那双眼睛乘着笑意是分外的好看。
谢鸿信视线一转与顾槐弦的视线相遇,顾槐弦却没有偷看别人的自觉,回了个笑。
谢鸿信顺势朝着这边走来,顾槐弦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虽然刚才“偷”听到了,但顾槐弦仍然想听着谢鸿信对自己说一次。
“谢、 鸿、 信。”一字一顿,谢鸿信说的异常清楚。他想要眼前人记住他,也需要眼前人记住他。
“你呢?”谢鸿信回问。
“我叫苏砚然,他叫顾槐弦。”苏砚然硬插到两人中间说到,还朝着顾槐弦吐了吐舌头。
顾槐弦懒得理他。
苏砚然突然离开,青衣男子被落下,转头想加入这边的话题,却发现话题好像已经结束,但转头又刚好发现沅因絮两人从置物堂中出来,面露难色。
顾槐弦等人自然也是发现了。
在一声声怎么了中,沅因絮声音略带迟疑的开了口“地图出了点问题……”说着又觉得有些许尴尬,便将手中的地图递了出去。
谢鸿信接过地图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青衣男子倒是做出了评价“丑的惊人”。
刚才活跃的苏砚然,此时却没有凑热闹,站在一旁,听见这个评价,陡然将自己的眼睛瞪大,捏紧自己的小拳头。
看见旁边几人都附和的点头,有一种力量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