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后春未归》凌晨不安

2、两个学霸

　　秋意渐浓，教室里的风扇终于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窗外梧桐叶被风卷起的沙沙声。许知夏的桌面永远像被熨斗熨过一样平整，课本按大小排列，文具在笔袋里各归其位。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那片仿佛随时会爆发的“雷区”——江述的桌面。
　　他依旧我行我素，数学课上把篮球袜套在手腕上当护腕，物理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瞬间，他能把粉笔头精准地投进最后一排的垃圾桶。但许知夏发现了一个秘密：每当她埋头刷题时，身边的喧嚣似乎会降低几个分贝。起初她以为是错觉，直到那天午休，她为了竞赛题熬到眼皮打架，迷迷糊糊间，看见江述把耳机的一只耳塞摘了下来，扔在桌角。
　　那是一个无声的宣告：他允许她入侵他的领地，只要她不碰那块橡皮擦。
　　期中考试前的晚自习，教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许知夏被一道物理压轴题困住，受力分析图画了又擦，草稿纸很快变得斑驳。当她又一次烦躁地抓起橡皮时，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物——是江述的那块旧橡皮，不知何时滚到了她的桌沿。
　　“用这个。”
　　江述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却少了几分刺耳。他正用笔帽戳了戳那块橡皮，眼神却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只是随手施舍一件废品。
　　许知夏愣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橡皮擦的表面粗糙，带着长期摩挲的温润感，擦过纸面时，铅笔痕迹像被吸走般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灰屑。她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下受力公式，忽然注意到橡皮擦的侧面——那两个刻着的字迹旁，似乎还有一行极小的数字，像是生日，又像是某种纪念日。
　　“那是我妈的忌日。”江述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他转过头，路灯的光晕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她走的那天，也是我第一次物理考不及格。”
　　许知夏的心猛地一颤。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江述的物理课本永远崭新，为什么每次物理课他都会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那块橡皮擦不仅是母亲的遗物，更是一道横亘在他与物理学科之间的鸿沟——他害怕触碰，因为那会让他想起母亲失望的眼神。
　　“其实……物理很有趣的。”她鬼使神差地开口，将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看这个滑块模型，就像篮球在斜坡上的运动轨迹。”
　　江述嗤笑一声，却还是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发丝扫过她的脸颊，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爽气息。“你是不是觉得，随便讲个例子就能点化我？”他的语气依旧带刺，但笔尖却诚实地在纸上画出了第一个受力箭头。
　　那晚的晚自习，他们在草稿纸上构建了一个奇妙的世界。许知夏用篮球的抛物线解释平抛运动，用球鞋与地板的摩擦力讲解动摩擦因数。江述的笔迹潦草却有力，偶尔会在公式旁边画个小小的篮球框。当最后一道难题被解开时，窗外的月光正好洒在那块橡皮擦上，将“江述”两个字映得格外清晰。
　　“谢了。”江述把橡皮擦扔还给她，语气依旧别扭，“下次别再碰我东西了。”
　　许知夏握着温热的橡皮擦，嘴角忍不住上扬。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就像草稿纸上的公式，看似杂乱无章，却在某个瞬间找到了正确的解题路径。
　　期中考试放榜那天，许知夏的物理拿了满分。而江述的成绩单上，物理分数虽然依旧不起眼，但比起上次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他把成绩单揉成一团，准确地投进了许知夏桌肚里的垃圾桶——那里已经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再也不会有废纸和零食袋。
　　“喂，乖乖女。”江述突然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下次物理竞赛，带我一个。”
　　许知夏转过头，看见他眼底闪烁着久违的光芒，像极了那晚草稿纸上被解开的公式，在青春的迷雾中，终于找到了属于它的答案。她轻轻点了点头，将那块橡皮擦悄悄放回他的桌角——这一次，他没有再把它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