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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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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然的两句话,似乎让对方瞬间回了神。
男人并没对此作什么回应,只是沉默转身回来,继续跟在时然的身后,被他一路带上了顶楼。
顶楼是时然的私人领地,他在这里让人弄了个12平方米的小屋子,那就是他的卧室。
卧室虽小但五脏俱全,浴室床铺,衣柜书桌都有。
除此之外,在顶楼入口旁侧还架了一个秋千。
时然打开浴室的门,回头跟他说:“你先进去洗澡,我出去给你买两身衣服。”
对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从顶楼下来,时然并不能如愿顺利地走出小院,他被前院的住客拦住了,他们一个个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着他。
“老板,你怎么把那流浪汉给带回来?”
“老板你怎么想的?”
“他为什么会愿意跟着你回来啊?连那些救助的工作人员都没能把他带走。”
面对那些问题,时然只是避而不答,微笑着从围绕着自己的人群中突围出去:“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大惊小怪,夜深了,你们都早点休息。”
其实不是时然不想回答,而是他也不知道答案。
一时鬼迷心窍?还是神智不清?但总之,那都不像是他会做出的事。
城市的喧嚣仍在持续着,在步行去大型商场的路上,那声低低的‘救救我’也仍持续地在时然的脑中回响着,他猜想,也许那就是原因和答案吧。
时然曾听过不少的求助声,可从未有这么一道求助声如此令他有莫名的、隐隐的如针扎的疼痛感。
“……不过,不应该是‘帮帮我’吗?”
他停下脚步,抬头注视着朦胧的月亮,喃喃自问:“时然啊时然,你到底是怎么了……”
活了上千年,自知自己是个异类,所以时然从来不与他人深入往来,可如今却凭着一时冲动将一个陌生人带了回来。
十几秒后,时然再次开口,那声音轻而空远,宛若叹息。
“时然而然,众人也;己然而然,君子也。”
他一贯随心而动,从来如此。
直到时然回来为止,吊顶花洒不断地出着热水,一直淋浴着男人的全身。
浴室的门被敲了敲,随即传来时然的声音:“你把门打开一点,把衣服拿进去吧。”
听见这话,他伸手关了花洒,直接打开了门。
时然有些疑惑,映入眼帘的却是对方裸露的上身:“……?!”
“你?!”
男人一声不吭,直接从他手里拿过那套衣服和浴巾,又关了门,动作干脆利落到时然连话都没能说出来,徒留他一人思绪凌乱。
刚刚发生了什么?
自己看到了什么?
时然怔愣住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伴随着困惑涌上来的,是惊诧与羞臊。
这人未免也随意得太过了吧……
“你换好衣服就出来一下。”
他不再想刚刚的事,喊了一句就转身出去准备了。
那头乱糟糟的长发,得处理一下。
用来充当理发围布的白布和剪刀都是新买的,地上也铺了塑料布,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对方出来。
男人刚走出来,就听见时然喊了:“这里。”
时然就在秋千架的后边,他正一只手拿着一块白布,另一只手拿着剪刀。
“我帮你剪一下头发。”
闻言,男人默不作声走过去,头发仍遮挡了他大半的面孔。
见他老实地坐在秋千架上了,时然才给他围上了布,一边开始动手,一边补充道:“我没给人剪过头发,只是帮你把头发剪短一点,所以你要是不满意发型,过后你可以自己拿剪刀修剪。”
“不然等白天的时候,再去理发店修修也行。”
安静,没有回应。
这人似乎不爱说话,而时然也清楚,自己正给他剪着头发,他怕是不好点头。
“我叫时然,时间的时,然后的然,是这家民宿的老板,你叫什么名字?”
问他人名字前,先报上自己名字,方为礼貌。
时然其实有很多疑问可以问,比如‘你为什么流浪’,‘发生了什么’,又或许是‘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回来’,但不论哪个问题,都不是会跟初次见面的他回答的问题。
这人也许就这么一直沉默着,不会回应自己的任何一个问题。
他正这么想着,男人开口说了两个字。
“……沈彻。”
时然手上动作顿了顿,反问的话却脱口而出:“……沈che?清澈的澈?”
其实他有点惊诧,对方竟然出声了,还愿意回答问题。
从便利店回来到现在为止之前,这人就没说过半个字。
男人沉默两秒,声音低沉:“……彻底的彻。”
“那沈彻……你为什么会流浪?”时然顺着他所有的头发,团成一团握在手里,咔擦一声剪去大半:“是发生什么了吗?”
沈彻:“……”
他沉默着,身上却透出了令人感到哀伤的气息,时然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吗……”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时然似乎能够共感他此刻的情绪,即便沈彻依旧没有作声。
在来临澄市落地之前,时然也在各地‘流浪’,他走过很多城市,但总是停留一段时间又离开。
这不只是因为他是个永生者,容貌和年龄至今没有随着时间而变化过,还因为心中莫名的丧失感,他也许在寻找着什么……
其实,时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明明早在千年以前,他就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曾经熟识的家人、友人和种种事物,都在时间长河里默然消散了。
在接下来的理发过程,时然再没开口问问题了,专心地为他剪着头发,沈彻则是沉默地坐着,任他裁剪。
楼下前院已经没了喧闹声,顶楼秋千架处倒是微妙地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
半个小时后,时然放下剪刀,说:“好了……”
他走到前面,沈彻也因此缓缓抬起头,直接与他对视上了。
仅一眼,时然感到心脏突突一跳。
面前的这张脸没有任何神采,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任何光芒,无神得犹如已然心死。
没等时然回过神,沈彻就低下了头,别开了视线。
“这里面是一些洗漱用品,剃须刀也有,你把胡子处理一下吧。”时然拿起旁边的一个红色塑料袋,递给了沈彻,里面是新的牙膏牙刷,还有水杯毛巾。
时然也有些后知后觉,自己准备得过于充分周到了,虽说这些都是必须用到的物品。
看了会沈澈在小屋子对面洗漱台前的身影,时然才走回去屋子里,收拾起他换下的衣服,然后丢进洗衣机里。
又折返回去,给准备了个地铺。
等把被子铺好,时然才回头发现站在门口的沈彻,他已经剃掉胡子了。
先前只对上了眼,没怎么看到脸,此刻时然才确切地看到了他的样子。
沈彻倚在门边,垂着眉眼看他,皮肤有些白皙,是没怎么晒到太阳吧。
五官俊逸深邃,可那脸却是面无表情,神色恹恹的,哪怕是这样,顶着那头有些杂乱不齐的黑发,穿着休闲衣服的他仍是个酷冷帅哥。
时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有沈彻在,兴许能吸引走民宿里住客们放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了。
但再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时,时然发觉那眸子里忽然就有了些许情绪波动。
“……?”
他竟辨不出是些什么情绪,只觉着遥远又虚浮,复杂又晦涩……
“怎么了?”
时然这一问,沈彻却只是别过头,再一次避开视线。
时然:“……?!”
好一个奇怪的男人……
不苟言笑,虽然淡漠,却好像还挺乖的,时然招呼他过来睡,沈彻也就过来了,坐在自己铺好的地铺上,盖上了被子。
“我可以把窗开着吗?”时然走到窗边,回头问道。
屋子里一共有两扇窗,一个在门口那侧的,一个对着后院。
时然想让橙花香气飘进来,因为他喜欢这个味道,虽然为了屋内空气流通也是一个原因。
四月初的夜里,还是有些凉的,不过开的也不是靠近沈彻那边的窗户。
沈彻默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晚安。”
灯被关了,屋内只有微弱的,从外面照进来的光亮。
一阵阵轻淡的清新香味似乎跳跃着、踏着轻飘的步调从窗户进来,拂过已然安睡了的时然,才来到还睁着眼看天花板的沈彻身边,萦绕着……犹如那些一世又一世紧紧缠绕着他的前尘记忆。
沈彻扭头,看向床上的人。
他非常清楚,气味会唤起某些记忆。
所以,万种花香,他唯独避着橙花。
……
被橙花气味裹挟而来的,是遥远又飘渺的话语。
“你不认识?这位可是修仙名门的时家公子时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