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 第一百次死亡 ...
-
陆离在第100次死亡时终于记住了那个细节。
利刃穿透胸膛的瞬间,冰冷沿着脊柱蔓延,但他没有像前99次那样闭上眼睛等待黑暗。这一次,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向凶手的脸——那个在每个循环里杀死他的人。
不是怪物,不是鬼魂,只是一个戴着白色笑脸面具的人。面具的眼睛位置是两个漆黑的窟窿,此刻正倒映着陆离逐渐涣散的瞳孔。
“下次见。”面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机械而平滑。
陆离想说什么,但血液已经堵住了气管。他最后的意识是那张白色笑脸,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越来越模糊,像融化在黑暗中的月亮。
然后是熟悉的坠落感。
没有痛楚,只有无尽的坠落,仿佛跌进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时间失去意义,空间扭曲折叠,最后——
陆离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
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面前是一张积满灰尘的书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勉强照亮这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墙壁是粗糙的石砌,空气中有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又一次。第101次。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他能感觉到胸口的幻痛,那是100次死亡积累的记忆,刻在灵魂深处,比□□伤痕更难以磨灭。
“姓名?”
声音从对面传来。陆离抬起头,书桌对面坐着另一个人,同样坐在木椅上,同样刚“苏醒”不久。那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短发,面容棱角分明,眼神里有一种陆离熟悉的茫然——那是第一次进入回廊的神情。
“陆离。”他回答,声音因长期不说话而沙哑。
“时澈。”对方说,目光扫视房间,“这是哪里?”
陆离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房间唯一的门前。门是厚重的橡木材质,没有门把手,只有一个小孔。他俯身从小孔望出去——外面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走廊,两侧每隔十米有一盏壁灯,投下摇曳的光影。
“无尽回廊。”陆离说,转身看向时澈,“欢迎来到地狱的等候室。”
时澈皱眉:“解释清楚。”
陆离在房间里踱步,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地板上的裂缝——那是他第37次循环时发现的,踩上去会发出声响,有时会引来不该引来的东西。
“无尽回廊是一个空间,或者说,一个游戏场。”陆离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们被困在这里,必须完成一系列‘关卡’才能前进。每个关卡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有各自的规则和危险。失败的下场是死亡,然后回到这个起始房间,开始新的循环。”
时澈消化着这个信息。“循环?所以我们死不了?”
“物理上会死,但会复活。”陆离走到墙边,用手指在积灰的墙壁上画了一道,“这是第101次。我在这里死了100次。”
墙壁上已经有很多划痕,有些深有些浅,排列整齐,像监狱犯人记录日子的刻痕。
时澈盯着那些划痕,脸色逐渐苍白。“100次……死亡?”
“每一次都真实。”陆离摸了摸胸口,“疼痛、恐惧、绝望,都真实。只有结果不真实——因为你会回到这里,重新开始。”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时澈在消化这个疯狂的事实,陆离在等待——每一次新循环的开始都差不多,新人要么崩溃,要么质疑,要么试图反抗。但最终,他们都会接受现实,因为回廊会用最残酷的方式教育他们。
“为什么是我?”时澈终于问,“我做了什么要被扔进这种地方?”
陆离摇头:“不知道。我也问过自己无数次。我最后的记忆是在地铁站等车,然后眼前一黑,醒来就在这里。没有原因,没有解释,只有这个游戏,和那个戴面具的——”
他停住了。第100次循环的记忆闪过脑海,那张白色笑脸。
“面具?”时澈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游戏的管理者,或者刽子手。”陆离说,“他会出现在某些关卡,有时是旁观者,有时是参与者,有时……”他顿了顿,“是杀手。”
“他杀了你100次?”
“不是每次。”陆离走回书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有时是关卡本身的危险,有时是其他玩家,有时是他。但第100次,是他。”
时澈站起身,也走到门前透过小孔往外看。“那么现在我们要做什么?等在这里?”
“等门打开。”陆离说,“第一次循环时,我在这里等了三天,没有食物,没有水,几乎渴死。然后门开了。第二次循环,我学聪明了,知道不能等太久,但也不知道怎么开门。后来我发现,门会在新人‘准备好’时打开。”
“什么是准备好?”
“接受现实。”陆离说,“承认自己被困在这里,承认必须玩游戏,承认可能会死很多次。”
时澈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花了多久接受?”
“第19次。”陆离平静地说,“前18次我都在反抗,试图找到出口,试图破解系统,试图和其他玩家结盟。但回廊教会我一件事:这里没有捷径,没有漏洞,只有规则。遵守规则可能死,违反规则一定死。”
油灯的光闪烁了一下。时澈注意到房间角落的阴影似乎蠕动了一瞬,但再看时又静止了。
“你在看什么?”陆离问。
“阴影……好像在动。”
陆离点头:“回廊里的很多东西都会动。墙壁、地板、阴影,甚至光线。不要相信你的眼睛,有时也不要相信你的其他感官。第63次循环,我进入一个完全黑暗的关卡,只能靠听觉。结果发现声音也会骗人——有些危险会模仿同伴的呼救声。”
时澈感到一阵寒意。“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谁建造的?为了什么?”
“不知道。”陆离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们必须前进。每个关卡完成后,会得到‘钥匙碎片’。集齐足够的碎片,据说可以打开最后的门,离开这里。”
“有人成功过吗?”
陆离沉默了几秒。“我见过三个声称集齐碎片的人。他们都消失了,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去了更糟的地方。”
门外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摩擦声,像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走廊地板上拖动。声音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时澈本能地后退一步。陆离却向前一步,贴近门板,透过小孔往外看。
走廊里,一个身影站在门外。
不是面具人。这个身影更高大,穿着破旧的长袍,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镰刀。镰刀的刀刃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冷光。
“新人。”身影说话了,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石头,“开门。”
时澈看向陆离,用眼神询问。陆离摇头,示意不要出声。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身影继续说,“开门,或者我破门而入。选择。”
陆离深吸一口气,转向时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这是‘守门人’。第一次见面的仪式。我们必须开门,但不能立刻开。”
“为什么?”
“显示顺从,但保持警惕。”陆离说,“太顺从会被视为软弱,太抵抗会被视为威胁。回廊里的一切都是平衡。”
他走到门前,清了清嗓子:“我们这就开门,请稍等。”
但没有立刻动手。他数了五秒钟,然后才伸手推门——门没有锁,一直都可以从里面推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外,守门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的脸隐藏在长袍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下巴的轮廓,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
“两个。”守门人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姓名。”
“陆离。”
“时澈。”
守门人举起镰刀,不是攻击,而是用刀尖在门框上刻了什么东西。木屑纷飞,两个符号出现:一个像扭曲的火焰,一个像破碎的星辰。
“你们的标记。”守门人说,“在回廊中,名字没有意义,只有标记。记住对方的标记,在必要时可以辨认身份。”
陆离看着那个火焰符号——那是他的标记,已经见过100次了。每一次循环,标记都会重新刻上,像某种无法抹除的诅咒。
“规则。”守门人继续说,镰刀指向走廊深处,“沿着走廊走,会遇到三扇门。选择一扇进入。每扇门后是一个关卡。完成关卡,存活,得到钥匙碎片。失败,死亡,回到这里。”
“三扇门有什么区别?”时澈问。
守门人似乎笑了——至少兜帽的阴影动了一下。“左边是已知的恐惧,中间是未知的谜题,右边是他人的记忆。选择取决于你们更害怕什么:熟悉的魔鬼,陌生的黑暗,还是别人的噩梦。”
陆离记得这个选择。前100次循环,他尝试过各种组合:有时选左,有时选中,有时选右。但无论怎么选,结果都差不多——死亡,然后重来。
“你们可以一起进入一扇门,也可以分开。”守门人说,“但记住:回廊不鼓励信任。最致命的刀往往来自最近的人。”
说完,他转身,拖着镰刀沿着走廊离开,身影逐渐融入昏暗的光线中,最后消失不见。
时澈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又看向门框上的标记。“我们要选哪扇门?”
陆离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壁灯的光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侧的墙壁似乎在不规律地呼吸,轻微地膨胀收缩。
“第一次循环,我建议选中间。”陆离最终说,“未知的谜题至少是公平的——它对所有人都是未知。左边的‘已知恐惧’会挖掘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具体是什么因人而异。右边的‘他人记忆’则可能把你扔进别人的悲剧里,承受不属于你的痛苦。”
时澈跟着他走进走廊。“你经历过所有?”
“很多次。”陆离开始朝走廊深处走,“我经历过自己的恐惧——小时候被困在电梯里的记忆,被放大扭曲成无尽的坠落深渊。我也经历过别人的记忆——一个女人的最后时刻,她在火灾中失去孩子,那种绝望几乎让我在循环结束后也选择自杀。”
时澈跟上他的脚步。“那么这次我们选中门?”
陆离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我们’?你确定要和我一起?”
“你看起来最有经验。”
“经验在这里可能是负担。”陆离说,“我知道太多,反而可能做出错误判断。有时候,新人的直觉更准确。”
时澈摇头:“我不想独自面对。至少第一次,我想有个同伴。”
陆离注视着他。在前100次循环中,他遇到过很多“同伴”。有些在危难时刻背叛他,有些在恐惧面前崩溃,有些在诱惑面前迷失。真正的合作少之又少,能活过三个关卡以上的搭档更是屈指可数。
但这一次,有什么不同。也许是第101次循环带来的微妙改变,也许是时澈眼神里的某种东西——不是单纯的恐惧,还有一种顽固的决心。
“好吧。”陆离说,“但有几条规则你必须遵守。”
“说。”
“第一,永远不要完全背对我。第二,如果你看到或听到任何异常,立刻说出来,不要自己判断是否重要。第三,如果我说‘跑’,不要问为什么,立刻跑。第四,如果我说‘别回头’,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时澈点头:“明白。”
他们继续前进。走廊似乎没有尽头,壁灯规律地排列,投下几乎相同的光影。但陆离知道这是假象——回廊的长度会变化,有时短有时长,取决于“它”的心情。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三扇门。
和起始房间的门不同,这三扇门各有特色。左边的门是锈蚀的铁门,表面有干涸的血迹和抓痕;中间的门是光滑的黑色金属,没有任何装饰;右边的门是普通的木门,但门板上镶嵌着一面镜子,镜中映出他们两人的倒影,却有些微妙的扭曲——陆离的影子看起来比本人苍老,时澈的影子则更年轻。
“选择。”陆离说。
时澈盯着三扇门,最后指向中间。“就这个吧。”
陆离点头,伸手推开黑色金属门。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片纯白。
不是房间,不是走廊,而是一个无限延伸的白色空间。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只有均匀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消除了一切阴影和方向感。
他们走进去,门在身后关闭,消失。
现在他们漂浮在纯白之中,上下左右毫无区别。
“欢迎来到‘空白之间’。”一个声音响起,中性,没有来源,“关卡:填补空白。规则:在这个空间中找到隐藏的三件物品,将它们放置在正确的位置。时间限制:三十分钟。失败惩罚:被空白同化,成为永恒虚无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白色空间中出现了三个悬浮的透明框架,每个框架内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需要被填满的拼图缺口。
同时,陆离和时澈感到手腕上一阵刺痛。低头看,皮肤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数字:30:00,正在一秒秒减少。
“找物品。”陆离立刻说,“分开找,但保持视觉接触。如果谁从对方的视线中消失超过十秒,可能就永远消失了。”
时澈点头,朝一个方向“游”去——在无重力的白色空间中,移动更像游泳。陆离朝另一个方向。
空白之间是陆离经历过的关卡之一,但每次的具体内容不同。有时需要找的是实物,有时是概念,有时是记忆。关键是理解“正确的位置”是什么意思——那三个透明框架显然需要被填满,但用什么填?物品在哪里?
陆离在白色虚空中探索,伸出手触摸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手指传来不同的触感:有时是光滑,有时是粗糙,有时是温热,有时是冰冷。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触觉是关键。”他朝时澈喊道,“用你的手‘看’!”
时澈模仿他的动作,在虚空中摸索。几分钟后,他喊:“我摸到东西了!”
陆离游过去。时澈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手指弯曲,像是握着什么,但从陆离的角度看,他手里空无一物。
“感觉像……一本书?”时澈不确定地说,“有封面,有书页,但我看不见。”
“试着把它拿出来。”陆离说。
时澈做出抽出的动作。随着他的动作,一本书的轮廓逐渐在白色背景中显现——不是突然出现,而是像从水中浮出,从透明到半透明,再到实体。
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书,没有书名。
与此同时,三个透明框架中的一个发生了变化。框架内的模糊轮廓变得清晰,正是这本书的形状。
“放进去。”陆离说。
时澈游向那个框架,将书放入轮廓中。完美契合。框架发出柔和的蓝光,书被固定在那里。
“一件。”陆离说,看手腕上的倒计时:23:17。
他们继续寻找。陆离在摸索时触碰到一个冰冷的、有棱角的物体。他抓住它,逐渐将它“拉”出虚空——是一个金属盒子,表面有复杂的齿轮装置。
第二个框架的轮廓变成了盒子形状。
但第三个物品迟迟找不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15:00、10:00、5:00……
“找不到!”时澈的声音有些焦急,“我什么都摸不到!”
陆离强迫自己冷静。空白之间的陷阱在于,有时物品不在虚空中,而在……
他看向时澈,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
“时澈,”他缓缓说,“第三个物品可能不是物体。”
“那是什么?”
“可能是信息,可能是记忆,也可能是……”陆离停顿,“人。”
时澈的脸色变了。“你是说——”
“框架需要被填满。”陆离说,“我们已经填了两个,还差一个。如果找不到物品,也许我们自己中的一个就是物品。”
倒计时:3:00。
时澈看着第三个空框架,又看看陆离。“那我们怎么办?”
陆离的大脑飞速运转。在前100次循环中,他遇到过类似的关卡,需要牺牲才能通过。有时是肢体,有时是记忆,有时是同伴。每一次,他都做出了选择——有时牺牲自己,有时牺牲别人。
但这一次,第101次,他不想重复那些选择。
“也许有另一种方法。”陆离说,游向第三个框架。他伸手触摸框架边缘,感觉到轻微的震动,像在等待被填满的饥饿。
“你在做什么?”时澈问。
“谈判。”陆离对着空白空间说,“我知道你能听到。空白之间,或者背后的什么东西。我们来做个交易。”
没有回应,只有倒计时的滴答声在脑海中回响:2:30、2:29……
“你要的不是物品,也不是牺牲。”陆离继续说,“你要的是‘完整’。三个框架需要被填满,但没说必须用物理的东西填满。”
倒计时:1:45。
“我有一个提议。”陆离说,“用故事来填。一个完整的故事,有开头,有发展,有结尾。用叙述来填补空白。”
空白空间微微波动,像水面的涟漪。
倒计时:1:00。
时澈游到陆离身边,准备在最后时刻跳进框架——陆离看出他的意图,抓住他的手臂,摇头。
“相信我。”陆离低声说。
然后他开始讲述:
“从前有一个人,他死了100次。每一次死亡都真实,每一次复活都绝望。他见过最深的恐惧,经历过最痛的背叛,承受过最重的失去。但他仍然在前进,不是因为希望,而是因为习惯。习惯痛苦,习惯死亡,习惯在无尽的循环中寻找不存在的出口。”
倒计时:0:30。
“然后,在第101次,他遇到了另一个人。一个新人,一个还没有被回廊磨去所有棱角的人。这个人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还在问为什么,还在相信可能,还在寻找同伴。”
倒计时:0:15。
“第101次循环,他想做出不同的选择。不是牺牲,不是背叛,不是孤独地前进。他想试试看,两个人能不能比一个人走得更远。即使最终还是会失败,即使最终还是会死,至少这次,不是独自一人。”
倒计时:0:05、0:04、0:03……
第三个框架开始发光,不是蓝光,而是一种温暖的金色。
倒计时:0:01。
陆离讲完最后一个词:“……尝试。”
倒计时归零。
但什么也没发生。没有惩罚,没有黑暗,没有死亡。
空白空间开始变化。白色逐渐褪去,露出一个普通的房间。三个框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房间中央的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把古老的铜钥匙。
钥匙旁边,有一张纸条:
“第一片碎片,奖励给不同的选择。但记住:回廊最喜欢改变的故事,因为改变意味着新的痛苦可能性。”
陆离拿起钥匙,感觉到它的重量。这是第101次循环的第一片钥匙碎片,也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通过关卡。
时澈站在他身边,沉默地看着钥匙,然后看向陆离。
“你刚才真的打算牺牲自己?”陆离问。
时澈点头:“如果你没有成功的话。”
陆离将钥匙放进口袋。“下次不要。在回廊里,牺牲很少有意义。死亡只是重启,牺牲只是浪费。”
“但你说这次想做出不同的选择。”时澈说,“也许不同的选择就包括不总是计算得失,不总是考虑效率。”
陆离看着这个新人,这个在第101次循环中出现的不确定因素。也许时澈说得对。也许在无尽的死亡之后,唯一有意义的改变就是停止用死亡的价值来衡量一切。
房间的门出现了,是一扇普通的木门。
“准备好了吗?”陆离问,“下一个关卡可能更糟。”
时澈深吸一口气,点头。
他们走向门,陆离的手放在门把上。在推开门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这个他们刚刚用故事填补了空白的空间。
第101次循环,第一次成功,第一次不同的选择。
他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门开了。门外是新的走廊,新的黑暗,新的未知。
但他们一起走进去。
而在无尽回廊的某个深处,戴着白色笑脸面具的人看着监控画面,手指轻轻敲击控制台。
“第101次,”他低声说,“第一次改变。有趣。”
面具下的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游戏还在继续。
死亡还在等待。
但这一次,也许故事的结局会不同。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