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局长，兔兔又想摸鱼》白拧书

3、探案进程

　　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厚重的、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铸造的门，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符文和阵法纹路。门的上方，一块锈蚀的铜牌上刻着几个大字：
　　档案部·地下七层·甲级机密库
　　龟主任在门前停下，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罗盘看起来也很古老，上面的指针是某种黑色的骨头雕刻而成。
　　他将罗盘贴在门上，口中念念有词。那些符文和阵法纹路随着他的咒语逐渐亮起，发出幽幽的蓝色光芒。光芒沿着纹路流动，像是活了过来，最后汇聚在门的中央，形成一个复杂的图腾。
　　“开。”龟主任低声说。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复杂的机械转动声从门内传来，紧接着是阵法解除的嗡鸣声。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灯火通明的走廊。
　　走廊很宽敞，两侧是一排排厚重的金属门，每扇门上都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简要描述。走廊的天花板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珠子，那是深海夜明珠，能够持续发光千年而不灭。
　　“跟我来。”龟主任率先走了进去。
　　苍曜和白绵绵跟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这里的空气比楼梯间更冷，带着某种防腐药剂的气味。
　　“地下七层共有九个机密库，按照机密等级从甲到癸排列。”龟主任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用他那特有的、缓慢的语调介绍，“甲级最高，癸级最低。不过癸级机密在外面也是足以引发动荡的东西就是了。”
　　他停在一扇门前。这扇门看起来和其他门没什么区别，但门上的符文更加复杂，标签上写着：
　　甲-03
　　“这就是失窃的库房之一。”龟主任说，然后又开始慢悠悠地掏钥匙。
　　苍曜仔细观察着这扇门。门上的符文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门锁也是完好的，没有被撬的迹象。整个门看起来就像是正常关闭状态，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
　　“入侵者是怎么进去的？”苍曜问。
　　“这就是问题所在。”龟主任终于找到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是从内部打开的。”
　　“内部？”苍曜皱眉。
　　“嗯。”龟主任推开门，一股更冷的空气涌了出来，“守卫妖阵的记录显示，昨晚凌晨三点十九分，这扇门的内部开启机制被激活了。不是暴力破解，不是阵法干扰，而是有人用正确的方式，从里面打开了门。”
　　门完全打开了。
　　库房不大，大约五十平米。四面墙壁都是厚重的金属，上面同样铭刻着防护阵法。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的夜明珠提供照明。房间中央是十几排高大的档案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档案盒、卷轴、甚至还有甲骨和竹简。
　　但现在，这些档案架中间，有明显的空缺。
　　“这里原本放着《世界末日应对预案》。”龟主任指着第三排架子中间的一个空缺说，“旁边的这个是《上古禁术全录》残卷，也被拿走了。那边缺的是《三界结界薄弱点图谱》…”
　　他一指出了十七个空缺的位置。这些空缺分散在不同的架子上，看起来毫无规律，但苍曜敏锐地注意到，这些空缺的位置，都在架子中上层，伸手可及的高度。
　　“入侵者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右利手，对这里很熟悉。”苍曜走到一个空缺前，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痕迹，“他没有碰高处的档案，也没有碰低处的，只拿了这个高度范围内的。而且——”
　　他蹲下身，看向架子底部。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但在某个位置，灰尘上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他在这里站了一会儿。”苍曜指着那个痕迹说，“脚尖朝内的站立姿势，重心在右脚。他在挑选，或者在思考该拿哪些。”
　　白绵绵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她的鼻子轻轻动了动，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有味道。”她轻声说。
　　“什么味道？”苍曜看向她。
　　“很淡…像是海水，又像是…潮湿的苔藓？”白绵绵不太确定地说，她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兔耳朵无意识地转动着，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细微的气息，“还有…铁锈？不，是血。很淡的血腥味，但不是新鲜的，是…陈旧的血，混合着盐的味道。”
　　苍曜也试着闻了闻，但他只能闻到灰尘和防腐药剂的气味。银狼族的嗅觉虽然敏锐，但显然在某些方面不如月兔的“月之感应”。
　　“你能追踪这个气味吗？”苍曜问。
　　白绵绵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摇了摇头：“太淡了，而且这里阵法太多，干扰很强。我需要到没有阵法干扰的地方试试。”
　　龟主任慢悠悠地开口：“整个地下七层都被阵法覆盖，没有‘没有阵法干扰’的地方。不过，有一个地方，阵法相对薄弱一些。”
　　“哪里？”苍曜问。
　　“通风管道。”龟主任指着天花板角落的一个网格状出口，“这里的通风系统独立于大楼其他部分，为了保持空气流通但又不能破坏阵法，所以通风管道内的阵法是最弱的。而且，如果入侵者是从那里进来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苍曜抬头看向那个通风口。网格大约五十厘米见方，边缘有细微的灰尘，但看起来没有近期被移动的痕迹。
　　苍曜估算了一下高度。通风口离地面大约三米，普通人需要梯子才能碰到，但对妖族来说，这个高度不算什么。
　　“我去看看。”苍曜说，然后轻轻一跃，手指就扣住了通风口的边缘。他的动作轻盈而精准，完全不像穿着笔挺西装的人能做出的——但苍曜的西装是特制的，面料有弹性，不会限制活动。
　　他仔细检查网格的边缘。网格是用某种合金制成的，上面同样铭刻着细微的防护符文。网格用四颗螺丝固定，螺丝看起来完好，没有拧动过的痕迹。
　　但苍曜注意到，网格左下角的螺丝周围，灰尘的分布不太均匀。他伸出食指，轻轻抹过那个位置，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摩擦感——不是灰尘，是某种更光滑的东西。
　　“有法术残留。”苍曜低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盒子，打开，里面是几片透明的薄膜。他取出一片，贴在螺丝周围，薄膜上立刻浮现出淡淡的蓝色光晕。
　　“是‘溶解术’的变种。”苍曜跳下来，将薄膜展示给龟主任和白绵绵看，“不是物理拧开螺丝，而是用溶解术暂时改变了螺丝和螺母的分子结构，让它们可以像液体一样被‘滑开’，然后再恢复原状。所以看起来没有拧动痕迹，但实际上，这个通风口被打开过。”
　　白绵绵凑近看了看，兔耳朵动了动：“好精细的法术控制。溶解术很容易破坏物品结构，但这个人能让螺丝在溶解和恢复之间保持完整功能，手法很高明。”
　　“而且很了解这里的防护体系。”龟主任慢悠悠地说，“通风口的防护阵法主要针对外部入侵，如果有人从内部打开，阵法的反应会弱很多。这个人知道这一点。”
　　苍曜抬头看着通风口，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所以，入侵者是从内部进入机密库的。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本来就在里面；第二，他通过通风系统，从其他位置进入了地下七层，然后从内部打开了这扇门。”
　　“第一种可能性很低。”龟主任摇头，“昨晚是我亲自锁的门。锁门之前，我用神识扫描过每个库房，确认里面没有任何活物。而且，如果有人在里面待了一整夜，就算能隐藏气息，也躲不过‘镇魂香’的检测——每个库房都点了镇魂香，任何活物吸入，都会在香灰上留下痕迹。今早我检查过，香灰是干净的。”
　　“那么就是第二种可能。”苍曜说，“有人通过通风系统进入了地下七层。但通风系统的入口在哪里？应该也有严密的防护吧？”
　　龟主任沉默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虽然是以龟速缓慢呈现的凝重。
　　“通风系统的总入口，在档案部一楼值班室的天花板上。”他缓缓地说，“那里有一个检修口，用三重阵法封锁，只有我和局长有权限打开。但昨晚的值班记录显示，没有任何人进入过值班室，阵法也没有被触发的记录。”
　　“除非，值班记录被篡改了。”白绵绵轻声说。
　　龟主任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点头：“是的，除非记录被篡改了。但篡改记录需要访问中央监控系统的高级权限，而且要不留痕迹，这比打开通风口更难。”
　　苍曜和白绵绵对视了一眼。
　　内部人员。而且权限不低。
　　“我们去值班室看看。”苍曜做出了决定。
　　龟主任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苍曜：“这是值班室的钥匙。你们去吧，我留在这里再看看有什么遗漏的线索。记住，不要惊动其他人，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在帮我整理档案。”
　　“是。”苍曜接过钥匙。
　　“绵绵，”龟主任看向白绵绵，老花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小心点。如果感觉到什么不对，立刻撤离，不要冒险。”
　　“我会小心的，龟主任。”白绵绵乖巧地点头。
　　两人离开了甲-03库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楼梯口时，白绵绵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她轻声说，然后蹲下身，手指轻轻按在地面上。
　　苍曜也停下，看着她：“怎么了？”
　　“这里…”白绵绵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银色光芒——那是月之感应全力运转的迹象，“有很淡的能量残留。不是妖力，也不是人类的灵力，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墙面。她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在触碰到墙面的瞬间，那银光像是水波纹一样扩散开来，然后在某个位置凝聚成一个微弱的光点。
　　“这里。”白绵绵指着光点的位置，“有人在这里停留过，而且使用了某种法术。很隐蔽，几乎完全消散了，但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
　　苍曜走过去，仔细观察那个位置。墙面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不同，但他相信白绵绵的判断——月之感应在这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
　　“能分析出是什么法术吗？”苍曜问。
　　白绵绵摇摇头：“太淡了，只能感觉到很古老的气息，像是…祭祀用的咒文？我不确定。”
　　祭祀咒文？
　　苍曜皱眉。这听起来不太妙。
　　两人继续向上走，回到了一楼。档案部的一楼是大厅和几个办公室，平时只有龟主任和几个老档案员在这里工作。此刻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老旧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值班室在大厅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门是普通的木门，上面挂着“值班室，非请勿入”的牌子。
　　苍曜用龟主任给的钥匙打开门，两人走了进去。
　　值班室很小，大约十平米，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以及墙上挂着的几排钥匙。天花板角落确实有一个方形的检修口，大约六十厘米见方，用四颗螺丝固定着。
　　苍曜第一时间检查了那几排钥匙。所有的钥匙都在，没有缺失。然后他检查了桌子上的值班日志——一本厚厚的硬皮本，记录着每天的进出人员、时间、事由。
　　他翻到昨天的记录。
　　妖管局档案部值班日志
　　日期：2026年1月23日
　　值班员：章明（章鱼族，工号：A-073）
　　时间事项备注
　　08:00 接班，检查各库房封印，一切正常。
　　12:00 午餐，离开30分钟。
　　12:30 返回，继续值班。
　　15:20 后勤部送来新一批档案盒，签收。
　　17:00 晚班值班员李响（树妖，工号：B-112）接班。
　　17:05 交班完毕，离开。
　　记录看起来很正常，字迹工整，没有任何涂改痕迹。苍曜又翻到今天凌晨的记录：
　　妖管局档案部值班日志
　　日期：2026年1月24日
　　值班员：李响（树妖，工号：B-112）
　　时间事项备注
　　17:00 接班，检查各库房封印，一切正常。
　　20:30 巡视各楼层，无异常。
　　23:15 接到局长通讯，询问近期档案整理进度，汇报15分钟。
　　01:00 巡视各楼层，无异常。
　　03:00-03:30 例行小憩（按规定允许）。
　　05:00 巡视各楼层，发现甲-03库房门缝有异常能量波动，立即上报。
　　05:10 局长、龟主任抵达，确认失窃。
　　07:00 配合调查，记录现场情况。
　　记录同样看起来很正常。但苍曜注意到一个细节。
　　“昨天晚班的值班员李响，在凌晨三点到三点半‘例行小憩’。”苍曜指着那条记录说，“按照规定，值班员确实可以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小憩半小时，但必须开启值班室的警报系统，并且确保通讯畅通。”
　　“他开启了吗？”白绵绵问。
　　苍曜检查了值班室的警报系统——那是一个镶嵌在墙上的黑色盒子，上面有指示灯和几个按钮。他按下查询按钮，盒子的屏幕亮起，显示着最后几条操作记录：
　　2026-01-24 02:55:30 警报系统启动，进入待机状态。
　　2026-01-24 03:00:15 值班员生物特征确认，进入小憩模式。
　　2026-01-24 03:30:00 小憩模式自动结束，警报系统恢复全时监控。
　　记录看起来也没问题。
　　“但如果是内部人员，完全可以伪造这些记录。”白绵绵轻声说，“我记得行动组的技术科有一种设备，可以模拟生物特征信号，骗过警报系统。”
　　苍曜看了她一眼：“你对行动组的装备很了解？”
　　白绵绵眨了眨眼，表情无辜：“上次行动组来综合行政部借会议室做培训，我负责送茶点，不小心听到的…”
　　苍曜没再追问，但他记下了这个细节——一个行政文员，不会“不小心”听到这么专业的信息。
　　他走到检修口下方，抬头观察。检修口离地面大约两米五，同样用四颗螺丝固定。他轻轻跃起，检查螺丝。
　　和地下七层的通风口一样，螺丝看起来完好，但苍曜用那种特制的薄膜测试后，发现了同样的法术残留。
　　“这里也被用溶解术打开过。”苍曜跳下来，脸色凝重，“入侵者从这里进入通风系统，然后通过通风管道到达地下七层，从内部打开了甲-03库房的门，拿走了档案，然后原路返回。”
　　“但他是怎么避开值班员的？”白绵绵提出了关键问题，“就算值班员在小憩，警报系统也开着。入侵者打开检修口、爬进通风管道、再原路返回，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十分钟。警报系统不可能完全没反应。”
　　“除非，值班员没有真的在‘小憩’。”苍曜的声音冷了下来，“或者，警报系统的记录被篡改了。”
　　他再次检查警报系统的操作记录，这次更加仔细。他注意到，在“03:00:15 值班员生物特征确认，进入小憩模式”这条记录之后，紧接着是“03:00:16 警报系统日志备份程序自动启动”。
　　“这里不对劲。”苍曜指着那条记录说，“日志备份程序通常是在整点自动启动，怎么会刚好在值班员进入小憩模式后一秒启动？太巧了。”
　　“你是说，有人在那瞬间篡改了日志？”白绵绵问。
　　“很有可能。”苍曜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设备——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平板。他将平板连接到警报系统的数据接口，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
　　几秒后，平板的屏幕上开始滚动大量的数据流。苍曜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快速闪过的代码和日志。
　　“找到了。”两分钟后，他停下了手指，屏幕上定格在一行红色的代码上，“03:00:15到03:00:16这一秒内，系统被远程植入了伪装程序。真正的日志是——”
　　他点击屏幕，一段被隐藏的记录显示出来：
　　2026-01-24 02:55:30 警报系统启动，进入待机状态。
　　2026-01-24 03:00:00 远程指令接入，生物特征模拟程序启动。
　　2026-01-24 03:00:01 值班员生物特征被模拟信号覆盖，系统误判为“值班员确认”。
　　2026-01-24 03:00:02 警报系统被强制进入小憩模式。
　　2026-01-24 03:00:03-03:25:14 系统记录被循环播放的伪装数据覆盖。
　　2026-01-24 03:25:15 伪装程序结束，系统恢复正常记录。
　　2026-01-24 03:30:00 小憩模式“正常”结束。
　　记录显示，在凌晨三点到三点二十五分之间，警报系统完全被控制了。真正的值班员李响可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可能真的在小憩，也可能被做了什么手脚。
　　“二十五分钟。”苍曜低声说，“入侵者有二十五分钟的时间，从进入通风系统，到地下七层，拿走档案，再返回。时间很紧，但足够一个高手完成。”
　　白绵绵看着屏幕上的记录，兔耳朵无意识地转动着：“远程指令接入…这意味着，入侵者不需要亲自在值班室操作，只需要有权限接入警报系统网络。这种权限，局里有多少人有？”
　　苍曜沉默了几秒，然后报出了一串数字：“七个人。局长、龟主任、我、技术科科长、后勤部部长、外联部部长，以及…”
　　他顿了顿，看向白绵绵：“综合行政部的部长，孔岚。”
　　孔雀部长。妖管局三大禁忌之二：别碰孔雀部长的羽毛。
　　“孔部长…”白绵绵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昨天请假了，说是去参加一个‘羽毛护理沙龙’，今天下午才回来。”
　　“请假时间很巧。”苍曜说，然后摇摇头，“但孔部长没有动机。她是孔雀一族的长老，在妖管局工作了两百年，一直兢兢业业。而且，她最在乎的就是她的羽毛和形象，不可能做这种会弄脏羽毛的事。”
　　“那剩下的六个人呢？”白绵绵问。
　　“局长和龟主任可以排除，他们是受害者。我昨晚在办公室整理报告，有监控可以证明。技术科科长昨晚在修复被熊猫精玩坏的监控系统，也有不在场证明。后勤部部长昨晚在仓库清点物资，外联部部长在和人界代表视频会议…”
　　苍曜说着，突然停了下来。
　　“等等。”他皱眉，“外联部部长昨晚的视频会议，是几点到几点？”
　　白绵绵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昨晚我加班做胡萝卜蛋糕——虽然失败了——大概十一点离开办公室时，看到外联部的灯还亮着。孔部长的秘书说，部长在和欧洲的特殊事务处理局开视频会议，因为时差关系，要开到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结束，然后凌晨三点就发生了入侵事件。”苍曜的眼神锐利起来，“时间上，来得及。”
　　“但外联部部长是鹤妖，他原形是丹顶鹤，特征很明显。如果他在通风管道里爬，会留下羽毛或者其他的痕迹。”白绵绵说。
　　“如果他用化形术伪装呢？”苍曜反问。
　　白绵绵沉默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嫌疑人范围在缩小，但每一个嫌疑人，都是妖管局的高层。这起案件，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苍曜说，收起了银色平板，“先去检查通风管道内部，看能不能找到更直接的线索。”
　　他再次跃起，这次直接用溶解术打开了检修口的螺丝——既然入侵者用了同样的方法，他们也没必要再伪装了。
　　检修口被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管道口。一股陈旧灰尘和铁锈的气味涌了出来。
　　苍曜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手电筒，打开，光束射入管道内部。管道是方形的，边长大约六十厘米，内部布满了灰尘，但在灰尘上，能清晰地看到一道拖痕。
　　“有人爬过。”苍曜说，然后看向白绵绵，“我先进去，你跟上。注意不要碰管壁，可能会留下我们的痕迹，干扰线索。”
　　“好。”白绵绵点头，将怀里的胡萝卜塞进了她那个兔子形状的小背包里——那背包看起来不大，但胡萝卜塞进去后，背包完全没有鼓起来，显然内部有空间扩展法术。
　　苍曜率先爬进了通风管道。管道内部很狭窄，以他的体型，只能匍匐前进。灰尘很厚，每动一下都会扬起一片，在手电筒的光束中飞舞。
　　他小心翼翼地前进，同时用手电筒仔细照射管壁和地面。爬了大约五米后，他停了下来。
　　“这里有发现。”他低声说。
　　白绵绵在他身后，闻言向前凑了凑。她的体型较小，在管道里相对灵活一些。
　　苍曜指着管壁上一处不太明显的痕迹：“看这里，灰尘被蹭掉了，而且留下了这个。”
　　那是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涸了，粘在管壁上。污渍周围，还有几根极细的、银白色的纤维。
　　“血？”白绵绵问。
　　“应该是。”苍曜用镊子小心地取下一点样本，放进证物袋，“还有这些纤维，看起来像是…某种织物的纤维？”
　　他仔细观察那些银白色纤维。纤维很细，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不像是普通的布料。
　　“这个光泽…”白绵绵眯起眼睛，兔耳朵动了动，“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变：“是‘鲛绡’。东海鲛人织造的布料，入水不湿，遇火不燃，而且有很好的法术抗性。但这种布料很珍贵，一尺价值千金，通常只有东海龙宫的高级成员或者极其富有的妖族才用得起。”
　　“鲛绡…”苍曜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更加锐利了，“东海…深海商会…这之间的联系，越来越明显了。”
　　“但也不能完全确定。”白绵绵谨慎地说，“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用鲛绡来误导我们，让我们把调查方向指向东海。”
　　“有这个可能。”苍曜承认，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他继续收集样本，同时仔细检查周围。
　　又向前爬了大约十米，管道开始向下倾斜，通往地下。在这里，苍曜发现了更多的痕迹——管壁上有几处明显的刮痕，像是某种尖锐的东西划过；灰尘上有不止一处的拖痕，显示可能不止一个人通过；还有一些已经干涸的水渍，带着淡淡的咸味。
　　“海水的味道。”白绵绵抽了抽鼻子，兔耳朵警觉地竖起，“虽然很淡，但确实是海水。入侵者可能刚从海里出来不久，身上还带着湿气。”
　　苍曜点点头，继续向下爬。通风管道错综复杂，有很多分支，但根据龟主任给的结构图，他们能判断出哪条是通往地下七层的。
　　向下爬了大约二十米后，他们到达了一个节点。这里是一个较大的空间，是几条管道的交汇处，有一个维修用的平台。平台大约两平米，上面同样布满了灰尘。
　　但在这个平台上，灰尘的分布很不均匀。
　　“有人在这里停留过，而且可能有过打斗。”苍曜用手电筒照射着平台，光束扫过灰尘上的痕迹。
　　平台中央，有一片区域的灰尘被完全扫开，形成了一个直径大约一米的圆形。圆形边缘，灰尘有向外溅射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快速转身或者被推开。
　　在圆形的一侧，有几个浅浅的凹痕，看起来像是膝盖跪地的痕迹。
　　在另一侧，管壁上有一个明显的撞击痕迹，金属向内凹陷了一块，边缘有暗红色的污渍——又是血。
　　“不止一个人。”白绵绵蹲在平台边缘，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痕迹，她的指尖再次泛起淡淡的银光，“这里…有过短暂但激烈的冲突。两个人，不，可能是三个人。一个人跪在这里，被控制住了。另一个人站在这里，面对着他。然后第三个人…从那个方向过来，发生了撞击。”
　　她指向管壁上的撞击痕迹。
　　苍曜按照她的描述，在脑海中重构现场：“入侵者A和B通过管道进入这里，准备前往地下七层。但在这里，他们遇到了C。C可能早就在这里等候，也可能是跟踪他们进来的。双方发生了冲突，C制服了A，但B从后面袭击了C，将C撞到了管壁上。C受伤流血，但可能没有失去行动能力，因为这里没有大滩的血迹。”
　　“然后呢？”白绵绵问。
　　“然后…”苍曜仔细观察着痕迹，突然，他在平台角落，一个很隐蔽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几乎被灰尘完全覆盖的东西。
　　他小心地拨开灰尘，用镊子夹起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小片鳞片。
　　指甲盖大小，半透明，边缘有不规则的锯齿，在光线下泛着七彩的光泽。
　　“这是…”苍曜仔细端详着鳞片。
　　“鱼鳞。”白绵绵肯定地说，她的月之感应对这类水生生物的特征很敏感，“但不是普通的鱼。这种光泽，这种硬度…是蛟龙的鳞片。”
　　蛟龙。东海龙族的远亲，虽然不是真龙，但也是强大的水生妖族。蛟龙族通常生活在深海，很少上岸，更少介入妖界事务。
　　但深海商会的背后，据说就有蛟龙族的影子。
　　“越来越有意思了。”苍曜将鳞片也放进证物袋，“入侵者中至少有一个是蛟龙族，或者有蛟龙族的同伙。他们在管道里遇到了第三方，发生了冲突，但第三方没有阻止他们，因为档案还是失窃了。”
　　“第三方是谁？为什么在这里？”白绵绵皱眉，“如果是我们的人，为什么不上报？如果不是我们的人，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两种可能。”苍曜分析道，“第一，第三方也是冲着档案来的，但来晚了一步，只在这里遇到了入侵者，发生了冲突，但没能阻止他们。第二，第三方是来监视入侵者的，冲突是意外，他受伤后撤离了。”
　　“无论是哪种，这个第三方都是关键证人。”白绵绵说，“如果能找到他，就能知道更多。”
　　“但怎么找？”苍曜看着手中的证物袋，里面只有一片鳞片、一点血样、几根鲛绡纤维，“线索太少了。”
　　白绵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说：“也许…可以从血样入手。组长，你能分析血样的种族吗？”
　　“可以，但需要回实验室。”苍曜说。
　　“不，我是说现在。”白绵绵看着他，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用银狼族的血脉感应。银狼族对血液的感知力很强，对吧？你应该能从血样中感觉到一些信息。”
　　苍曜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的确实很多。”
　　“书上看的。”白绵绵面不改色。
　　苍曜没再说什么。他确实能从血液中感知到一些信息，这是银狼族的种族天赋之一。在古老的狩猎时代，银狼族能通过猎物的血迹，追踪几天前的踪迹，甚至能通过血液感知猎物的健康状态、情绪波动。
　　他从证物袋中取出那点血样，放在掌心，然后闭上眼睛。
　　银灰色的妖力从他掌心升起，包裹住那点暗红色的血渍。血渍在妖力中微微颤动，然后开始散发极其微弱的光芒。
　　苍曜的眉头逐渐皱起。
　　“怎么样？”白绵绵轻声问。
　　“这血…”苍曜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很复杂。里面至少混合了三种不同的血脉气息。”
　　“三种？”
　　“嗯。第一种，是蛟龙族的血脉，很清晰，带着深海的气息，是血液的主要成分。第二种…”苍曜顿了顿，“是月兔族的血脉。”
　　白绵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月兔？”她的声音很轻。
　　“是的，虽然很淡，但确实是月兔族的血脉气息，和你的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苍曜看着白绵绵，目光锐利，“第三种，是最奇怪的…是人类的气息，而且不是普通人类，是修炼过某种古老功法的人类，血脉中带着太阳真火的气息。”
　　蛟龙、月兔、人类。
　　三个完全不同的种族，血脉混合在一起？
　　“这不可能。”白绵绵摇头，“不同种族的血脉无法自然混合，除非…”
　　她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除非什么？”苍曜追问。
　　“除非是‘血炼术’。”白绵绵的声音低了下来，“一种上古禁术，通过特殊的仪式和阵法，强行将不同种族的血脉融合，创造出拥有多种族天赋的…怪物。但这种禁术早就失传了，而且被视为禁忌中的禁忌，任何修炼者都会被三界联合追杀。”
　　血炼术。苍曜在银狼族的古籍中也看到过相关的记载，那确实是一种极其邪恶、被严令禁止的法术。
　　“如果入侵者中有人使用了血炼术，那就说得通了。”苍曜沉思道，“为什么能避开那么多阵法？因为他可能同时拥有蛟龙族的水系隐匿天赋、月兔族的月之感应、以及人类的阵法破解知识。为什么能精准找到需要的档案？因为他可能提前就知道档案的位置，或者有特殊的感知能力。”
　　“但这只是推测。”白绵绵说，“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那就继续找。”苍曜收起证物袋，继续向前爬。
　　又向下爬了大约十米，他们到达了地下七层的通风口。这个通风口位于甲-03库房的正上方，透过网格，能看到下方库房的景象。
　　苍曜检查了这个通风口。网格同样被溶解术打开过，而且在这里，他发现了更多的痕迹——网格边缘有一些细小的银色粉末。
　　“这是什么？”他用镊子取了一点粉末，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粉末极其细微，在光线下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看起来像是…月华砂？”白绵绵不确定地说。
　　“月华砂是什么？”
　　“月兔族的一种特产。”白绵绵解释，“在满月之夜，用特殊的方法收集月华，与银沙混合炼制而成。月华砂有很强的能量传导性，通常用来制作高级法器或者布置阵法。但这种炼制方法早就失传了，现在只有一些古老的月兔家族可能还有存货。”
　　又是一个和月兔族相关的线索。
　　苍曜将月华砂也收集起来，然后透过通风口，看向下方的库房。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档案架，以及档案缺失的位置。
　　“入侵者从这里下去，拿走了档案，然后原路返回。”苍曜说，“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碰任何警报，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如果不是我们在管道里发现了这些线索，这几乎是一起完美的盗窃。”
　　“但正是这些‘完美’，暴露了他的不完美。”白绵绵轻声说，“太干净了，太专业了，反而显示出他对这里的了解。这个人，一定在妖管局工作过，或者有内应。”
　　苍曜点头同意。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通风口，确认没有遗漏的线索，然后说：“我们回去吧。把这些证物带回实验室分析，应该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两人原路返回，爬回值班室。当他们从检修口出来时，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他们在地下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苍曜用溶解术重新固定好检修口的螺丝，确保看起来和原来一样。然后他清理了值班室里的痕迹，将一切恢复原状。
　　“现在去哪里？”白绵绵问，她的脸上和衣服上都沾了些灰尘，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对兔耳朵依然精神地竖着。
　　“先去我的办公室。”苍曜说，“我需要用实验室的设备分析这些样本。你…”
　　他看向白绵绵，犹豫了一下。
　　按照常规，他不应该让一个行政文员进入行动组的核心实验室。但局长说了，白绵绵是搭档，而且她的月之感应可能对分析有帮助。
　　“我和你一起去。”白绵绵抢先说，然后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的笑容，“我也想帮忙，而且…我有点害怕一个人待着。”
　　又是这副样子。
　　苍曜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可以，但你必须听我指挥，不能乱碰任何东西。”
　　“我保证！”白绵绵用力点头，兔耳朵跟着一抖一抖。
　　两人离开了档案部，沿着走廊朝行动组所在的楼层走去。路上遇到了几个同事，看到他们这个组合，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苍曜组长，绵绵，你们这是…”技术科的猫头鹰大哥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看到白绵绵灰头土脸的样子，惊讶地推了推眼镜，“绵绵你怎么搞成这样？摔倒了？”
　　“我、我不小心把咖啡洒在文件上了，去档案部借清洁工具，结果迷路了，摔了一跤…”白绵绵小声说，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相信。
　　“哎呀，你这孩子，总是这么不小心。”猫头鹰大哥摇头，然后看向苍曜，“组长你这是…带她去找医务室？”
　　“嗯。”苍曜面不改色地点头，“顺便教她一些基本的办公室安全规范，避免再发生这种事。”
　　“是该好好教教。”猫头鹰大哥赞同地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组长，昨晚监控系统的异常，我查到了。不是熊猫精玩连连看导致的，是有人远程植入了伪装程序，时间段刚好是凌晨三点到三点半。我已经把详细报告发你邮箱了。”
　　苍曜的眼神微微一凝：“辛苦了。我回去就看。”
　　“那我先走了，还有个会要开。”猫头鹰大哥摆摆手，抱着文件夹离开了。
　　等猫头鹰大哥走远，苍曜低声对白绵绵说：“你的反应很快。”
　　“在妖管局工作，总要学会随机应变。”白绵绵轻声回应，然后问，“组长，猫头鹰大哥说的监控系统异常，和我们发现的警报系统异常，是同一时间。”
　　“嗯。”苍曜点头，“入侵者不仅篡改了警报系统记录，还篡改了监控系统。手法很专业，而且对局里的系统非常了解。”
　　“技术科内部有人吗？”白绵绵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苍曜说，“但技术科有十二个人，每个人都有这个能力。而且，如果有内应，他完全可以做得更隐蔽，没必要留下这么多线索——比如那点月华砂，那片鳞片，那些血样。这些东西，更像是故意留下的。”
　　“误导？”白绵绵皱眉。
　　“或者是挑衅。”苍曜的声音冷了下来，“故意留下线索，看我们能不能找到。这是一种很常见的罪犯心理，尤其是那些自以为高明的罪犯。”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行动组所在的楼层。行动组占据了整个十五楼，一出电梯，就能感觉到这里与其他楼层的不同——更安静，更整洁，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墙上贴着各种作战守则和行动流程图。
　　走廊里偶尔有行动组的成员经过，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脚步迅捷，表情严肃。看到苍曜，他们都会停下脚步，敬礼：“组长！”
　　然后目光会好奇地扫过苍曜身边的白绵绵——这个综合行政部著名的“局宠”，怎么会出现在行动组的地盘？
　　苍曜没有解释，只是点头回应，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白绵绵跟在他身后，抱着她的小兔子背包，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苍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大约三十平米的房间，简洁到近乎冷硬。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件、电脑和几个相框（里面是风景照，没有人物照）；一面墙是书架，摆满了各种典籍、档案和工具书；另一面墙则是一个巨大的白板，上面用磁铁固定着一些案件的照片和线索图。
　　办公室里还有一扇门，通向里间的小型实验室。
　　“在这里等我。”苍曜对白绵绵说，然后走进了实验室，关上了门。
　　白绵绵在办公室里站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的目光扫过书架，扫过白板，扫过办公桌，最后停在了桌面上一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张风景照，拍的是一片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照片拍得很美很专业，雪山是银狼族的圣地之一，这张照片的角度和光线都把握得极好，显然拍摄者不仅技术高超，而且对那片雪山有着深厚的感情。
　　是苍曜自己拍的吗？
　　白绵绵正想着，实验室的门开了。苍曜走了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是西装，而是一套浅灰色的休闲服，看起来比西装随意，但依然整洁得体。他手里拿着几个试管和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
　　“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他将报告放在办公桌上，示意白绵绵过来看。
　　白绵绵走过去，目光落在报告上。报告上有很多专业术语和数据，但核心结论用红字标注了出来：
　　样本分析报告（初步）
　　样本来源：通风管道内采集的血迹、纤维、鳞片、粉末
　　分析时间：2026年1月24日 10:45-11:15
　　1. 血迹分析：
　　- 主要成分：蛟龙族血液（占63%），含深海特征酶，个体年龄预估300-500岁。
　　- 次要成分A：月兔族血液（占22%），血脉纯度较高，与标准月兔样本比对，匹配度87%，存在约13%未知变异。
　　- 次要成分B：人类血液（占15%），含太阳真火残留，修炼功法疑似上古“金乌诀”，个体修为预估金丹期以上。
　　- 特殊发现：三族血液呈现非自然融合状态，融合点检测到禁术“血炼术”的能量残留，残留强度中等，融合时间预估在3-6个月内。
　　2. 纤维分析：
　　- 材质：东海鲛绡，品级为上等，织造工艺为南海鲛人特有针法，出产时间不超过一年。
　　- 附着物：微量深海淤泥（成分与东海无底深渊沉积物匹配）、水藻孢子（东海特有品种“夜光藻”）、及0.003克“月华砂”粉末。
　　3. 鳞片分析：
　　- 种族：蛟龙族，亚种为“深海黑蛟”，个体年龄预估350岁左右，健康状况良好。
　　- 特殊发现：鳞片根部有轻微法术灼伤痕迹，灼伤能量属性为“月华之力”，灼伤时间与血迹遗留时间基本一致。
　　4. 粉末分析：
　　- 成分：月华砂（纯度92%），混合少量银粉（纯度99.9%）及月桂花粉。
　　- 炼制工艺：古法“月华凝砂术”，炼制时间预估在50-100年前，保存状态良好。
　　- 特殊发现：粉末中检测到极其微弱的精神力印记，印记属性为月兔族，但与现有月兔族样本库无一匹配。
　　报告的最后，是几条推论：
　　推论1：入侵者为蛟龙族个体，但通过“血炼术”融合了月兔族及人类的血脉，获得多族天赋能力。动机不明，但目标明确（甲级机密档案）。
　　推论2：入侵者有同伙或内应。鲛绡纤维的发现，结合东海背景，疑似与“深海商会”有关。但月华砂的出现，又将线索指向月兔族。不排除多方势力合作的可能。
　　推论3：现场出现的第三方（血迹中的月华之力灼伤痕迹，及可能的冲突），身份不明。可能是阻止入侵者的一方，也可能是另一批觊觎档案的势力。
　　推论4：月兔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复杂。既有血脉被用于血炼术，又有月华砂出现，还有第三方可能使用的月华之力。需重点调查月兔族相关线索，特别是编号“甲-07-月蚀”档案。
　　白绵绵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报告纸，指尖有些发凉。
　　“你怎么看？”苍曜问，他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银灰色的瞳孔注视着白绵绵，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血炼术…”白绵绵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这是一种…很痛苦的法术。将不同种族的血脉强行融合，相当于把灵魂撕碎再缝合，过程中要承受非人的折磨。而且成功率不到一成，失败就是魂飞魄散。”
　　她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水汽，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平静：“能承受这种痛苦，并且成功融合三族血脉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一定非常、非常重要。”
　　苍曜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们需要弄清楚他的动机。为什么非要盗取那些档案？特别是《世界末日应对预案》——他想引发末日？还是想阻止末日？或者，有其他目的？”
　　“还有月兔族。”白绵绵轻声说，“血炼术中用了月兔族的血脉，现场留下了月华砂，第三方使用了月华之力…月兔族已经避世几百年了，为什么会突然被卷入这种事情？”
　　苍曜看着她，突然问：“白绵绵，你对月兔族了解多少？”
　　白绵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她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组长，我就是月兔族啊，当然了解一些。不过我们一族现在人很少了，大部分都隐居在‘月隐谷’，很少和外界接触。我知道的，也就是些种族常识…”
　　“我不是问常识。”苍曜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我是问，月兔族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为什么你们的血脉能被用于血炼术？为什么月华砂会出现在现场？还有那份‘甲-07-月蚀’档案，里面到底记录了什么？”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像是一把把刀子，试图撬开白绵绵的伪装。
　　白绵绵抱着兔子背包，手指收紧，指节微微发白。她的兔耳朵耷拉下来，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组长，我…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委屈的颤抖，“我就是一只普通的小兔子，在妖管局做文员，每天就是整理文件、接电话、偶尔种点胡萝卜…那些什么血炼术、月华砂、机密档案，我从来都没听说过…”
　　又是这副样子。
　　苍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白绵绵，”他缓缓开口，“局长让我信任你，我努力在做。但信任是相互的。如果你一直用这种态度，我们很难合作下去。”
　　白绵绵低着头，不说话。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僵硬。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苍曜说。
　　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狼妖探进头来，是行动组的副组长，青岚。他有一头深青色的短发，眼睛是琥珀色的，耳朵尖而直立，身后一条毛茸茸的青色狼尾无意识地摆动着。
　　“组长，有情况。”青岚说，然后看到了办公室里的白绵绵，愣了一下，“绵绵？你怎么在这里？”
　　“青岚副组长好。”白绵绵抬起头，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怯生生的样子，“我…我在帮组长整理一些文件…”
　　“哦哦，这样啊。”青岚虽然有些疑惑，但没多问，转向苍曜，“组长，外勤三队刚刚传回消息，他们在东海边境巡逻时，发现了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苍曜问。
　　“深海商会在东海的一个秘密据点，昨天凌晨发生了爆炸。”青岚的表情严肃起来，“据现场残留的能量分析，爆炸是由内部阵法失控引起的，但奇怪的是，据点里没有发现任何尸体，只有一些打斗痕迹，以及…这个。”
　　他走进办公室，将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东西放在苍曜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块玉佩。
　　玉佩是深蓝色的，雕刻成蛟龙的形状，做工精致，但已经碎裂了，只剩下一半。玉佩的断裂处，能看到内部铭刻的细小符文。
　　苍曜拿起证物袋，仔细端详那块玉佩。突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他看向青岚。
　　“是的，和我们在通风管道里发现的蛟龙鳞片，是同源的气息。”青岚点头，“技术科做了比对，确认这块玉佩和鳞片来自同一个体。也就是说，昨晚入侵妖管局的蛟龙族，很可能就是深海商会的人。而就在同一晚，深海商会在东海的据点发生了爆炸，这个蛟龙族的玉佩被遗落在现场。”
　　“时间点太巧了。”苍曜皱眉，“凌晨三点到三点半，妖管局失窃。凌晨四点左右，东海据点爆炸。这中间只有半小时的间隔，就算用最快的传送阵，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妖管局赶到东海。”
　　“除非，入侵妖管局的不是蛟龙族本尊。”白绵绵突然开口。
　　苍曜和青岚都看向她。
　　“什么意思？”苍曜问。
　　“血炼术。”白绵绵轻声说，“如果那个蛟龙族通过血炼术融合了多族血脉，那么他可能拥有一些特殊能力，比如…分身？或者远程操控？再或者，他盗取档案后，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法，瞬间转移到了东海？”
　　“瞬间转移是上古空间法术，早就失传了。”青岚摇头。
　　“但血炼术本身也是上古禁术。”白绵绵说，“他能掌握血炼术，为什么不能掌握瞬间转移？”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青岚，”苍曜开口，“你立刻带人去东海现场，详细勘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特别是注意有没有月兔族或者人类修炼者的痕迹。”
　　“是！”青岚领命，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苍曜看向白绵绵：“你刚才说的，有道理。但如果入侵者真的能瞬间转移，那我们的调查难度就大大增加了。”
　　“但他留下了线索。”白绵绵指着桌上的报告和证物袋，“血样、鳞片、玉佩、月华砂…这些东西，不像是无意中留下的，更像是故意留给我们的。也许，他想告诉我们什么。”
　　“或者，他想引我们去某个地方。”苍曜接话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个地方。
　　东海。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东海了。”苍曜说。
　　“但局长说调查要秘密进行。”白绵绵提醒，“行动组组长突然去东海，会引人注意的。”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苍曜沉思着，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下周三，东海龙宫要举办‘龙族千年祭典’，邀请妖管局派代表参加。原本是外联部的事，但我们可以申请随行，理由是…考察东海边境安全，为妖管局下一步的海防合作做准备。”
　　“这个理由不错。”白绵绵点头，“那我呢？我以什么理由去？”
　　苍曜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你是我的助理。局长既然让我们搭档，你自然要跟我一起。而且，你是月兔族，对月华砂和月之感应比较了解，在调查中能发挥作用。”
　　“助理…”白绵绵重复着这个词，然后露出一个微笑，“听起来不错。那组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龙族祭典在下周三，今天是周日，我们还有三天时间准备。”苍曜说，“这三天，我们需要做几件事。第一，详细分析这些证物，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第二，调查局内部，看有没有人在这段时间行为异常。第三，你需要做一些基础训练——如果要去东海，可能会遇到危险，你不能什么都不会。”
　　“基础训练？”白绵绵眨了眨眼。
　　“对。”苍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书写计划，“我会教你一些基本的自保术、侦查技巧、以及紧急情况下的应对方法。虽然时间很短，但总比什么都不懂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