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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胥吏猛于虎 ...

  •   第四章胥吏猛于虎
      苏州城的灯火,在江南冬夜的水汽中晕开一片朦胧的昏黄。

      言云岁坐在客栈二楼的窗前,望着楼下阊门大街的车水马龙。

      丝绸铺子的招幌在晚风中轻晃,酒楼里传出吴侬软语的唱曲声,漕船码头的号子隐约可闻——这看似繁华的江南第一府,此刻内里却已暗疮化脓。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谢衡推门而入,他已换下那身染血的劲装,穿着普通的靛蓝直裰。

      白皙的脸衬得墨发如瀑,乍看像个游学的书生。只是眉宇间的杀伐之气,以及腰间那柄用布包裹的长刀剑,泄露了他的身份。

      长剑.....

      言云岁不禁想起了些往事。

      这是言云岁在谢衡束发之年在全京城最好的铁匠铺为他打造的一把长剑,玄铁锻造,剑鞘挂着个她打的络子。

      只不过少时她未曾学过什么手艺,这络子打的着实有些丑,谢衡带了许多年,竟然也没让它开线起球。

      当年,身穿月白项银细花纹底锦服的少年望见她手中的剑,唇瓣含笑,笑颜如星,勾起了两个梨涡。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不如叫它寒霜吧。”言云岁同样笑道。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查清了。”他将一块铜牌放在桌上,“那些刺客,是‘漕帮’的人。”

      言云岁拿起铜牌。牌身冰凉,正面刻着一条盘绕的蛟龙,背面是个“漕”字。工艺粗糙,像是民间私铸。

      “漕帮?”她蹙眉,“他们为何要杀我?”

      “不是要杀你。”谢衡在她对面坐下,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是要阻你入苏州。我审了那个没断气的——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劫持言姓女子,困在城外三日’。

      只是见护卫抵抗,才下了杀手。”

      言云岁心头一凛。

      困住她三日……三日后,苏州的民变会如何?姬渊独身入城,又会面对什么?

      “谁下的令?”她问。

      “不知道。漕帮只认钱不认人,中间经过三道转手。”谢衡看着她,“但能在短短两日内调集漕帮死士,且精准掌握你的行踪……岁岁,朝中有人不想让你插手苏州之事。”

      言云岁沉默。

      她自然知道是谁。长公主朱明玥的表亲、苏州知府刘琏,还有那些在清丈田亩中捞足油水的豪强胥吏。她若不来,姬渊孤掌难鸣;她若死了,变法派更失一臂。

      “姬大人现在何处?”她换了话题。

      “府衙。”谢衡语气微冷,“他昨日一到,就接管了府衙印信,软禁了同知、通判,现在正连夜提审户房书吏。倒是雷厉风行。”

      言云岁听出他话里的不以为然。

      前世,谢衡与姬渊便不睦。一个是从血火中杀出来的边将,一个是运筹帷幄的朝堂文臣,本就道不同。更深的芥蒂,或许还因为她。

      “我要去府衙。”她起身。

      “现在?”谢衡按住她的手腕,“岁岁,你刚遭刺杀,姬渊那边局势未明……”

      “正因为局势未明,我才必须去。”言云岁抽回手,语气坚决,“谢衡,你知道我来苏州是为了什么。那些被逼投河的百姓,那些被强占田产的农户,他们等不了。”

      谢衡看着她眼中跳动的烛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言府书房里指着《史记》说“大丈夫当如是”的小姑娘。

      那时她才十岁,梳着弯髻,眼神却亮得灼人。

      这么多年,她志气依旧。

      谢衡随手拿起客栈的茶杯把玩,修长的手衬得茶杯更小巧了些。

      “我陪你去。”他终于说。

      苏州府衙,灯火通明。

      往日这个时辰,府衙早已落锁。但今夜,二堂内外人影幢幢,压抑的啜泣声、算盘珠的噼啪声、书吏慌乱的辩解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

      言云岁踏进二堂时,正好看见姬渊坐在公案后,提笔批红。

      他未穿官服,只一袭素青道袍,肩上搭着件玄色鹤氅。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显得下颌线条愈发冷硬。案头堆着两尺高的账册,旁边跪着三个瑟瑟发抖的户房书吏。

      “大人,冤枉啊!”

      其中一个肥胖书吏涕泪横流,“那‘火耗’加征,是、是按察使司下的公文,小的们只是照章办事……”

      姬渊头也不抬:“哪份公文?文号多少?何时所下?”

      “是、是……”书吏支吾。

      “说不出来?”姬渊终于抬眼,眸光如冰,“那就说说,吴县农户陈二家的三十亩水田,为何会落到你小舅子名下?还有,去岁清丈时,你经手的五百两‘丈量费’,又进了谁的口袋?”

      他每问一句,就扔出一张契书或账页。纸张飘飘扬扬落在书吏面前,白纸黑字,红手印鲜红刺目。

      书吏面如死灰。

      言云岁站在门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前世她也见过姬渊审案,但那时她站在他对立面,总觉得他手段酷烈、不近人情。如今换了个角度,才看出他每句话都钉在要害,每个证据都直指七寸。

      这不是酷吏,这是刮骨疗毒。

      “言同生来了?”姬渊忽然出声,却未抬头,“坐。沈推官,把吴县的卷宗给她。”

      一旁翘着二郎腿的沈榭忙搬来椅子,又递上一摞卷宗。

      言云岁坐下,翻开最上面那本。是吴县近三年的田赋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旁,用朱笔批注着疑点:

      “嘉靖十四年,吴县在册水田八万四千亩。十五年清丈后,突增为九万六千亩。新增田亩皆无原主契书,且多登记在‘无名户’下。”

      “十六年,‘无名户’田亩陆续过户至周、王、李等大户名下。过户契税仅按每亩一钱缴纳,不足常例三成。”

      “同年,吴县田赋总额未变,但农户每户实缴增加三至五成。差额部分,账册记为‘耗羡’。”

      言云岁越看心越沉。

      这是典型的“飞洒”“诡寄”之术——胥吏将虚增的田亩挂在“无名户”上,再低价转给大户。而多出来的赋税,则摊派到小农头上。一进一出,百姓多交税,大户得良田,胥吏收贿赂,三赢。

      唯百姓输。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批注:

      “据查,吴县户房书吏王五,去岁在阊门购宅三进,纳妾两人。其年俸不过四十两。”

      “好一个‘清官难断家务事’。”

      她轻声说。

      姬渊终于批完最后一笔,搁下朱笔。他揉了揉眉心,看向言云岁:“看完了?”

      “看完了。”言云岁合上卷宗,“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王五已下狱,家产查封。但光一个王五不够。”姬渊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吴县如此,长洲、昆山、常熟呢?整个苏州府呢?还有南直隶、浙江、江西……”

      他转身,烛火在他眸中跳跃:“言同生,你修订草案时提‘清丈需乡老协同’,用意是好的。但你看这账册——乡老、里甲,早被他们买通了。所谓‘协同’,成了‘共谋’。”

      言云岁沉默。

      她知道姬渊说得对。明朝的基层治理,早已糜烂。

      太祖朱璋设计的里甲制、黄册制,在二百年后的今天,已是千疮百孔。

      “姬大人之见……”

      “重典治乱世。”

      姬渊声音冷冽,“我已奏请陛下,在苏州设‘清丈司’,由锦衣卫协理。凡清丈不实、勒索百姓者,无论胥吏、乡老,立斩不赦。贪墨十两以上者,籍没家产,流三千里。”

      话音落,堂内温度骤降。

      连沈榭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手段太狠了。锦衣卫介入地方政务,本就是大忌;立斩不赦,更是会激起整个胥吏阶层的反弹。

      “姬子嵁!”沈榭忍不住劝谏,“胥吏虽可恶,但地方政务运转全赖此辈。若一律严惩,恐衙门瘫痪,政令不行啊!”

      子嵁,姬渊的小字。

      “瘫痪?”姬渊冷笑,“沈推官,你看看这些账册——他们不是在运转政务,是在啃食国本!这样的‘运转’,不要也罢!”

      “可是……”

      “没有可是。”姬渊打断他,目光却看向言云岁,“言同生,你以为呢?”

      四目相对。

      言云岁看见他眼底深藏的疲惫,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他在等她的回答,等这个曾与他理念相左的人,是否会在此时站在他这边。

      她缓缓起身。

      “学生以为,沈推官所言不无道理。”她看见姬渊眸光微黯,却继续道,“但大人的顾虑更是要害。胥吏之害,已非疥癣之疾,而是心腹大患。”

      她走到公案前,拿起那本账册:“《明史·食货志》载,嘉靖初年全国田赋应收三千五百万石,实收不足二千八百万石。差额哪去了?一半被宗室、勋贵、官绅优免,另一半……就在这样的账册里,被胥吏、豪强层层吞没。”

      她抬起眼:“所以学生赞同用重典。但不只是惩恶——”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更要‘疏堵结合’。”

      姬渊眉梢微动:“何意?”

      “重惩贪墨胥吏,是‘堵’。”

      言云岁道,“但更要‘疏’——提高胥吏待遇,允许优秀胥吏经考核转为流官;简化赋税征收程序,减少他们上下其手的机会;在清丈中引入第三方监察,可以是致仕乡绅、书院生员……”

      她越说越快,前世那些思考了无数遍的改革方案,此刻倾泻而出:“还有,清丈不能只清田亩,更要清‘丁口’。如今黄册百年未修,人丁死亡不除籍,新生儿不入册,导致‘富户田连阡陌而不纳税,贫农地无立锥而赋重’。此弊不除,清丈再多田亩,也只是让豪强多吞些地罢了!”

      堂内一片寂静。

      沈榭目瞪口呆。这些想法,有些他隐约想过,却不敢说;有些他闻所未闻,却觉得切中要害。

      姬渊静静看着她,眸中光影明灭。

      许久,他才开口:“第三方监察……致仕乡绅、书院生员……言同生,你可知这些人,多半也出身地方豪族?”

      “知道。”言云岁迎上他的目光,“所以监察者需异地选用,且定期轮换。更重要的是——公开。”

      “公开?”

      “将清丈结果张榜公示,允许百姓申诉。”

      言云岁道,“百姓或许畏惧胥吏,但若知道有朝廷钦差坐镇,有公示制度保障,总会有人敢站出来。一县有十人敢言,便能撬动百人;百人敢言,便能震慑全县。”

      她想起前世在山东平乱的经历。那时她便是用这法子,当众焚烧假田册,鼓励百姓检举,最终逼得卫所军官吐出吞并的田地。

      “好一个‘公开’。”姬渊忽然笑了。

      不是惯常那种冷淡的、带着讥诮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意。

      虽然很淡,却如冰河初融。

      “你的草案修订稿里,可没写这些。”他说。

      “那时学生还未亲见苏州实情。”言云岁老实道。

      姬渊点点头,转身对沈榭道:“就按言同生说的办。三件事:第一,明日一早,将王五罪状张榜全城,准百姓申诉;第二,拟个章程,提高胥吏待遇,设考核升转之法;第三,从南京国子监调二十名监生来,参与清丈监察。”

      沈榭精神一振:“下官遵命!”

      “还有,”姬渊看向言云岁,“明日你随我去吴县。那个投河农民的家属,我要亲自见。”

      次日清晨,吴县。

      冬日的江南水乡,本该是小桥流水、枯荷残雪的静谧画卷。但此刻的吴县城外,却是一片狼藉。

      官道两侧的农田里,界碑东倒西歪,丈量用的绳索被扯断扔在沟渠里。几个草棚搭成的“粥厂”前排着长队,面黄肌瘦的百姓捧着破碗,眼神麻木。

      言云岁跟在姬渊身后,走进一处低矮的茅屋。

      屋里只有一张破床,一个跛脚的老妇坐在床边,怀中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很瘦,眼睛大得吓人,怯生生地看着来人。

      “老人家,”沈榭上前,语气温和,“这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来看您了。”

      老妇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忽然挣扎着要下跪:“青天大老爷……求您做主啊……”

      姬渊扶住她:“老人家请起。您可是陈二的母亲?”

      听到“陈二”这个名字,老妇的眼泪唰地流下来:“我那苦命的儿啊……被那些天杀的活活打死……媳妇跳了河……就剩我和孙女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怀里的小女孩也跟着哭起来。

      言云岁别过脸,袖中的手紧紧攥着。

      前世她只见到了捞上来的尸首,如今见到活生生的遗属,那种冲击更加强烈。

      姬渊沉默地听着,等老妇哭得稍缓,才问:“打死陈二的书吏王五,已经下狱了。他强占的三十亩田,也会还给您。但我想问,除了王五,还有谁害过您家?”

      老妇颤抖着手指向窗外:“还有……里长胡四……他带人来丈田时,硬说我家田多记了三分,要罚银五两……我儿不给,他就让人动手……”

      “乡老呢?没人管吗?”

      “乡老?”老妇惨笑,“乡老和胡四是亲家……他们是一伙的……”

      姬渊闭了闭眼。

      他转身对随行的锦衣卫百户道:“去拿胡四。还有那个乡老,一并拘来。”

      “是!”

      锦衣卫旋风般离去。

      言云岁走到床边,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饴糖。她递给小女孩:“吃吧。”
      小女孩怯怯地看着她,又看看祖母,才小心地接过一块,含在嘴里。

      甜味让她止住了哭泣,睁着大眼睛看着言云岁。

      “你叫什么名字?”言云岁柔声问。

      “招娣……”小女孩细声说。

      招娣,招弟。一个寄托着贫苦农家最朴素愿望的名字。

      言云岁心中酸楚。她摸了摸小女孩枯黄的头发,轻声道:“以后会好的。”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觉得无力。一句“会好的”,能抵得过家破人亡的痛吗?能换回跳河的母亲、被打死的父亲吗?

      但她必须相信会好的。

      否则这重来的一世,又有什么意义?

      离开茅屋时,姬渊忽然开口:“你方才给那孩子的糖,是苏州‘采芝斋’的吧?”

      言云岁一怔:“大人怎么知道?”

      “那油纸上的印记,我认得。”姬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很多年前,我母亲也常买那家的糖给我。”

      他很少提及家人。言云岁只知道他出身寒微,父亲早逝,母亲在他入仕前便病故了。

      “大人……”

      “你觉得我手段酷烈,是吗?”姬渊打断她,语气平静,“可若不用重典,胡四这样的人会怕吗?乡老会收敛吗?王五在牢里,还会有李五、张五冒出来。只有让他们知道,伸手必被斩,才能止住这蔓延百年的贪腐。”

      言云岁沉默片刻,道:“学生不是反对用重典。只是担心……重典之下,难免冤屈。更担心,今日用锦衣卫震慑胥吏,明日会不会有人用锦衣卫震慑言官?后日会不会……震慑所有反对变法之人?”

      这话已近乎质问。

      沈榭在后面听得冷汗涔涔。

      姬渊却并未动怒。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言云岁,你可知我为何执意变法?”

      不等她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

      “我少年时随母亲逃荒,见过易子而食。后来读书入仕,看见国库账册——东南膏腴之地,赋税年年拖欠;西北边关将士,粮饷时时不足。可京城呢?勋贵一宴千金,宦官修庙万两。”

      他眼中燃着火,那是压抑了太久的、近乎绝望的炽烈。

      “这个王朝病了,病入膏肓。光靠汤药调理不够,必须刮骨疗毒,断腕求生。哪怕……最后毒未清,腕先断。”

      言云岁望着他,忽然想起前世他临死前那句话:“再给我三年。三年后,若天下未治,我自请凌迟。”

      他是真的准备以身殉道。

      “大人,”

      她轻声说,“刮骨疗毒,也要先保住病人的元气。若手段太急,病人受不住先死了,医术再高明又有何用?”

      姬渊怔住。

      许久,他缓缓道:“所以,天下需要你这样的人。”

      “嗯?”

      “需要有人在旁边说:‘慢一点,缓一点,看看病人能不能受得住’。”

      他笑了笑,这次笑里有些疲惫,“言云岁,做我的‘缓’吧。”

      言云岁心头一震。

      这话……太重了。

      前世十年,他们一直是针锋相对的对手。他激进,她保守;他执意前行,她拼命阻拦。从未有过这样的托付。

      “学生……才疏学浅。”她垂眸。

      “但你有良心。”姬渊转身,继续往前走,“这就够了。”

      一行人刚回到县衙,就见谢衡从里面大步走出,脸色凝重。

      “出事了。”他直奔言云岁,“刚接到消息,长公主朱明玥三日后抵达苏州。”

      言云岁心头一紧。

      长公主亲至……这已不是寻常的地方政务,而是朝堂斗争的正面交锋了。

      “还有,”谢衡压低声音,只让她一人听见,“我在查漕帮时,发现他们和南京守备太监有往来。而那位守备太监……是司礼监秉笔冯保的干儿子。”

      冯保。

      这个名字,让言云岁遍体生寒。

      前世那个发动政变、软禁她、最终被姬渊射杀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原来这么早,他的手已经伸到了江南。

      她看向姬渊。

      他站在县衙门口的石阶上,背脊挺直如松,正听锦衣卫禀报胡四和乡老的拘捕情况。阳光落在他青色的道袍上,镀上一层金边。

      这一刻的姬渊,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也不知道在前世的轨迹里,他和她,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言云岁握紧了袖中的手。

      这一次,她要改变的,不只是三个农民的命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胥吏猛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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