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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惊喜   季鸣所 ...

  •   季鸣所说的“惊喜",几日之后便送到了佳音面前。
      那是一件美得令人屏息的礼服。大约是为了弥补她不曾披过婚纱的遗憾,季鸣特意请设计师,参照巴黎最新的婚纱款式,为她量身打造了这一袭长裙。
      象牙白的真丝面料如水般倾泻而下,裙摆足足用了七层薄如蝉翼的衬裙,走动时如云絮般轻盈浮动,却不用一根裙撑,全凭顶级丝绸天然的垂坠感漾出优雅弧度。腰间是一条正红色缎带,在素雅的礼服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一笔,也暗喻着中式新娘的喜庆。
      只是,她近来略略丰腴了些,原本纤细的腰身竟比从前的量体数字圆润了不少。那珍珠密密镶扣的高领,一直紧束到下颌,更是让她呼吸都变得轻浅费力。
      梳头的娘姨见她脸色苍白,只得取了胭脂膏子,在她颊边与唇上多敷了几层。艳丽的玫瑰色衬着雪白的肌肤,倒显出几分娇艳。
      季鸣也换好了礼服。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燕尾服,领口浆得笔挺雪白,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愈发挺拔。头发用发蜡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角与英挺的眉眼,手上戴着雪白的手套,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比平日更多了几分矜贵的公子气度。
      他对着穿衣镜整了整领结,难得地偏头问身旁的副官,“如何?"
      副官们笑着恭维,“司令今日格外英武。"
      季鸣自己也颇为满意。为了这场舞会,他筹备了许久。不仅亲自敲定每一处细节,连军部的例行会议也特意为此调整了日程。他要的,就是在这样一个正式场合,将他的佳音作为妻子,隆重地引见给所有人,他要将这身份钉得牢牢的,再无模糊的余地。
      他走到妆台前,见佳音已装扮停当,小嘴却撅得老高,便知她还在为强令她向学堂请了一下午假而不悦。
      他俯身,轻轻捏了捏她俏丽的鼻尖,温声哄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好不好?" 目光在她盛装的面容上流连,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得意,“我这么漂亮的夫人,总该正式亮相了。所以,笑一笑,别噘嘴了,嗯?"
      待一切妥帖,唯恐佳音受寒,季鸣又替她围上镶狐毛的羊绒披肩,这才把她从妆凳上拉起来。
      这批肩上沾着一股似有如无的香气,让佳音泛起一阵恶心。随即强烈的烧心感突然向上涌来,她忙伸手扶住妆台,可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泪和汗都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她一把推开同时扶过来的好几双手,冲进了盥洗室,可除了黄水什么也吐不出来。
      旁边伺候的仆妇们彼此交流了下眼色,都觉得这是有喜的征兆,只是,前阵子刚挨了那样一顿狠打,谁还敢拿这样的事去挑逗司令。她们又不是大夫,万一不是呢!
      佳音窝在小萤的臂弯里,脸色苍白,显然是没法去参加舞会了。
      季鸣站在床前,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那你好好休息,我早点回来陪你。"
      佳音悄悄抬眼,望见他紧抿的唇线与绷直的下颌。她怎会不知这场舞会于他意味着什么——他亲自挑选从国外请来摄影师,连请柬上烫金的字体样式都要反复斟酌。这是一场他为她精心搭建的“正名"仪式,欲向所有人宣告她的位置。可她早已不在乎是否被“昭告天下",内心深处,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抵触。
      因为,她对自己的灵魂其实并不那么自信。平日里穿用精致些、起居讲究些,尚可看作是生活优渥的点缀,无伤大雅。可一旦踏入真正的名利场,就是另一回事了,那意味着她从此必须紧紧跟随他的脚步,完全融入纸醉金迷的浮华世界。
      她不确定自己一旦深入其中,是否还能保持清醒。如果一个女人的心性不够坚韧,又不幸从被捧起的云端跌落,那么,再想从那片浮华幻梦中抽身而出,所需付出的代价,恐怕就不仅仅是“离开"那么简单了——那可能意味着整个人生的狼狈转向,其艰辛与创痛,远超想象。
      毕竟,能像塔莎娅那样,拥有彻底转身、与之决裂的勇气与决心的女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只不过,看着季鸣如此郑重、如此期待,让她根本不敢吐露半分真实想法。今日这番突如其来的“不适",竟让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可不是她不愿意去,只是,不能去而已。
      佳音又怕他瞧出端倪,强打起精神,故意撒娇道:“就算我不去……你也不许让那些小报记者乱写。尤其不能写今晚陪你去的女秘书,是你的新夫人噢。"
      见她还有力气揶揄自己,应该没什么大碍,季鸣终于放心离开了,临走又细细叮嘱了小萤几句,还不忘吩咐李管家,务必请大夫过来一趟。
      不多时,李管家便领着大夫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小萤正守在外边,见他们来,忙竖起手指贴在唇上,悄声道:“夫人方才躺下,已经睡熟了。"
      卧房里静悄悄的。佳音近来似乎总是极易困倦,仿佛总也睡不够似的,她陷在那蓬松柔软的鹅绒被褥里,仿佛整个人都融进了一团暖云之中,很快便沉沉睡去。
      李管家未敢惊扰,只好交待大夫明日再来。
      夜间,季鸣从舞会归来,心下还记挂着家中染恙的佳音,一进门便问迎上来的李管家,“夫人如何?大夫来看过怎么说?"
      李管家面色略显为难,斟酌着回道:“回司令,大夫是请来了,但夫人那时已经睡下,未曾惊动。后来……夫人也一直未醒,便没让大夫诊视。"
      季鸣脚步一顿。佳音竟连看都未曾看过?那她白日里的苍白虚弱,究竟是真是假?心头那点不豫,顿时发酵成一片狐疑。
      他面色沉了沉,未再多言,径自上了楼。
      卧室内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透过茜粉色的纱帐,将帐内笼在一片柔和朦胧的光晕里。他放轻脚步走近,轻轻掀开帐幔一角——
      佳音正睡得沉,眉宇间不见半分病中的痛楚。可她再也不是从前那惊弓之鸟般的睡姿,而是毫无防备地舒展着,双臂紧搂着锦缎抱枕,将半边脸都埋了进去,如同搂着他一样,是毫不保留敞开怀抱的一副娇憨睡态。
      此刻,她的睡裙肩带滑落至臂弯,露出一截莹润的肩头,上面还留着他昨夜情动时留下的淡红指痕。
      听到佳音发出那小猫似的鼾声,季鸣心头那点疑虑与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他在床边坐下,借着帐外朦胧的灯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她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心里一软,怎么办呢?他娶了这样一个小妻子,就得连她这点小女孩的心性也一并宠着、惯着。
      佳音的发髻有些松了,雪白的颈上沾着几缕乌发,松松的十分撩人。季鸣把这几缕发丝绕在自己指上,用发梢轻轻拨弄她玉一般的脖颈,如是几次,佳音终于被闹醒了。
      "嗯~"佳音皱着鼻子往被子里钻,"好重的酒气......"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季鸣低笑着松开她的发丝,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是有点,都怨我食言,才教他们灌了半宿的酒。"
      佳音揉着眼睛坐起身来,披上睡袍,笑道:"让我给司令大人放洗澡水赔罪可好?"
      这小妻子睡眼惺忪的脸上,香腮泛着桃红,一副春情倦态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眼热。季鸣一边解着扣钮一边拉住她的手,声音压低了些,"既然是赔罪,那你陪我一起洗!"
      佳音脸颊一红,垂着眼睫没说话,只轻轻挣了一下便转过身,“我……先去给你拿睡衣。"
      浴缸里蒸腾的热气将整个浴室笼罩在朦胧之中,季鸣仰靠坐在浴缸里,滚烫的水流包裹着他每一寸紧绷的肌肉,酒精随着蒸腾的热气从毛孔中丝丝缕缕地逸散。他闭着眼,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像是涨潮时的海浪,一波比一波更猛烈地拍打着冲向自己的心脏。
      可他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水已渐凉。他只得起身,随手扯过浴巾在腰间草草一系。他拉开浴室门,刚迈出一步便顿住了——
      佳音就呆呆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泫然欲泣,怀里还紧抱着他换下的衣物。
      “娜娜?"他心头莫名一紧,唤了一声。
      话音未落,那堆衣物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最上头那件白衬衣翻了个面,领口内侧赫然烙着一枚唇印,艳丽的玫红色,边缘还带着齿痕般的晕染,在雪白布料上格外刺目。
      季鸣太阳穴突突直跳,醉意瞬间褪去大半。
      今晚的酒会,不光是盛城,南江军政各界有头脸的人物都携眷赶过来捧场。众友见他如此大费周章,带过来的女伴仍然是秘书室里的女秘书,刚好轮到的是相貌不佳的殷秘书,难免拿他一通取笑,非要逼问他新娶的夫人藏到哪里了,光罚酒是不够了,必要罚得香艳一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谁把这红印子沾上来的。
      季鸣赶紧伸出手去拉,没成想佳音竟像猫一样敏捷地躲开,让他只沾到了一小片衣角。
      "上次是为了笼络姓简的,这次又是为了谁!"她只丢下这一句话,人已经闪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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