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雨共生》悲弦呢

7、梧桐大道的同行者

　　放学走出校门，踏上那条熟悉的梧桐大道时，偶尔会遇到同路回家的同学。
　　“许熠！”同班的林薇小跑着追上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林薇是班里的文艺委员，性格开朗，和许熠因为班级文艺活动接触较多。
　　“一起走啊？”林薇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你家也是这个方向吧？”
　　“嗯。”许熠点点头，放缓了脚步。林薇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不会过分热情，也不会冷场。
　　“今天美术课周老师又夸你了，真厉害。”林薇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佩服，“我感觉我画的人像都跟木偶似的，僵硬得很。”
　　“多练习就好了，你色彩感觉很好。”许熠客气地回应。他知道林薇对他似乎有些超出同学的好感，但他只能装作不知，小心地维持着适当的距离。他的心早已被填满，没有任何空隙可以容纳其他人。
　　他们并肩走在落叶上，聊着学校的趣事，聊着即将到来的月考，聊着最近看的书和电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金色的光芒透过梧桐叶，在他们年轻的脸上跳跃。
　　许熠享受着这片刻的轻松，但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望向道路的尽头。他在期待，期待着某个熟悉的身影会出现。虽然他知道，许砚从南京大学回家，通常不会走这条路，而且时间也往往更晚。
　　“许熠，你哥哥……是在南大学医吗？”林薇忽然问道，带着一丝好奇。
　　许熠的心轻轻一跳：“嗯，是的。”
　　“学医很辛苦吧？我表哥也是医学生，整天说累得像狗一样。”林薇吐了吐舌头。
　　“是挺辛苦的。”许熠的声音柔和下来，“他经常要看很多书，做实验到很晚。”
　　“那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很无聊？”
　　“还好，习惯了。”许熠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走到一个岔路口，林薇该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那我先走啦，明天见！”林薇朝他挥挥手。
　　“明天见。”许熠也挥了挥手，看着她走远，然后独自一人继续沿着梧桐大道往前走。
　　周围的喧闹似乎随着同学的离去而沉寂下来，只剩下风吹叶落的沙沙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孤独感如同傍晚的薄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他想起小时候，父母还在的时候，他和许砚也会一起走这条路。那时候许砚虽然也话不多，但至少会牵着他的手，或者帮他背着沉沉的书包。他们会一起在路边买烤红薯，热乎乎的，甜到心里。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父母去世后许砚骤然加重的责任感和自我封闭？还是他自己心里那份日益膨胀、无法见光的情感，让他开始在许砚面前变得怯懦和小心翼翼？
　　许熠抬起头，看着头顶被梧桐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清冷的气息让他精神一振。
　　没关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能这样看着他，能偶尔和他一起吃顿饭，能在他允许的时候为他画一张画，能生活在有他的同一片天空下，就已经很好了。
　　他加快脚步，朝着那个名为“家”的方向走去。那里有冷清的饭菜，有沉默的兄长，但也有他全部的爱与寄托。
　　校园生活，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课堂、画室、图书馆和梧桐大道中缓缓流逝。平静的表象下，少年的心事如同深埋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或许永远无法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