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破雾》关月追风

67、番外·京城初见 周四晚

　　周四晚上十一点，S市的公寓里已经安静下来。温欣雨刚洗完澡，靠在床头翻看一本杂志，准备酝酿睡意。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林宣。

　　这个时间打电话，不太寻常。温欣雨接起来，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可能是航班改签，可能是临时加班，可能是任何需要改期的事情。

　　“林宣？”

　　“欣雨。”电话那头，范林宣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丝她很少听到的犹豫，“这周末，你来京城一趟吧。”

　　温欣雨愣了一下。

　　在一起这么久，范林宣几乎每周都飞S市，从无怨言。偶尔有几次温欣雨去京城，也是因为工作顺路。范林宣从来舍不得让她专程奔波。

　　今天这是怎么了？

　　“嗯？”温欣雨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张，“你出什么事了么？”

　　“没有没有，”范林宣连忙否认，听出她声音里的担忧，语气放柔了些，“你别紧张，我没事。是我妈和姥姥……她们想见见你。”

　　温欣雨愣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温欣雨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们在一起这么久，范家那边的情况，范林宣很少提起。温欣雨也从来不问。不是不关心，是心照不宣——那种大家族，利益纠缠，人情复杂，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温欣雨的父母和姐姐们，早就把范林宣当成了自家人。逢年过节，范林宣只要能推掉那边的应酬，就一定陪温欣雨回桂林。温家人也从不多问，只要女儿开心幸福，比什么都强。

　　至于范家那边……

　　温欣雨只知道范林宣的母亲健在，姥姥也还在，父亲范森峦是森峦集团的董事长。那段时间她们分开，范林宣为集团利益进行联姻，后来曝出家族丑闻，集团内部进行过激烈的控制权争夺。新闻上报道过一些，但具体什么情况，有什么人，什么关系，范林宣不说，她就不问。

　　现在，突然说要见？

　　“哦，好。”温欣雨短暂的沉默后，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我明天就订票。”

　　“不用，票我给你订好了。”范林宣说，“明天下午两点落地。到了直接回我那儿，不用住酒店。”

　　温欣雨眨眨眼：“回你那儿？”

　　“嗯。”范林宣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我京城的公寓，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吗？”

　　温欣雨心里暖了一下。在一起这么久，她确实还没去过范林宣在京城的住处。每次都是范林宣飞S市，她来京城也是住酒店匆匆往返。

　　“好。”她说，“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礼物？衣服？有什么规矩？”

　　“不用。”范林宣说，“礼物我都备好了，衣服也帮你准备了。你人过来就行。”

　　温欣雨微微挑眉：“你都备好了？”

　　“嗯。”范林宣说，“你穿多大尺寸，喜欢什么风格，我都知道。”

　　温欣雨心里暖了一下，但很快又涌起另一股情绪。

　　“林宣。”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我现在开始紧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不用紧张，就是见个面，随便聊聊天。”

　　“我还是紧张。”温欣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个人缩进去，“现在心跳就加速了。”

　　范林宣正要说什么，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

　　“咚咚，咚咚，咚咚。”

　　是心跳声。温欣雨把手机贴在了胸口。

　　范林宣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那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纵容的、宠溺的意味。

　　“欣雨，你几岁了？”

　　“三岁。”温欣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你听，是不是很快？”

　　范林宣确实听见了。那心跳声隔着手机传过来，一下一下，清晰有力。

　　“嗯，很快。”她说，“但不用怕。有我在。”

　　温欣雨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缩在被子里，声音软软的：“林宣，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是姥姥的生日。”范林宣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后天是她八十大寿，姥姥那边家族里的人都会到。我妈和姥姥说想见你。”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其实他们早就知道你了。只是一直没找合适的机会。这次姥姥生日，正好是个由头。”

　　温欣雨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家族里的人都会到？”她问。

　　“嗯。”范林宣顿了顿，“我爸会来，我妈，姥姥，主要是我妈那边的亲戚——大舅一家四口，二舅一家四口，小姨一家四口。加上表兄弟姐妹们……大概二十多人吧。”

　　温欣雨沉默了。

　　二十多人。八十大寿。家族齐聚。

　　这不是普通的“见个面”。

　　“欣雨？”范林宣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心，“你要是觉得太突然，我们可以下次——”

　　“不用。”温欣雨打断她，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我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确定？”

　　“确定。”温欣雨说，嘴角微微弯起来，“你不是说礼物都备好了吗？衣服也准备了？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范林宣没有说话，但温欣雨能感觉到她在笑。

　　“而且，”温欣雨顿了顿，声音轻轻的，“你的家人，我也想见见。”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范林宣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欣雨。”

　　“嗯？”

　　“谢谢。”

　　温欣雨笑了：“谢什么，还没见呢。说不定见了之后，他们就不让你再来S市了。”

　　范林宣也笑了：“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是你。”

　　温欣雨又缩回被子里，嘴角弯得高高的。

　　“林宣。”

　　“嗯？”

　　“你明天什么时候来接我？”

　　“两点落地，我三点开完会就回去找你。”范林宣说，“晚上一起吃饭，就在家里。后天才是正日子。”

　　温欣雨点点头，又想起她看不见，于是说：“好。”

　　“现在能睡着了吗？”

　　温欣雨想了想，诚实地说：“可能有点难。”

　　范林宣笑了：“那我陪你说会儿话。”

　　“好。”

　　窗外的夜色很深，S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温欣雨缩在被子里，听着电话那头范林宣的声音，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范林宣第一次去桂林老宅，面对她父亲和姐姐们时，那种肉眼可见的紧张。

　　那时候，她是不是也像自己现在这样，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温欣雨忽然笑了。

　　“林宣。”

　　“嗯？”

　　“你那次去我家的时候，紧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范林宣的声音传来：“紧张。紧张得不行。”

　　“我怎么没看出来？”

　　“装的。”

　　温欣雨笑出声。

　　“那你现在看出来了吗？”范林宣问。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我也紧张。”

　　温欣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在紧张，范林宣也在紧张。她们都在为同一件事紧张——怕对方的家人不接受，怕自己表现不够好，怕给对方丢脸。

　　“林宣。”

　　“嗯？”

　　“我们一起紧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好，一起紧张。”

　　---

　　第二天下午两点，温欣雨准时降落在京城机场。范林宣安排的车已经在等着，直接把她送到位于国贸附近的公寓。门牌密码早已发给她。

　　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的瞬间，温欣雨眼前一亮。

　　这是一套视野极佳的公寓，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天际线。装修简约现代，却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书架上摆着几本经济学著作和一本《阿勒泰的角落》，茶几上放着她惯喝的那个牌子的茶。

　　温欣雨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熟悉的细节，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人，把她的习惯都记在心里。

　　她走进卧室，衣架上挂着一套衣服。是一条剪裁得体的连衣裙，颜色是她喜欢的雾霾蓝，料子柔软，款式简约却很有质感。旁边配着一件薄款的羊绒开衫，和一双低跟的鞋子。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礼盒，打开一看，是一套首饰——珍珠耳钉和一条细巧的珍珠项链。

　　旁边还有一个更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一块男士腕表，是给范森峦准备的礼物。

　　温欣雨忍不住笑了。

　　这是要把她从头到脚都包办了啊。

　　她洗完澡，换上那套衣服，戴上首饰，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得体的裙子，戴着恰到好处的首饰，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大方，却又透着一股自己独有的气质。

　　三点一刻，门锁响了。

　　温欣雨走出卧室，正好看见范林宣推门进来。她还穿着职业装，显然是刚从公司赶回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好看。”范林宣说。

　　温欣雨笑了：“你选的，当然好看。”

　　范林宣走过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还紧张吗？”她问。

　　温欣雨诚实地点点头：“有点。”

　　“现在还早，”范林宣说，“我先给你讲讲明天的人。”

　　---

　　晚饭是范林宣亲自下厨做的。简单的三菜一汤，都是温欣雨爱吃的口味。两个人边吃边聊，范林宣给她细细地讲明天会到场的人。

　　“我姥姥，你知道了。”范林宣说，“她有四个孩子——我妈，大舅，二舅，小姨。”

　　温欣雨认真听着。

　　“大舅家四口——大舅、大舅妈、表姐林萱、表哥林峥。”

　　“二舅家也是四口——二舅、二舅妈、表妹林悦、表弟林峯。”

　　“小姨家也是四口——小姨、小姨夫、表弟杨林晨、表妹杨林霜。”

　　温欣雨在心里默默记着：“所以除了你，每个长辈都有两个孩子？”

　　“嗯。”范林宣点头，“大舅家的林萱，比我大几岁，性格比较直，说话可能不太好听，但人不坏。林峥，在投行工作，话多，爱开玩笑。”

　　“二舅家的林悦，和我差不多大，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关系还可以。林峯，刚回国，也在自家公司做事，性格沉稳些。”

　　“小姨家的杨林晨，还在读书，话不多。杨林霜……”范林宣顿了顿，“在国外读书，这次特意飞回来。她性格最活泼，可能会一直找你聊天。”

　　温欣雨挑眉：“找我聊天？”

　　范林宣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她对什么都好奇。”

　　温欣雨看着她，总觉得这话里还有什么没说完。

　　“还有呢？”她问。

　　范林宣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爸会来。”

　　温欣雨看着她，等着下文。

　　“但他……不会待太久。”范林宣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打个照面，敬杯酒，就会走。”

　　温欣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范林宣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都不问为什么？”

　　温欣雨摇摇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我就不问。”

　　范林宣看着她，目光柔软下来。

　　“欣雨。”

　　“嗯？”

　　“谢谢你。”

　　温欣雨笑了：“谢什么，还没见呢。”

　　范林宣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

　　第二天上午十点，车子驶入京城西山脚下的一处院落。

　　温欣雨透过车窗看出去，心里暗暗赞叹。这是一处传统的四合院，但规模和格局都比普通的四合院大得多。朱门铜钉，青砖灰瓦，门前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低调的豪车，车牌各不相同。

　　范林宣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到了。”

　　温欣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下车，进门。穿过影壁，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青砖铺地，几株海棠花开得正好。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聊着天。看见她们进来，目光都转了过来。

　　温欣雨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

　　范林宣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往里走。

　　“林宣回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女人迎上来，笑容得体：“这位就是欣雨吧？快进来，姥姥等着呢。”

　　“这是大舅妈。”范林宣低声说。

　　温欣雨微微颔首，得体地叫了一声：“大舅妈好。”

　　大舅妈笑着点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眼里的赞赏毫不掩饰：“长得真好，气质也好。难怪林宣每周往S市跑。”

　　温欣雨笑了笑，没接话。

　　往里走，穿过垂花门，到了正房前的院子。几个年轻人正聚在那里聊天，看见她们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率先开口：“哟，林宣回来了！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温小姐吧？比新闻中的人漂亮太多了。”

　　“林峥，好好说话。”范林宣语气平静。

　　“我这不是在好好说话吗？”林峥笑着走过来，朝温欣雨伸出手，“温小姐你好，我是林峥，林宣的表哥，在投行混口饭吃。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温欣雨刚要伸手，范林宣已经挡在了前面。

　　“手就不用握了。”范林宣语气平静，“认识一下就行。”

　　林峥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林宣，你这是……握个手都不行？”

　　旁边一个气质沉稳的女孩走过来，看了温欣雨一眼，微微点头：“欣雨，我是林萱，大舅家的。欢迎来家里。”

　　温欣雨点点头：“你好，林萱姐。”

　　林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那目光里有一些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敛去，换上得体的笑容。

　　“林宣表姐！”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一个穿着时髦、气质灵动的年轻女孩挤过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温欣雨，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和兴奋。

　　“这就是欣雨姐姐吧？哇，真人比视频里好看太多了！”

　　范林宣的表情微妙地紧绷了一下：“杨林霜，你不是在国外读书吗？”

　　“姥姥八十大寿，我当然要回来啊！”杨林霜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回温欣雨身上，“欣雨姐姐，那个打鼓的那段SOLO视频，我在国外都看到了！打得太好了。简直太酷太帅了！什么时候我们交流交流？”

　　温欣雨微笑着道谢。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面容清俊，带着几分书卷气：“温小姐，我是林峯，二舅家的。欢迎你来。”

　　温欣雨点头：“你好。”

　　另一个稍显腼腆的男孩也走过来，小声说：“欣雨姐好，我是杨林晨，小姨家的。”

　　温欣雨笑着回应：“你好。”

　　林峥在旁边嘀咕：“林晨你这小子，怎么不多说两句？平时话不是挺多吗？”

　　杨林晨脸微微红了红，没接话。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正房走出来，气度不凡，面容与范林宣有几分相似。正是森峦集团董事长——范森峦。

　　温欣雨注意到，范林宣的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

　　“爸。”范林宣开口，声音平静。

　　范森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温欣雨身上，打量了一秒，然后微微颔首：“来了。”

　　“范叔叔好。”温欣雨微微躬身。

　　范森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里走。

　　范林宣握着温欣雨的手，轻轻捏了捏。

　　温欣雨知道，那是在说“没事”。

　　---

　　正房里，姥姥端坐在太师椅上，精神矍铄。旁边坐着范林宣的母亲，温婉优雅。

　　温欣雨走过去，站定，微微躬身：“姥姥好，阿姨好。祝姥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姥姥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坐吧。”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温欣雨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坐下。范林宣站在她身边，没有坐下。

　　姥姥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林宣这孩子，从小就倔。”她开口，“她认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她认定的人，也一样。”

　　温欣雨安静地听着。

　　“她往S市跑了一年多，家里人都知道。”姥姥继续说，“我们也没拦着。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这么上心。”

　　温欣雨微微垂眸，依然没有接话。

　　“今天见了，”姥姥顿了顿，“还行。”

　　这两个字，说得云淡风轻，但温欣雨听出了那背后的分量。

　　她抬起头，对上姥姥的目光，微微一笑：“谢谢姥姥。”

　　姥姥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会打鼓？”她忽然问。

　　温欣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会一点。”

　　“那个视频我看了。”姥姥说，“打得挺好。”

　　温欣雨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姥姥过奖了。”

　　“不是过奖。”姥姥摆摆手，“打得有劲儿，看着痛快。”

　　范林宣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姥姥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笑什么？”

　　“没什么。”范林宣连忙说。

　　范林宣的母亲这时开口，声音温柔：“欣雨，路上辛苦了。都是自家人，别拘束。”

　　温欣雨心里一暖，点点头：“谢谢阿姨。”

　　这时，范森峦从外面走进来，朝姥姥点了点头：“妈，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姥姥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忙你的吧。”

　　范森峦又看了温欣雨一眼，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

　　从进门到离开，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温欣雨感觉到范林宣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

　　姥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和温欣雨聊着。

　　---

　　从正房出来，温欣雨被杨林霜拉着去了院子里。

　　“欣雨姐姐，你创业的事，能给我讲讲吗？”杨林霜眼睛亮亮的，“我毕业以后也想创业！”

　　林峥在旁边凑过来：“我也听听，学习学习。”

　　林峯也默默走过来，站在一旁。

　　温欣雨看着这几个表兄弟姐妹，笑了。

　　“网络上都有报道，没什么好讲的。你们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我尽力回答。”

　　然后这帮年轻人就围坐着对她进行问题轰炸。

　　杨林霜最活跃，时不时夹杂着英文。其他人也是中英文切换交流。温欣雨应对从容，对答如流，那股自信和专业的气质，让几个表兄弟姐妹眼里都多了几分敬佩。

　　范林宣在姥姥与母亲那边陪着长辈说话，却时不时往他们这边张望过来。

　　讨论到高潮处，杨林霜忽然说：“欣雨姐姐，你知道吗，林宣姐以前可不这样。以前约她出来玩，十次有八次没空。现在更夸张，周末根本找不到人。”

　　林峥笑着接话：“就是就是。我们都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把我们林宣迷成这样。今天见了你，我终于明白了。”

　　杨林霜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欣雨姐姐这么优秀，林宣姐当然要抓紧！”

　　林峯难得开口，声音沉稳：“温小姐的气质和谈吐，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林峥看了看他，笑了：“林峯，你这评价可不低啊。”

　　林峯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杨林晨在旁边小声说：“欣雨姐打鼓那段SOLO，我看了好多遍。”

　　杨林霜立刻接话：“对吧对吧！我就说嘛！”

　　杨林霜忽然掏出手机：“欣雨姐姐，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我可以向你请教创业的事！”

　　温欣雨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杨林霜的手机按了下去。

　　“不用加。”范林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林霜愣住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范林宣语气平淡，“她工作忙，没时间聊天。”

　　杨林霜瞪大眼睛：“林宣姐，你这借口也太假了吧？加个联系方式而已？”

　　林峥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林宣，你这醋劲也太大了。”

　　林峯也难得地附和林峥：“是啊表姐，加个微信而已。”

　　杨林晨小声嘀咕：“我也想要……”

　　范林宣扫了他们一眼，目光淡淡的，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不行。

　　杨林霜不死心，凑到温欣雨身边小声说：“欣雨姐姐，林宣姐不让我加你微信，但我可以加你别的吗？Ins？微博？或者LinkedIn？”

　　范林宣直接把她拉开了。

　　杨林霜被拉走前，还在回头喊：“欣雨姐姐！下次我去S市一定要找你玩！”

　　---

　　午宴开始，三张大桌摆满了菜肴。温欣雨坐在范林宣旁边，对面是林峥、林峯、杨林霜几个年轻人。

　　席间觥筹交错，长辈们聊着家常，年轻人这边却热闹得很。

　　杨林霜时不时找温欣雨说话，问东问西。那热情的样子，让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笑。

　　“林霜，你这是查户口呢？”林峥调侃道。

　　“我这是学习！”杨林霜理直气壮。

　　林峯默默听着，偶尔插一句，问的都是正经的商业问题。温欣雨一一回答，从容不迫。

　　林峥喝了点酒，话更多了，直接对范林宣说：“林宣，你今天带温小姐来，是不是故意让我们看看什么叫差距？”

　　范林宣挑眉：“什么差距？”

　　“就是……”林峥想了想，“我们这些人，从小被家里捧着，以为自己挺不错的。见了温小姐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优秀。”

　　范林宣看了温欣雨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是。”她说，“所以你们就别想了。”

　　林峥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林宣，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真敢想似的。”

　　杨林霜在旁边插嘴：“我可敢想！欣雨姐姐这么优秀，林宣姐要是对她不好，我就……”

　　“你就怎么？”范林宣看着她。

　　杨林霜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就……我就替欣雨姐姐打抱不平！”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温欣雨也笑了，轻轻握住范林宣的手。

　　杨林霜看着那个动作，忽然叹了口气。

　　“林宣姐，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每周往S市跑了。”她说，“要是我有这么好的女朋友，我也天天跑。”

　　林峥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林峯沉默了一秒，然后轻声说：“温小姐确实值得。”

　　杨林晨在旁边小声说：“欣雨姐人真好。”

　　范林宣扫了他们一圈，语气平静：“都别想了。”

　　几个人都笑了，但笑完之后，林峥举起酒杯，认真地说：“林宣，说真的，替你高兴。”

　　林峯也举杯：“替表姐高兴。”

　　杨林霜举杯：“替欣雨姐姐高兴！也替林宣姐高兴！”

　　杨林晨跟着举杯。

　　范林宣愣了一下，然后端起酒杯，和他们轻轻碰了一下。

　　“谢谢。”她说。

　　那一刻，温欣雨看着范林宣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

　　午宴结束，客人陆续散去。温欣雨和范林宣准备离开时，姥姥叫住了她。

　　“欣雨，你过来。”

　　温欣雨走过去，在姥姥面前站定。

　　姥姥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镯子，是和田玉的，温润细腻，显然是戴了很多年的老物件。她拉过温欣雨的手，把镯子套了上去。

　　“这是当年我婆婆给我的。”她说，“现在给你。”

　　温欣雨愣住了。

　　“姥姥，这太贵重了——”

　　“给你就拿着。”姥姥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林宣认定的人，就是家里的人。家里的人，该有的都要有。”

　　温欣雨看着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玉质温润，贴着她的皮肤，带着一点温度。

　　“谢谢姥姥。”她说，声音有些哑。

　　姥姥点点头，摆摆手：“去吧。下次再来看我。”

　　---

　　走出院子，站在那两棵老槐树下，温欣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范林宣站在她身边，看着她。

　　“还好吗？”她问。

　　温欣雨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然后抬起头，看着范林宣，眼里带着笑意。

　　“林宣。”

　　“嗯？”

　　“你那些表兄弟姐妹，挺有意思的。”

　　范林宣挑眉：“有意思？”

　　“林霜很可爱，”温欣雨说，“林峥话多但人不坏，林峯沉稳有礼，林晨虽然话少但很真诚。他们都很好。”

　　范林宣看着她，等着下文。

　　“而且，”温欣雨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们都想加我微信。”

　　范林宣的表情微妙地紧绷了一下。

　　“然后呢？”她问。

　　“然后，”温欣雨踮起脚，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你把他们都挡回去了。”

　　范林宣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吃醋了？”温欣雨靠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

　　“没有。”范林宣说。

　　“骗人。”

　　范林宣沉默了一秒，然后承认：“有一点。”

　　温欣雨笑了，那笑声闷在她怀里，软软的，暖暖的。

　　“林宣。”

　　“嗯？”

　　“你爸那边……”温欣雨顿了顿，没有说完。

　　范林宣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都看见了。”

　　温欣雨点点头。

　　“我和他的事，很复杂。”范林宣的声音很轻，“以前报道里的事，你都知道。”

　　温欣雨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所以他能来，打个照面，已经够了。”范林宣说，“我不需要他认可什么。”

　　温欣雨抬起头，看着她。

　　“林宣。”

　　“嗯？”

　　“你有我。”

　　范林宣看着她，眼眶微微有些热。

　　“我知道。”她说。

　　温欣雨又靠回她怀里。

　　“而且，”她的声音闷闷的，“你还有姥姥，有妈妈，还有那些虽然闹腾但其实很关心你的表兄弟姐妹。”

　　范林宣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

　　车驶离院子，穿过京城的老街，慢慢驶向公寓的方向。

　　温欣雨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范林宣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林宣。”

　　“嗯？”

　　“林霜说，要是你对我不够好，她就替我去打抱不平。”

　　范林宣挑眉：“她敢。”

　　温欣雨笑了：“她说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那眼神，真像你。”

　　范林宣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她从小就那样，喜欢什么就一头扎进去。小时候追星，追到国外去读书还念念不忘。现在……换成了你。”

　　温欣雨转头看她：“吃醋了？”

　　“没有。”范林宣说，“就是有点后悔带你来。”

　　温欣雨笑出声：“后悔也来不及了，已经见过了。”

　　范林宣叹了口气，手上收得更紧。

　　“欣雨。”

　　“嗯？”

　　“谢谢你。”

　　温欣雨抬起头，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来。”范林宣说，“谢谢你让我家人看到，我选的人，有多好。”

　　温欣雨看着她，眼眶微微有些热。

　　她没有说话，只是与她相扣的手指紧了紧。

　　---

　　那天晚上，杨林霜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见了欣雨姐姐，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宣姐每周往S市跑了。我要是有这样的女朋友，我也天天跑。林宣姐太幸福了！”

　　下面跟着林峥的回复：“+1。而且我严重怀疑林宣不让我们加微信是怕我们挖墙脚。”

　　林峯的回复：“+1。但挖不动。”

　　杨林晨的回复：“欣雨姐人真好。”

　　林萱的回复：“确实不错。林宣这次眼光可以。”

　　林悦的回复：“可惜我今天有事没去成！下次一定要见！”

　　大舅妈的回复：“这孩子确实招人喜欢。”

　　二舅妈的回复：“林宣有福气。”

　　小姨的回复：“+1。”

　　范林宣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递给温欣雨看。

　　温欣雨看完，笑了。

　　“所以，”她说，“你那些表兄弟姐妹，现在都是我的粉丝？”

　　范林宣看着她，无奈地笑了。

　　“是。”她说，“所以以后你去京城，得小心点。”

　　“小心什么？”

　　“小心被他们围住。”范林宣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毕竟，我现在得跟自己的表弟表妹抢人。”
　　温欣雨笑出声，靠进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