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破雾》关月追风

5、第四章：火与冰

　　“什么通道？”

　　仅一夜之间，公司核心危机竟已被同行掌握得一清二楚。一丝寒意掠过温欣雨脊背，但她声音依然平稳冷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范林宣终于松开了手，从精巧的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金属质感，边缘锋利得仿佛能划破指尖皮肤。

　　“德国TÜV莱茵集团，全球副总裁是我在哥大读MBA时的室友。”她将名片递过来，动作优雅而笃定，“我可以安排一场非正式的技术预沟通会，让你的研发团队直接对话他们的核心评审委员——赶在他们启动正式复审程序之前。”

　　温欣雨没有伸手去接：“条件是什么？”

　　范林宣笑了，那笑声在九月的热风中显得格外清亮：“温总，别这么严肃紧张，放松点。你觉得我会提什么条件？股权？独家代理权？还是……”她向前迈了半步，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随着距离拉近飘散过来，笑脸上带着一股介于玩笑与试探之间的妖冶，“让你以身相许？”

　　温欣雨后退一步，拉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范小姐，我不做私下交易。”

　　“这可不是交易。”范林宣的手轻轻一送，将名片稳妥地放入温欣雨西装的上口袋，动作自然得像在替对方整理衣襟。随后她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神情：“这只是我向优秀同行表达的纯粹善意。当然——”

　　她转身，优雅地倚在露台栏杆上，目光投向楼下精心修剪的庭院花园。

　　“如果你非要回报什么的话……下次见面时，请我喝杯咖啡吧。不加糖，不加奶，要苦得让人彻底清醒的那种。”

　　就在这时，露台的玻璃门被推开。

　　江吉川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杯黑咖啡。他第一眼看见温欣雨，脚步有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顿。接着，他的目光转向范林宣。

　　“范小姐。”他颔首示意，语气是商场中常见的职业化熟稔。他没有主动与温欣雨打招呼，仿佛她只是一个偶然在场的陌生人。温欣雨嘴角轻微扯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江总。”范林宣回以同样得体的语调，但眼神里多了些别样的东西，“刚才的分享很精彩。尤其是关于关联交易非关联化的那段案例分析——简直像是为某些特定企业量身定制的风险预警。”她话中有话，说完还不经意般瞥了温欣雨一眼。

　　江吉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只是行业中普遍存在的风险点。”

　　“是吗？”范林宣眉梢微挑，转向温欣雨，“温总，你知道吗？江总去年帮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上市风控，硬是坚持让实际控制人清退了七家影子关联公司，上市进度因此整整拖了半年。你说，这是极致的专业负责……还是太不懂商业变通？”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温欣雨看向江吉川。他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九月耀眼的阳光，让人看不清镜片后的眼神。

　　“合规是底线。”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底线之上，总得有条活路。”范林宣轻笑着回敬。

　　就在这时，温欣雨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魏如薇。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抱歉。”她转身接起电话，向露台内侧走了几步。

　　魏如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几乎语无伦次：“温总，不好了……我们刚接到通知，康莱医疗向证监会实名举报，说我们‘心影’的核心研发数据造假，涉嫌欺诈上市！证监局已经启动初步问询程序了……”

　　“好，我知道了。”温欣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流露任何情绪便挂断了电话。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了——这是要把“晨星”往死里按，要在她公司上市前最脆弱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再睁开眼时，她看见了面前玻璃门倒影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但脊背挺得笔直。

　　也在那倒影中，她看见了江吉川正注视着她的背影。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隔着十年辗转的光阴。

　　几乎同一时间，范林宣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助理的简短信息跃入眼帘：“最新消息：康莱医疗今日上午向证监会实名举报‘晨星科技医疗’欺诈上市。”

　　她迅速抬眼看向温欣雨，敏锐地捕捉到对方挂断电话后瞬间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那一刻，范林宣心中竟莫名一紧，闪过一丝近乎心疼的情绪——但很快，这情绪被她惯有的冷静面具覆盖。

　　温欣雨已经恢复了常态，转向范林宣，声音平稳而果断：“范小姐，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下次有机会再约。”

　　她没有再看江吉川一眼，伸手拉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快步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会议中心的噪音中。

　　露台上只剩下两人。

　　范林宣转过身，重新倚回栏杆，目光落在江吉川脸上：“你不去追？”

　　江吉川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我以什么身份去追？”

　　“老情人啊。”范林宣说得直白，眼里带着玩味，“十年没见，刚才装不认识，现在人走了，连句安慰都不敢给？”如被温欣雨听到，估计她都怀疑范林宣是不是福尔莫斯附身了。

　　江吉川看向温欣雨离开的方向，玻璃门还在微微晃动。

　　“她现在最不需要的，”他将杯中剩余的黑咖啡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蔓延，“就是来自过去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