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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长命百岁,安康无忧 人生是道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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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怀景漂浮在虚空中,周边是一望无际的海面,脑袋昏昏沉沉,身体却意外轻盈,明明上一秒还处于无休止的痛苦。
眼前渐渐起了雾,雾里出现许多人,海市蜃楼般梦幻,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脑中记忆在瞬间告知了来人,有爸爸妈妈,江辞南,祁温言,许泽逾……
一切在他人生中出现的人都站在面前,他伸出手,没抓到人,挥散了雾,他便不再做无用功,对他们每个人认真说了再见。
最后他站在江辞南面前,脑海设想无数次告别场景,此刻却全化为不舍,抬眼想看清他的样子,对方伫立在原地,安怀景不由自主想去摸他的脸,还未触及,一阵风刮过,江辞南骤然消失,安怀景怔住,慢半拍去抓,只抓到那片尾风。
紧接着是那些告过别的人,安怀景目睹他们消失,无能为力挽留,此地恢复空旷,脚下倏地一空,他掉落水中,海面白光离自己越来越远,缩变为一个小白点。
今晚夜幕月朗星稀,顶楼的风景一定很美,江辞南转移注意力透过窗口望向天外,他的手在微不可察颤抖,五分钟前他刚在安怀景的病危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划间明显可见的慌乱。
须臾,他痛苦地弯腰抱住头,他根本想不到没有安怀景的日子是怎么样的,没有安怀景的世界无趣乏味,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近五分钟才停止,江辞南对此恍若未闻。
江辞源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白帜灯从上而下照在江辞南身上,面无血色,他的心猛地咯噔一声,靠近,“江辞南。”
江辞南的眼瞳微不可察颤了颤,缓缓看向江辞源,“哥,我好像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护士把病危通知书递到他面前,脑袋一片空白,握笔姿势别扭,笔尖悬在上空不知从何落笔,耳边是护士的催促声,理智告诉他快点签名。
我叫什么名字?
他问自己,手中动作不停,签完后护士照例检查,“你为什么签的是病人的名字?”
那张薄薄的纸再次塞回手中,纸张锋利中指被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他看着上面自己签下的安怀景三个字,理智蓦地回笼,划掉签回江辞南。
江辞源语塞,江辞南转头看回大门紧闭的手术室,“我想他长命百岁,安康无忧。”
“哥,你知道吗?他连痛都不愿意告诉我,只知道把我支开一把一把往嘴里塞药,我站在门外无能为力,只想里面的人是我。”
“要是真的是我该多好。”
江辞源沉默,“江辞南,人生是道必选题,不能既要又要。”
“可我要了什么?”江辞南声音轻得缥缈,他只想安怀景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就好。
安怀景从手术室出来就转入了ICU病房,江辞南握住他的手,“你要快点好起来,你躺在里面我都没办法带你出去玩了。”
安怀景视线落在他强扯起来的嘴角,氧气罩咽下他本就不大的声音,江辞南不等他说俯下身凑近,“说好的,带我出去。”
他没听到“玩”这个字,或许是仪器声遮盖了,眼眶干涩,咽下哽咽,“好,骗人是小狗。”
安怀景摇摇头,伸出手,做出拉钩手势,江辞南与他拉钩,嘴里念着童年时的歌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说完他轻轻抱住安怀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眼眶打转的泪水大滴大滴往下掉。
一连几天江辞南衣不解带照顾安怀景,江辞源劝不动,只能听母亲的多去医院看看,给江辞南带换洗衣物。
这一带发现了令他震惊的事,他好几次碰到江辞南莫名其妙跟空气对话,走过去询问和谁,他说是安怀景。
他找了个机会和安怀景提起这件事,对方好像知道,安怀景说:“我注意到他和我说话时眼神在别的地方,会突然说话,会对着那一块笑。”
“我问他是谁?他说是我。我问我不是在这吗?他说不一样,那是年少的我。”
说完,病房不再有声音,一阵死寂。
许久,安怀景冲他喊,“辞源哥。”不等他回答,他说:“我走后你帮我看一下他,我知道他不会跟我一块走,但我的死会把他留在原地。”
回忆这个东西是致命的,走不出去便困死在原地。
江辞南又看到了安怀景,是自己离开后十九岁的安怀景,整个人瘦了一圈,那段时间先后经历父母离世,整个人变的孤僻不爱说话。
他带着安怀景去吃了很多好吃的,陪伴他走出阴影,带他去做体检,趁胃癌前期做了手术。
病床上的安怀景问是谁,他看向床边的安怀景,弯弯唇,“以前的你。”
他知道自己病了,自愿沉迷于自我制造的幻觉,安怀景转出ICU时,他说:“去看病吧。”
他下意识望向门口的少年,少年没说什么,跟他道了别,江辞南与安怀景十指相扣,应下,“我看到十九岁的你,做了以前没来得及做的。”
安怀景顺着往下问:“然后呢?”
“然后你就会长命百岁,平安喜乐。”
安怀景轻笑,“这么幸运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辞南把他的手放在脸边蹭了蹭,“你本来就是幸运星。”
安怀景没反驳,幸运星是江辞南才对,一切的幸运都是他带来的。
安怀景陪江辞南去看心理医生,不等病情稳定他再次进了手术室,这次没有病危通知书,许澄意摘下口罩,对他说:“做好心理准备吧。”
江辞南像座石雕矗立在原地,耳鸣阵阵,他想拉住许澄意,他没听清,他不相信,许澄意拍拍他的肩,“对不起,我真的尽力了。”
语言组织能力丧失,喉咙发出不成词的声调,如泣如诉,眼前变得天幻地转,只听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江辞源坐在病床边面对一声不吭的弟弟,心有余而力不足,把江母熬的白粥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吃点,等下你还要照顾安怀景呢,要是在他面前倒下了,你让他怎么想。”
闻言江辞南捧起碗,粥有点放凉了,他大口大口往下喝,喝到最后眼泪啪嗒掉死粥里,咸咸的。
最后一口饮尽,他说,“我很久以前就开始做起了心理准备。”没想到真到那一刻到来,他根本承受不住。
自谓心理能力强大,可遇到安怀景时总能让他崩之一溃。
江辞源收回碗,“我和安怀景谈过,他说他死后要我看着你,他要你向前走。”
江辞南唇间溢出两声笑,“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江辞源凝望着他,其实爱到这种地步是很痛苦的,可江辞南不一样,他只会风轻云淡说我知道,我了解他,知道他接下来的一言一举。
江辞源起身,“你睡会,等会安怀景醒了估计要找你。”
江辞南在他即将跨出门口的时候说,“谢谢哥。”
江辞源脚步微顿,“别谢我,该谢谢你自己,又不是我等了一个人六年。”
“那还是要谢谢哥。”在所有人不同意时江辞源是唯一一个保持中立,不同意也不反对,但在那时候对江辞南来说就是另一种支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