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暖阳破冰时 江喻的抗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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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赖在九月不肯走，午后的阳光晒得跑道发烫。体育课的长跑测试刚结束，江喻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湿透，贴在皮肤上。他随手抹了把脸，转身想去拿放在场边的水杯，口袋里却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跟着“啪嗒”一声，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是个白色的小药瓶，瓶盖摔开了，几颗白色药片滚出来，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格外扎眼。
江喻的脸色瞬间白了，比刚跑完步的苍白更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去捡，手指慌乱地在地上摸索，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这是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江喻的动作猛地僵住。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声音里的寒意像冰锥，猝不及防地扎进心里。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江顾然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捏着那只空了大半的药瓶，目光落在瓶身上的标签上。江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道视线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没、没什么……”江喻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伸手去拿药瓶，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那些精心维持的开朗、乐天，在这一刻仿佛被戳破的气球，只剩下干瘪的慌张。
江顾然没说话，只是拿着药瓶的手指微微收紧。标签上的药名他认得，是治疗轻度抑郁的常用药。他想起江喻总是挂在脸上的笑，想起他跟谁都能聊上几句的熟稔，想起他对着流浪猫时眼里的柔软——原来那些明亮的背后，藏着这样的东西。
他忽然记起前几天晚自习，江喻趴在桌上没说话，肩膀微微耸动，他以为是在睡觉，现在想来，或许并不是。
“捡起来。”江顾然把药瓶递还给江喻，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奇异地让江喻冷静了些许。
江喻接过药瓶，飞快地把散落在地上的药片捡回去，拧好盖子塞进最内侧的口袋，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他低着头，不敢看江顾然，只觉得脸颊发烫，眼眶也有点酸。
“继续上课了。”江顾然先开了口，转身往队伍的方向走。他的步伐还是那么稳，背影挺得笔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江喻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被发现了。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得他浑身不自在。他宁愿被江顾然冷嘲热讽几句，也不想被这样平静地注视着秘密。
接下来的自由活动，江喻没再像往常一样跑去打篮球，只是坐在场边的台阶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显得有些单薄。
江顾然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的书半天没翻过一页。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江喻身上，看着他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台阶的边缘，看着他偶尔抬起头，眼神放空，没了平时的神采。
过了一会儿，江喻站起身，似乎想去买水。刚走了两步，他的脚步忽然晃了一下，身体踉跄着往旁边倒去。
“江喻！”
江顾然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在他摔倒前稳稳地扶住了他。怀里的人身体很烫，呼吸也有些急促，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了血色。
“喂，醒醒。”江顾然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江喻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全靠江顾然撑着。
周围有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围了过来。
“怎么了？江喻这是怎么了？”
“看起来像是低血糖犯了吧？他早上好像没怎么吃东西。”
议论声中，江顾然眉头紧锁。他打横抱起江喻，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很稳。
“让开。”他对着围观的人冷声道，语气里的压迫感让大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他抱着江喻往医务室走，怀里的人体重很轻，轻得让他心里有点发沉。江喻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温热地拂过颈侧，带着点淡淡的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江顾然低头看了一眼，江喻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着，像是受惊的蝶。他忽然想起刚才那瓶药，想起江喻藏药时慌张的样子，想起他平时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原来那太阳的光，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那么亮的。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时，校医正在整理药品。看到江顾然抱着江喻进来，愣了一下。
“低血糖，可能还有点中暑。”江顾然把江喻放在病床上，语速很快地说道，“给他补充点葡萄糖。”
校医连忙应声，去准备葡萄糖水。
江顾然站在床边，看着江喻躺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把江喻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指尖触到的皮肤很烫，他皱了皱眉，转身去拿旁边的扇子，轻轻给江喻扇着风。
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是“张叔”的号码，发了条信息过去：“买些甜食，送到学校医务室。”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站在床边，看着江喻。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江喻的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光。
江顾然的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以后得盯着这家伙好好吃饭。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却异常清晰。他没打算深究，只是站在那里，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直到江喻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喻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茫，还有一丝被抓包的慌乱。
“你……”
“醒了？”江顾然收回手，把扇子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校医说你低血糖，喝点葡萄糖。”
他指了指旁边桌上的葡萄糖水，没提刚才的药，也没提他晕倒的事。
江喻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心里那点因为秘密被发现的不安，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抚平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慢慢坐起身，拿起葡萄糖水喝了一口，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舒服了些。
“谢……谢谢。”他小声说。
江顾然没应声，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江喻面前的桌上。是颗水果糖，用彩色的糖纸包着。
“吃了。”他说。
江喻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江顾然，忽然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平时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太阳。
“你怎么还带糖啊？”
江顾然别过脸，耳根有点红：“刚买的。”
其实是早上看到江喻没吃早饭，顺手在便利店拿的。只是他没说。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夏末最后的暖意。江喻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看着江顾然冷硬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座冰山，好像也没那么难融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暖阳破冰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