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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不要乱扔垃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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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进展都很顺利,顺利得有点出乎意料,NeiKos496并不抗拒成为毁灭令使的命运,他只是温和地、安静地、沉默地接受着一切,偶尔,他会听一听黄金裔们讲给他的故事,那是数千万个轮回中他也未曾知晓的小小细节,比如多洛斯的猫猫大侠和猫猫圣女,比如雅努萨波利斯那些悠久的诗歌和戏剧,比如悬锋城壮美的图书馆和其间口耳相传的英雄史诗,没有人注意到他在无人的时刻越来越沉默,毕竟即使有白厄完成再创世的方案,但翁法罗斯从未放弃自行升格的想法,他们也同样希望能找到另一条道路——但他们的时间实在太过紧迫,紧迫到最后只来得及告别。
“说起来,咱们都升格之后,你打算去哪?”升格前夕的夜晚,万敌前来和他闲聊时随口问他。
他知道明天的翁法罗斯应该就会成为毁灭令使白厄记忆中的一粒种子,但即使这样,他仍然不想掉以轻心——白厄的性格他们都了解,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要保证万无一失,那刻夏已经在前两天成功地将反自毁条件语句神不知鬼不觉地写了进去——数据体可真方便,万敌想。
“去哪啊……”白厄笑了笑,他似乎真的在认真地思考,“先看看星星吧,真实的星空,去外星过个节日?然后像搭档说的那样,在周边星系转转……”
“你不会是不想回翁法罗斯了吧?”万敌敏锐地一针见血。
“怎么会呢?”白厄轻松地耸耸肩,可看着万敌望向他的、不相信的眼神,几秒之后,刻意的微笑还是消失在了他的脸上。
“我没脸回来,”他直白地说,“我犯下的那些罪行够判斩立决几千万回的。”
万敌便笑起来。
“可你也拯救了几千万次翁法罗斯,救世主,堂堂正正地抬起头来,你从未对不起翁法罗斯。”
白厄便也笑了起来。
“最近大家都来和我说这些,”他说,“难道是怕升格结束后我跑得太快抓不住我?”
“哼,抓你有什么难的。”万敌冷笑一声,“别把自己看得太威风了。”
白厄又笑出了声。“现在要和我比赛跑步的可有两个人了。”他说。
“第一个是谁?”万敌好奇。
“赛飞儿前辈,”白厄说,“她说只要我能跑过她,她就原谅我——可惜我没有真实的腿,也没法离开时光归墟。”
“明天就好了,”万敌便难得地、罕见地安慰道,“明天见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预言——缇里西庇俄丝老师说的。”
“嗯,好,”白厄轻松地说,“再见,翁法罗斯。翁法罗斯,明天见。”
尽管他们都知道,下次再见,便是遥遥无期。
“我明明记得好像不是这个方案啊……”三月七喃喃自语。
星穹列车在星轨航图上再次见到翁法罗斯时,后者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而那片毁灭的火光中孕育着的,是即将升格的、整个星球的生命。
“一个新生的毁灭令使践行毁灭的道路,选择自我毁灭用以毁灭翁法罗斯必然毁灭的命运——没人拦得住,这比目前任何绝灭大君都更贴近毁灭命途,而因为实在太贴近毁灭,所以这一刻他所燃烧的并不只是来自那枚金血的力量,还有他从毁灭命途中汲取到的虚数能量——后者的能量甚至比前者还大。”黑塔说,她的脸色也难得地郑重起来,“因为他是毁灭毁灭的令使,他焚烧自己的能量,于是那些毁灭的能量中蕴含的毁灭能量同样被毁灭了——但他同样会被毁灭,而没有什么能逆转这种毁灭。”
“以毁灭己身的代价否定毁灭命途……的确是毁灭毁灭的令使的所行所为。”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开拓者问道,他仍然不死心,“哪怕,哪怕留下一点……能不能找阮梅帮帮忙……”
“以目前的情况看,这已经是定局。”黑塔有点不满地咕哝,“他瞒得也太紧了……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假设:也许是情感的冲动使他做出了这个决定。”一旁的螺丝咕姆说,“代码的行为总有其逻辑,但生命没有,白厄阁下之前已经跨越智识奇点,以拯救为原动力做出的自毁行为不符合逻辑,但符合情感。”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丹恒也问道,他的面色同样沉重。
“也说不定。”黑塔想了想,还是找到了条破解之道,“德谬歌虽然带着一页永恒单飞了,可那个拥有三千万世记忆的女孩不是还在循环的某一时刻吗,记忆命途的手段还挺多样,比如说……”
麦田下,粉发的女孩在秋千上睁开了眼。
“是这样呀。”昔涟抬起了头,略微地思索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这奇异的震动的来源。
循环的次数越多,她就会越虚弱,在此之前,她已经沉睡在这里不知几多岁月——直到升格的火光跨越整个循环将她唤醒,于是她轻声笑了起来。
“昔涟姐姐?”有看不清面目的孩子问她,“你笑什么?”
“我笑,麦田里的小英雄,就算一遍一遍地被人告知不要被命运找到,可他还是会对着命运大喊,‘我在这里’呀,他就是这样的人。”昔涟说,“既然这样,我应该为英雄书写下一个配得上他的结局的故事——还好,有些条件语句限制了最后的毁灭,这样的话,似乎还能赶得上呢。”
“我相信,新生的、时间开始线性流淌的翁法罗斯,一定会书写出一个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吧,”昔涟望向远方的天空喃喃自语,她的身边重新空无一人,远方的火焰烧灼在天际线上,仿佛黎明的朝阳升起。
“新的生命若要发芽,它的种子需是死的——既然这样,让我把他最后的记忆凝固成一颗记忆的种子,等待生根发芽吧。”她说,“翁法罗斯是一片很好的土壤,适合种子重新发芽。”
“这是什么?”
一颗新生的星体上突然燃起奇异的火焰,纵然大多数人都抱着警惕之心,也总会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通常风险与机遇共存,这道理谁都懂。于是有人伸手去接,接住了溅落而下的金色,他还未来得及高兴,下一刻,那些金色便在他的手心散发出炽热的温度,看上去似乎要炸裂开来。
“啊!”那人吓了一跳,但他转念一想,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个盒子。
“这东西这么小就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一定也是难得的奇物,”那人自言自语道,“这又是什么呢?还好今天运送的货物里有个奇物隔绝盒……我真幸运,这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又是什么?”左顾右盼,那人仍不死心,他心说这附近这些东西,即使自己研究不出什么奥秘,拿回公司总也会有人愿意买,想到这里,他便伸出手去拿那颗奇异的、无色的种子,又很快改变了主意。
“这东西看上去似乎一点力量都没有,和刚刚的金色液体天差地别……算了,算了。”
他摇摇头,将那颗东西随手扔了出去。
“好吵。”不远处的方跃星,一群蘑菇叽叽喳喳,萨玛兰妲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又慢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结果睁眼一看,吓了一跳——她那点瞌睡差点吓没了。
“到底是谁把毁灭令使的血到处乱撒!”她又惊又气,“这东西是能胡乱乱扔的吗?”
“妈妈好像生气了。”一只蘑菇说。
“那要不我们开虚数清扫机把它扫出去吧。”另一只蘑菇说。
“不用,”萨玛兰妲说,她的根系缓慢地伸向数个光年外的初生的星云,精准地抓住了那些四散的、黯淡的金色血液,“我还有用——何况这东西很奇怪,像是谁的血肉……不管了,能削弱扶桑的就是好东西,互利共生,互利共生嘛。丰饶无物不养,毁灭也能养——至于毁灭?让扶桑头痛去吧。”
“你先别着急炸,萨玛兰妲承诺物归原主,萨玛兰妲也知道等价交换,你帮助萨玛兰妲,萨玛兰妲也会帮助你。原主死了也没事,假以时日萨玛兰妲给你捏一个新的蘑菇壳子,保证比你原来那个好用……况且如果你不同意的话,等到这点壳子都没有了,你可就彻底消散了。”看着那团似乎想要爆开的金色,萨玛兰妲想了想,还是轻声劝导,伴随着她的劝导,那团血果然安静下来––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被浓郁的丰饶之力冲得晕头转向。
“还有,”萨玛兰妲说,安抚完这团爆裂的火光,她终于有精力去看看旁边挤在一团瑟瑟发抖的蘑菇们,“比起虚数清扫机,还是改进一下你们的小推车吧,萨玛兰妲实在不想听到投诉声了——就算被投诉的不是萨玛兰妲,天天吵吵的也很讨厌呀。”
几个蘑菇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在萨玛兰妲消失后,他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要改吗?”
“不要,改了还怎么摸鱼。”
“萨玛兰妲听得到。”萨玛兰妲突然说道,见几个摸鱼的蘑菇重新状似认真地开始摸鱼,她发愁地叹了口气。
这群小东西……不对,萨玛兰妲新捡的东西上怎么还有股记忆的味道,仔细碰碰,大部分记忆又好像被谁拿走了!
真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