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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欢愉丰饶和开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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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许多年,白厄再次站在黎明云崖上。
其实本不应该这么快,正常来讲奥赫玛的公民大会自有其开放时间和议程,但充满爱的世界里毕竟人人平等,互相包容,连带着莲食学派的卡厄斯教授小小的演讲请求也能迅速批准并通过——毕竟平时公民大会也没什么事,人人充满爱意,大家和谐相处,此时阿格莱雅正在与凯尼斯握手言欢,刻律德菈微笑着看着他们。
一切看上去其乐融融,宾主尽欢,他看到不远处的自己紧张的眼神,安抚地笑了笑。
“我是卡厄斯,我已经向公民大会提交了我的议题,我的议题是关于我们所处的一页永恒是否应该拥抱真实,即便真实并不完美。但我所想要讲述的,却是一个有关走向星空的故事。”他清了清嗓子,说出他的第一句话。
大家的眼神果然看了过来。
那刻夏老师没猜错,开拓是静止的敌人,而在大家都生活在一片其乐融融的、充满爱意的、没有变化的世界时,比所谓的爱和恨更早滋生的,其实是无聊和好奇心。
开拓也是一种丰饶这话实在是歪理邪说,但如果真的有人给大家埋下开拓的小小种子,在一群无聊的、没什么生存压力的人群中,确实会激起一片不小的浪潮。毕竟奥赫玛那时疲于奔命主要来自黑潮的影响,生存的压力压得人们抬不起头,可当一个地方毫无生存压力,只有爱的虹彩照耀世界的时候——
每个人都会想不约而同地想找点乐子。
记忆总会留下刻痕,即使德谬歌希望这里是永恒的爱的乐土而刻意屏蔽了一些记忆,可过去的事反复想起又被反复忘却,总会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于是借着这些痕迹,白厄开始讲述曾经属于他们的故事。他说逐火的征程由门径的泰坦开始,他说浪漫的半神烧尽千年的人性,他说理性的学者朝闻道夕可死,他说悬锋的旧王被新王终结,新王却奏响旧王朝灭亡的号角,他说再创世的凯歌曾经奏响,又被告知只是一场骗局,一个罪人轮回许久,终于看到了蒙尘宇宙中的一点繁星。
最后,他讲起现在的翁法罗斯,和真实存在的星空。
他关于升格后的翁法罗斯的大多数知识来自阿卡索尔,但他没表现出来,他说宇宙其实很有趣,世界也不止一本书这样大,遥远的仙舟上有味道奇特的饮品,翁法罗斯附近的阿特拉斯有颜色怪异的树,并不是每颗星星上都有类人生物,有时候这里的原住民可能是一群蘑菇。站在宇宙中看向星星是别样的感觉,并非所有人都只能被困锁于一方小小的天地,他又说爱与恨是我们应该有的情感,譬如人人都应当有痛恨一个罪人的权力,而不是被所谓的爱裹挟着逼迫着,被逼和厌恶痛恨的人握手言和,他望见底下的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又看见缇里西庇俄丝在远处挥了挥手。
“我又找到并暂时关掉了一部分权限。”白厄走下来,听见刚刚赶来的缇里西庇俄丝说,“这样的话,她要重置记忆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真有趣,”有人窃窃私语,“我也想去看看。”
“一直在这里呆着,真的好无聊。”
“我总觉得我的愤怒简直转瞬即逝,可是我难道不该生气?毕竟他吃完饭从来不刷碗耶!连这我都没法生气?”
“这里毕竟充满了爱……”
“可是真的很无聊……”
“干的很好,小白,不愧是辩论赛十届冠军。”缇里西庇俄丝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会以爱或者恨破题,没想到是好奇心。”
“爱一直是一种好的品质。”白厄同样低声说,“想要以单纯的爱立题是立不起来的,想要说服一个人,就要精准地抓住他们最想要的东西,现在看来,不会流动的景物,不会流动的时间,不会变化的人,不会变化的景象,永远一成不变的乐园——如果真的以人类的标准为演算,他们总会厌倦的。”
“其实我们所不希望看到的,也只是一个静滞的、凝固的、永远不会向前的、永远不会发展只有爱的世界而已,至于爱本身?爱本身是没有错的。有错的只是只有爱,如果一个世界只允许存在爱,和完全不存在爱也没有太大的区别。”白厄又说。
“何况,这次不行的话,我还有其他办法,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会先想个办法打开这里……”
“你现在不是在演算丰饶吗?”缇里西庇俄丝问道。
“没事,爆炸种子也是种子,让爆炸种子炸出一片天地,广义上也属于丰饶。”白厄说。
缇里西庇俄丝:“……”
“小白……”她无奈地说,“这里也就算了,但不许把这种歪理邪说用到考卷上。”
投票结果不出他的料想。
“真的很无聊,我受够了。”有人说。
“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又有人说。
“你说,星星上会有什么?”
“不知道,毕竟距离咱们上次看星星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就算看也是虚假演算,有什么意思。”
“他刚刚说,痛苦的真实,真的要去吗?”
“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痛苦是不知道的,但是无聊是实打实的啊。”
“就算找点乐子,嘿,不如我们投票给他吧。”
“难不成有我这一票他真能赢?”
“我觉得不行,肯定是反对的人比较多吧。”
“请问……”人群中有人举起了手,“爱到底哪里不好?”
“爱是好的。”白厄说。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大家拥抱痛苦的真实?你不难道希望每个人都过上好日子吗?在充满了爱的世界里,永远地、幸福地、快乐地活下去……不好吗?”
“我反对的从来不是爱,而是虚无缥缈的美好,永远的静止,一成不变的世界,以爱为名的束缚……这是对人的剥夺。”白厄说,“我想要反抗的,并不是纯粹的爱,也不是决然的恨,而是操控与捆绑,是‘我认为这是为你好’而自作主张的决定。谁有权力替他人决定人生的道路?唯有人才能决定他们要走的道路,而我想要做的,是还给他们自由选择的权力。”
“德谬歌,你绝非此世的神明。”
“但人家其实……不想当神呀……人家只是希望……大家能活在一个充满幸福和爱的世界里。”
说话的人小声说道,她看起来简直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那么,请你看看属于人的意志吧。”白厄说,“即便是由你演算出来的人。”
“4/5的人同意离开这里。”年轻的白厄说,白厄环顾四周,看到所有人的眼中几乎都洋溢着好奇和懵懂,他便笑了一声,对着年轻的自己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落入一片巨大的奇特空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