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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那刻夏说这是污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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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吗?
白厄愣了一下。
和梦里总是冷漠地责备自己的那刻夏老师不同,真实的那刻夏老师此时坐在他的对面,一字一顿地说你是自由的,这不由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仍在梦中,只不过这次是个好梦,他偷偷掐了掐自己,是疼的,这似乎并不是梦,但那刻夏老师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他一如既往地毒舌。
“干什么呢?一脸蠢样。”
“我……”白厄小声说。
“我只是……怀疑自己……在做梦。”
“你大可放心,”那刻夏说,“虽然不知道我在你梦里到底是什么扭曲的形象,但我的态度就是这样,我不会说第二遍,把你那些古怪的刻板印象改过来。”
说着说着,他又想起件事。
“我来的时候和这里的舰长讨论了一下你的言语能力……去看病了吗?”
“去了。”白厄说,“我看了……心理医生……还开了药。”
“哦,”那刻夏说,“知道治病,算是没蠢到无可救药。否则我真的要考虑要不要让风堇来把你扭送回去了。”
调侃归调侃,那刻夏倒也知道白厄的心理问题不可能一朝一夕间被谁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纠正——白厄的性格他也知道,他总会在某些奇怪的地方有意想不到的执拗。他假如真的能在短短几句话之后一脸乐观地说我已经把过去全都忘光光啦未来一定光明灿烂,他反倒要担心这孩子会不会在某个他注意不到的角落放个大烟花出来,相反,现在这个状态反而能让那刻夏更放心一点。
疗愈固然是个漫长的过程,但白厄一直很坚强。
“那刻夏老师,翁法罗斯……怎么样?”白厄又问。
“其他都挺好的,除了前两年丢了个人。”那刻夏相当直白地说。不过他没说升格前夕这件事的发生几乎直接改变了翁法罗斯的对外方针,而且以目前情况来看这种方针的改变无比正确。但他看着似乎根本没把这件事和自己联系起来的白厄,只觉得一拳锤到棉花上,实在是有点胃痛。现在他仍然不知道白厄的那段记忆究竟去了哪里,想到这里,那刻夏老师对无法在这件事上秋后算账感到万分遗憾,接着他听到自己的学生小心又紧张地问。
“是谁?找到了吗?需要帮忙吗?”
“嗯,找到了,”那刻夏说,“他正在我对面发问呢。”
白厄同样感到疑惑。
虽然一直下意识地逃避,可他不是傻子,三言两语间自然听得出来那刻夏老师话中的人究竟是谁,加上之前银枝说过的,“公司偷走了【翁法罗斯的烈阳】”,两件事稍微一串,他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但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感到疑惑,对他来说,他只记得开拓者怒吼着将他和铁墓一起杀死,而后再次醒来,他便看到格莱他们被反物质军团围攻,而后被格莱捡到了他的舰船上,现在听那刻夏老师的意思,他在这段经历中间……似乎还回过翁法罗斯?
现在想起来,事情确实处处透着蹊跷,假如他在未曾醒来之前真的按照自己的猜想,一直在宇宙中以某种特殊形态游荡,那他现在是什么状态?翁法罗斯升格的时候还会全宇宙检索电信号吗?想想也不可能,一颗星球的生命全部升格所需能量巨大,不可能在升格的间隙做“全宇宙检索”这种蠢事,所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现在仍然是一种特殊的电信号,只不过能脱离翁法罗斯存在,能被所有人触碰感知,还有一种,就是他的升格其实是和翁法罗斯一起进行的,但在升格之后,由于某种特殊的原因,他主动或被动地离开了翁法罗斯——后者的可能性目前似乎更大一点。
那刻夏似乎也看出了白厄的茫然,他笑了一声,拍了拍学生的肩膀。
“你可以把这件事当成课题在旅途中慢慢研究,毕竟翁法罗斯升格时,被升格的我们都是‘被遮蔽的’,所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连我也不能完全说清……但我总会给出结论。”
“这算……作业?”
“算,也不算。”那刻夏说,“只是看你似乎很有好奇心。”
“对了……您说,您是路过……这里中转?”
“是,”那刻夏说,“一星期之后我会去勾陈星系参加一场学术会议,阿特拉斯是中转站,不过在此之前,我会在这暂时停留……我有自己的行程。”
“我和您一起。”
“不用。”那刻夏随意地摇了摇头,“对于我来说,基础的自保不成问题,不必太过担心我。”
“可……”
“没什么可是,”那刻夏说,“只要你下次别再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嘴里放,我就放心了。”
“……”
出师未捷身先死,一瓶爆炸果果汁把久别重逢的师生之间的信任降到冰点,那刻夏摸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而后摆了摆手。
“你还是出去转转吧,”他说,“气得我头晕。”
“您……吃饭了吗?”他听到学生小声问,这时候他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他确实一口东西没吃,水也没喝多少,难怪刚刚头晕,大概率是有点低血糖,这话自然不能和白厄说,但白厄了解老师的秉性,他相当熟练地塞给那刻夏一个面包,而后偷偷摸摸地向着门口溜走,那刻夏看到他鬼鬼祟祟的身影只觉得想笑,之前也是这样,他做实验做到昏天黑地,晕倒在实验室也是常有的事,每次在昏光庭院醒来的时候,或者是他,或者是风堇,又或者是他的其他学生,总会塞给他点食物,而后转身就走——大概是怕被他留下来考校知识,毕竟这可是一对一问答,结果在陌生的星系,记忆残缺不全的学生居然还保留了这种本能,这让他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心说我有那么恐怖吗?怎么直到现在还能把自己的学生吓成这个样子,但比刚见面的时候那副呆呆的、只会哭的样子倒是好多了,想到这,他啃了口面包。
门外,白厄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没说话,只是和格莱发了条消息,便径直走向了仓库的方向,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得不对,一股陌生的气息偷偷摸摸地摸进了舰船的仓库,他不欲多说,只想着先抓到再说,毕竟这陌生的气息刚刚来到这里,他仍然不能确定这人到底什么情况,若是跟着那刻夏老师一同来到这里……
侵晨出鞘,他缓步走了上去,打开了仓库的门。
“阁下,不请自来……并非友善之举。”
“他宝贝的谁说老子要友善……”
仓库空间狭小,其间货物满舱,并不适合大规模的打斗和杀伤,白厄叹了口气信步而行,侵晨一把拨开了射来的子弹。
“货物,很贵。”他说,“打坏,很麻烦。”
“所以……希望能和……阁下……好好谈谈。”
“他宝了个贝的我和公司的走狗没什么……”
“阁下,再次警告。”白厄说,“没得谈了?”
一边说着,他随手将对方发射的几颗子弹又拨到了一旁,他倒能看出对方并没有伤人的心思,几发子弹落点都不近,大概率只是对方只欲威慑,或者只是想达成什么目标,并不想大张旗鼓地致人于死地,若非迫不得已,白厄同样不想伤人——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他固然能对着反物质军团一刀一个,可面前的若是个活生生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他同样不愿出手。
尽管并未近身,但几发子弹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对方看上去毫不费力,连傻子都能看出这人恐怕完全未尽全力,于是躲进仓库的人只好骂骂咧咧地钻了出来,虽说骂人的话大部分被联觉信标屏蔽了个彻彻底底。
“宝了个贝的,公司这次怎么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