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奈何桥实习生 寒月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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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幽幽，模糊的月晕与奈河交接。
女差数着时间，吹奏离人曲。随着音乐响起，河面如之前千万次一样，配合着泛起涟漪。那轮寒月，因此变幻了形状……
“来了……”另一个女差紧紧盯着月际，就是月晕和奈河交际的位置。
那处，月华闪动，缓缓吐出成百上千只小舟。小舟上，是沉睡的人，不，该是沉睡的鬼。
吹奏音乐的女差，叫乐差。她手上的乐器，是月华凝结而成，乐音轻盈却有淡淡的忧伤。
后一位女差，她是雨差。当小舟被奈河推入地府地界，她要为这些鬼降雨洗去人世的气。
细雨轻柔的落下，点落在沉睡的鬼的脸上，冰冰凉凉的，减缓她们死前感受到的疼痛。
所有小舟都会在奈河码头驻足，乐音将在她们醒来后停下。
两个女差，剩下的工作就是带着她们去喝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只要这一批鬼都过了奈何桥，她们的实习就会自动转正。
“好了，大家一会儿跟着我们走。”女差向众鬼发令，很顺畅地带着大家喝下孟婆汤，踏上奈何桥。
看着大家陆陆续续地走入往生门，女差相视一笑，都认为转正有望。但，再一扭头，就见两个鬼，迟迟不肯踏出一个脚步，徘徊在奈何桥的另一头，直至往生门关闭。
“为什么不想往生？”女差上前温声询问。
两只鬼不语，只是低头。乐差听力极佳，能听到她们竭力压抑的哭泣声，按住雨差的手，把她拦在身后：“行吧，往生什么时候都可以。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在地府住下。不过，地府不是可以白吃白喝的地方，你们要干活。”
说完，做了个手势，让她们跟上，便领着去地府收容所——女家。
女家？嫁？不是我的家？只是一个收容所，一个孤女院，一个女德班，一个待嫁所。
女鬼们看着牌匾深思，她们都是因为婚姻而死。一个被父母至亲逼着嫁人，新婚夜决绝离别人世；另一个，生下孩子当天意识到自己不过是通过嫁人为，自己找了个新的奴隶人生，拖着疲惫地身体纵身一跃。
雨差此时已经和乐差通过气，表示理解。看她们对着牌匾，露出苦色，上前解释：“因为你们是女的，所以叫女家，前面还有个男家。你们不想住这，也可以去男家住，那边常年没鬼。”
雨差立马带路去男家，一路上滔滔不绝：“你们住男家刚好，离孟婆那儿近，每天正好去那边干活抵住宿费。而且男家没鬼，清净，女家的鬼特别多……”
一直沉默的鬼突然开口打断雨差：“为什么男家没有人……鬼？”
乐差看出她们想找个话题，脱离苦闷的情绪，善解鬼意：“地府里，一直都是女鬼居多。我们早就入了地府籍贯，对人世的记忆早就不清晰了。只记得，人间不喜女儿，常沉死女婴，这应该是地府女鬼多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我和雨差在奈河实习以来，观察而得。那便是，男鬼都急着往生，并不愿多停留。”
说着，乐差手指向奈河边苦站的一位女鬼：“你们看她，她很早以前就在了，比我们两个都早。她每天都会在奈河边，等与她约定好共赴来生的情郎。”
雨差接话：“她其实早就等到了，但是她的情郎根本不记得她，一来就急匆匆地往生。连孟婆汤也没喝。她上前去拦住情郎，还被他一把推开。”
女鬼喃喃：“孟婆汤……人间说喝了孟婆汤就能忘记往事，为什么我们还记得？”
“因为……”两个女差异口同声，但是发现了对方都开了口，又停下，看了彼此一眼，很默契地开始猜拳，赢的地府人说。
乐差心满意足地开口：“因为，你们记得太深了。那些痛苦，牢牢地刻在你们心上。所以喝了孟婆汤，你们也还是记得。”
“女鬼留下，往往是因为被困在痛苦往事；而男鬼离开，往往是记着人间给他们的好处太丰厚！”雨差见乐差停下，马上补充，这方面她专业对口，“你们进入地府时，会降下一场雨，那场雨其实也是孟婆汤。雨落在你们身上，早就为你们洗去了一些烦恼，醒来后又喝一次孟婆汤，让你们忘得更彻底些。不过，所有的这一切，只要你们想记得，什么东西也无法让你们忘记。”
因为真正使你们忘记的，只有时间。
两只女鬼看着河边的女鬼，“所以，她的情郎认为她一点也不重要，而她则将情郎视为心中珍宝……”说完，她们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许是想起了人间那些情情爱爱，都是女人自欺欺人的把戏，而男人沉溺的永远是男权社会带给他们的便利和资源倾斜。
到了男家。
男家的牌匾，蛛丝密布，歪歪斜斜的挂在门上头。
乐差解释：“女家男家，我们都不派人来打扫。女家的女鬼们会自行打扫，而男家鲜有男鬼，偶尔入住的男鬼又都是四体不勤的懒鬼，所以看着会很脏。”
两女鬼选了自己的房间，稍加休息，便自觉出来询问工作的内容。
女差照着惯例一边走一边介绍地府事项，带着她们熟悉地府以及地府事务。
先是孟婆摊的孟婆汤，这是她们的工作内容——只需要她们守着孟婆汤的熬制，对着时刻表，没有多走就行。
而孟婆汤，是完全自动熬制，无需多手。
孟婆汤的熬制，是地府唯一的时间感知。这里没有早晚，没有四季。只有熬好的每一锅孟婆汤。
“孟婆呢？”女鬼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传说中很美丽的孟婆。
女差们早就猜到这个问题，“你们的身份，见不到孟婆的。”说着，指了一个方向，“那是地府中心，只有地府人能去，你们这些鬼只能在地府外徘徊。孟婆就在里面。”
“继续往前走吧，我们带你们四处看看，熟悉熟悉环境。”
路过一处界碑，上面的碑文已经腐蚀，“那个，本来是酆都界碑。人间不是传言，酆都鬼城，本是人间城市，却一日之间吞日入地。为了了解酆都情况，才派了孟婆来。和你们传言大差不差。”
“不过，孟婆不是自愿来的。”雨差顿了顿，重新开口，“是被骗着来的，因为没有人愿意来。孟婆只说，她原本是某个部落首领的女儿，应该可以称之为公主。出生那年，母亲亡逝，父亲开始掌权。从小到大，她和兄弟们的待遇天差地别，成年后一次大庭广众下来了癸水被视为不祥，受众人唾弃，就一直被关押在地牢。直到酆都事变，所有人人心惶惶，才让她重见天日，骗着她去献祭酆都。”
“啊，你们看这块界碑就是孟婆的父亲首领设立的。”乐差怕她多说连忙打断，“之所以腐蚀成这样，一部分原因是这里风大，另一部分原因是有些男鬼会往这块界碑上吐口水，他们的分泌物腐蚀了这个字迹。”
雨差捅了捅乐差的手肘，表示自己不会多说任何关于孟婆的事！
“再往前走，奈何亭。每日午时，会有地府人坐在那儿卖地府门票，如果你们想进地府玩玩，可以问问他找些活干，赚点积蓄，进地府看看。”
“奈何亭处，看月色最美。记得你们来时听到乐声吗？如果下次听到，可以到奈何亭看看你们怎么来地府的。”
两个女差，两个女鬼，均在奈何亭坐了一会。
奈何亭临水而立，女鬼看着平静无波的奈河，好像思绪心境全被抚平。再抬头看向月光，灵光一闪。
“我想……”女鬼异口同声，随后，“我们想入籍地府。”听了一路地府人，她们早就明白在地府要么是鬼，要么是地府人。
看着女鬼的默契，女差觉得和当初她们自己一样，“可以，不过入籍地府，也要忘记前尘，重新做人！”
“我们明白！”
“行吧，等我们上报，拿了文书就来找你们签字画押。但是，不得不提醒你们，真正成为地府人的标准是忘记人事，把心归属地府，永远不得离开地府。”女差严肃道。
之后，签了第一份契约，女鬼被列为积极地府人分子，安排在孟婆摊就职生活。等时间冲淡她们的记忆，才正式成为地府人。
成为地府人之后，她们两个才听到关于孟婆的后半部分故事。
孟婆初到地府，就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这无疑是把她关进了一个更大的地牢。孟婆不接受，因为她的父亲对她说，只要她能处理酆都城的事，就会让她变回人人尊敬的公主，还说酆都城原来是她母亲留给她的珍宝，她一定能做到。骗着她，知道她渴望父爱，引诱着她收拾她母亲留下的愤怒。
直至孟婆在酆都地下，发现一个万人坑，又在月光照着节节白骨中，看到母亲的画像。跟着画像指引，找到了地府——孟婆母亲部落的遗址。
孟婆汤，是远古大巫熬制出来的。大巫死后应该由她的继位者继承，但是她的继位者孟婆母亲被杀，她只能隐退，死前留下巫术的继续熬制孟婆汤，却不知什么原因将引起酆都事变。
孟婆执掌地府后，按着古训继续熬制孟婆汤，喂给死后的人。
古训上说，天下生灵，本生活在一个世界。但由于路途遥远，语言不通，需要大巫作为媒介。
这碗孟婆汤，本该是人死前最后一碗送路汤。但由于人地已分，所以改为往生喝的第一碗。
大巫手记里还写了天人之分的故事，说是人间欺神盗世，合谋杀死东王母，逼走西王母。残杀人间女首领，夺权立王，篡编历史，先代大巫纷纷追随王母西去，天人之间联系断裂。
而孟婆母亲的部落，为了最大程度的减缓战争对子民的伤害，选择与新部落的男首领和谈，得到了生女当日，丈夫受人挑唆坑杀万人，逼她易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奈何桥实习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