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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天道法则 紫霄宫弟子 ...

  •   作为新入门的弟子,他们这些新弟子已经完全适应了玉虚宫的环境与课业节奏,辛九姝也最终敲定了自己的择术方向,她的道法天赋极高,用玉鼎的评价来说:“道术之大才,亦不过如此。”

      因此,辛九姝的主修方向,自然是遵玉鼎所言,毫无悬念地定在了法术一途。

      法术基础虽由玉鼎亲自点拨,但经过这些时日的不断研磨与对仙屿回廊的深入探看,辛九姝渐渐明白,茯神堂的四位师兄师姐,核心职责在于为他们夯实基础。

      比如妙演师姐,她着力提升众弟子的体力与耐力,对于将要择术体修者的弟子而言,这份打熬出的根基能让他们轻松跟上择术课程的强度,而对于不择体术修习者,增强的体魄不仅让他们能够支撑运转体内更为宏大的法力和炁流,也足以在遭遇近身威胁时,拥有比常人更从容的应对之机。

      因此辛九姝便明白,茯神堂是引他们入门,若求精进,还是得依靠择术课。

      玉虚宫的择术课体系庞杂浩瀚,仙屿回廊之中,上下错落的悬空岛屿总计两千有余,而每座岛屿上,又可能分布着二十至三十个不等的专业修习场,每个修习场,通常由五六位专精此道的师兄师姐主持授业。

      以辛九姝属意的“五行真炁之火炁法术”为例,她在查阅回廊导向图时便发现,仅仅是火炁一类,专修场便多达两百余座,其中所授更是包罗万象,三昧真火,玄冥阴火,阳曜天火,红莲业火,天雷殛火,爆裂炽焰,种种名目,令人眼花缭乱。

      当时直看得辛九姝头晕不止,即便是同属火炁法术,其中也蕴藏着阴阳相克互生互灭的道理。

      她来回比对了许久,最终挑选了几门时间互不冲突的课程,专攻五行真炁中最具攻伐之威的法术,师兄师姐们曾说过,同属性法术固然根基相通,但是总归依人天赋不同也有些许差异,纵使修习同一术法,不同的人施展出来,也会有高下胜负之分。

      此外,便是玉鼎师兄的剑术课,因他有言在先,嘱咐她以剑术为辅,因此不必像夜木莲那般日日苦修,只需在七日之中,抽得三日空闲前往他那边修习,其余所有时间,皆全心修炼法术即可。

      这一日,她和夜木莲从玉鼎师兄的问剑阁出来,夜木莲要去灵纹屿寻找那位不系舟师兄,这段时日,他屡次寻找,但每每都与他错过,今日特地询问了其他师兄不系舟可能出现的时间,是以,剑术课甫一结束,他就与辛九姝道别了。

      而辛九姝则在仙屿回廊闲逛起来,边逛边想着枢密阁的事,枢密阁,她也去偷偷看过,四周确实布置了极为严密的阵法,想要硬闯不可能进去,但那位不系舟师兄,真的能助夜木莲破解阵法吗?这个,是违反宫规的吧,被发现可就大不妙了。

      顺着仙屿回廊漫步而下时,逐渐已经是星斗满天,明珠耀空,沿途有光壶转动,照得虹桥光彩熠熠。

      辛九姝漫无目的在此间游走,一时间,竟被这星穹灯火和山影交融的画卷震慑的恍然失神,就在这时,一声呼唤叫醒了她,原来,是百越漳和羽化蝶二人的择术课也已然结束,正在返回。

      看见辛九姝在这萤光灼灼中迷了心神,羽化蝶便出声唤她,“这时候还不回寮寝,小心犯了宵禁。”

      “啊!时间这不是还早。”辛九姝嘻嘻笑道,转过身再次看向那远处隐匿在流云雾霭中的灯盏,感叹道:“真美啊!我还从没见过入夜的仙屿回廊,走着走着就不知自己究竟到了哪儿。”

      “这儿可是由灵宝天尊亲手开辟创立的,仿照了蓬莱仙岛的格局,步步是景,处处藏意,自然是美的让人沉醉。”百越漳也站定在她们二人身侧,眺望远处道。

      “诶?蓬莱仙岛的格局?”辛九姝喃喃道,此时,他们三人已然走到了仙屿回廊南处的尽头,取虹桥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古朴厚重的石碑,它们高高矗立,排排罗列,组成了一处一望无际的石碑林,每个石碑就如同一柄沉默的利剑,在影影灯灯火下无言沉寂。

      “这些石碑是做什么的?”辛九姝问道,她还是第一次走到南侧的尽头,看着一明一暗的两处格局,不由暗暗奇怪,而且不知为何,看到这些高耸林立的碑林,没来由的从心底深处升起一抹感伤。

      “归寂林!”百越漳的声音微微转低,“其实,就是墓葬林,这里埋葬着的是未能突破长生境的玉虚宫弟子的遗骸。”

      “哦!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万一有一日,我们未能突破长生境,未能化神,百年之后,也会被葬入这里吗?”辛九姝问道。

      “想的倒是挺美,”百越漳闻言,轻笑一声,靠在虹桥的雕栏上,手肘撑着栏柱,托着腮道:“能葬在这里面的,都是为玉虚宫立下功绩之人,或是有大功德在身,他们的魂魄会被记住,下一世转世时,以石碑为凭正,或许还能重返玉虚宫,再续仙缘。”

      “功德加身!我在中洲也听说过以功德罪孽论赏罚的说法,好似是伏羲人皇提出的理念,只是中洲还未开始推行,西洲倒已施行了吗?”辛九姝道。
      “嗯……,也并未在西洲全面推行开来,至少在凡人身上还未曾,功德这一说,眼下也只先在玉虚宫内弟子中尝试运用,甚至连紫霄宫都还未开始实施。”
      百越漳沉吟,眸光没有聚焦的看向远处,似乎穿透了碑林望向了某个不存在的地方,他悠悠道:“自从不周山倒塌,中洲受损严重,人口大幅衰减,西洲便率先成了一个实验场,玉虚宫便是因此创立的,以伏羲为中心,让鸿钧老祖为之带领,诸神欲将伏羲人皇提出的天道理念在西洲先行落地,等待时机成熟,再推行到其他洲,我记得蓬莱和瀛洲,也已和中洲西洲一样,实施六道轮回之理……让魂魄进入冥界轮回而不是归于太虚消散。”

      说到这里,他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只是……,伏羲人皇提出的这些想法,终究太过理想化了,想让它推行到其他洲,甚至落到其他神祇身上,怕是很难。”

      六道轮回早就在中洲实施推行,在中洲的生灵死亡后魂魄皆进入冥界地府,然后转世轮回,让辛九姝没想到的是,西洲与蓬莱居然也联通了和中洲一样的体系。

      天道一说,辛九姝也曾听闻过,那是伏羲创造出的一项可以自主运行的法则,比如说六道轮回,投胎转世或是生死罪孽,便是天道运行法则之一,又或者四季流转,春种秋收,夏雨冬雪,也是天道法则之一,又或者正如方才所说,功德罪孽,定罚定赏,也由天道法则评判。

      可是如此一来,就意味着,施行天道法则一举,便是约束神祇的力量,束缚神祇的行事,降低神祇的威严,取缔神祇的权力。

      这可真是……,辛九姝的心脏嗵嗵直跳,天道一说,是由伏羲人皇提出的,此议无异于得罪了大部分的神祇,如今女娲娘娘在不周山修复天柱,伏羲人皇为她护法寸步不离,鸿钧老祖也在北溟待了几百年有余,她以前还觉得,女娲娘娘那样强大,为何需要伏羲人皇给她护法,而伏羲人皇不在中洲,导致中洲权力真空,战火四起。

      她现在好像明白了,不是伏羲人皇不想待在中洲,而是他若一直待在中洲的话,女娲娘娘怕是会遇险。

      “其他神祇?其实阻碍最大的,是须弥洲吧!”一直沉默的羽化蝶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如银铃般悦耳,又如同薄冰般清脆,将辛九姝的思绪拉了回来,“神明无罪,他们做什么都是对的!因为他们创造了世界,引导了万物生灵,是以,任何生灵都必须在他们的统治之下,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不得违逆,这便是须弥洲神盘山众神的道理和法则。”

      见羽化蝶眉头蹙起,辛九姝和百越漳对视一眼,都想起前几日与那些神裔的冲突。

      辛九姝心中有了不好的想法,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伏羲人皇定下功德和罪孽之说,又要以功德罪孽定赏罚,不仅仅是把人族或者是妖族包含其内,也把神盘山的那些创世旧神囊括在了其中?”

      “自然是如此,”百越漳挑眉道:“所以,不周山塌了!”

      “不周山倒塌,和神盘山有关系?可撞倒不周山的,是……,是……”辛九姝惊讶,撞倒不周山的,不是水神共工吗?他不是神盘山的神祇,也不是创世旧神啊!他什么时候和神盘山有的关系?难不成火神祝融也……,可是这两位,皆是中洲出身的神祇,亦是被人族供奉的神祇啊。

      “我可没这么说!”百越漳笑了笑,眼看辛九姝脸色愈发难看,沉吟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剖开血淋淋的脉络给她看,“只是你看,不周山塌后,女娲娘娘补天,伏羲人皇为她护法,鸿钧老祖,三清上人和西王母等诸神改造西洲地形,创立玉虚紫霄两宫,诸神皆为不周山倒塌后带来的灾难奔波忙碌,可怎么撞倒不周山的那位,却杳然无信呢?”

      “无人知他下落,也无人敢去寻他,神明无罪,即使造成了那么大的灾难,也无法审判他,这是神盘山的法则,无人可撼动,是以,即使找到他,也没有办法去定一位神祇的罪过。”羽化蝶垂首喃喃道。

      “但是,以伏羲人皇为首的一批神祇想要撼动此项法则,给他定罪,由此可知,须弥洲诸神有多厌恶他了吧。”百越漳闲闲道:“他们不允许伏羲这么做,若是让他这么做了,能定一位神祇的罪过,那他就能定第二位神祇的罪过,接着,便是第三位,第四位……,试问神盘山……,哪怕是以整个九洲来说,哪位神祇未曾杀过生灵手染鲜血呢,他们认为伏羲此举太过疯狂,简直是天旋地覆本末倒置。”

      “可是想来,伏羲人皇也有他的坚持,他肯定认为,神祇的力量必须得被束缚!太过强大的力量,若是没有束缚,只能带来毁灭性的灾难。”辛九姝叹气补充道,她以前从未想过这些,不论是不周山倒塌,还是女娲娘娘补天,亦或者伏羲人皇创地府开八卦,她都是当做故事来看的,从没想过这些故事背后隐藏的另一重含义。

      百越漳目光一转,落到辛九姝脸上,“你是中洲镇灵府的,先祖又是伏羲的徒弟,家族又奉伏羲之命世代镇守泰山鬼门关,这些道理,别跟我说你现在才明白。”

      “我哪里清楚,你方才说的这些,镇灵府的府志上从未记载,我一直认为书上写得才是对的,也一直觉得不周山倒塌是个意外。”辛九姝闷闷的道。

      “哈哈哈,大小姐!”百越漳拍了拍辛九姝的肩膀,笑道:“你有时蛮聪明的,但有时确实也蛮天真的!”

      “我比较奇怪,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羽化蝶在旁轻声道,声音不大,却如重锤敲击。

      “是哦!”辛九姝也纳闷的看向百越漳,“总感觉你知道的事情很多,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哪有哪有。”百越漳食指挠着下巴,顾左右而言他,“我也是听别人讲的。”

      “别人?哪个别人?”辛九姝穷追不舍。

      “就是别人啦,很普通的人,啊!那个!从刚才开始就看你心不在焉的,你在干什么?”百越漳急忙打岔。

      “啊!这个!”三人边闲谈,边顺着虹桥往西处去,“总觉得玉虚宫规矩甚多,有许多不得去的地儿,真麻烦!”辛九姝闲嘴道。

      却见百越漳眉头微动,似笑非笑的看了辛九姝一眼,道:“是为着夜木莲的事情吗?”

      辛九姝本也是为顺着百越漳岔开话题,闲言碎语两句,却没想到被百越漳一句话戳中心事,又惊又赧,“跟夜木莲没关系!”

      “哦?”百越漳仰起头作思索状,“说起来,夜木莲常半夜出去……”

      “肯定不是去禁地了!”辛九姝急忙道。

      “夜木莲的母亲,琉璃神母……”羽化蝶在旁开口,“我在须弥洲,也有所耳闻,她的失踪,似乎和西洲有关系。”

      “啊?”辛九姝挠头,有些意外的看向羽化蝶,“看来此事并非秘密啊!”

      羽化蝶微微颔首,“琉璃神母并非须弥洲本土神祇,可夜木莲的父亲,乃是须弥洲某位主神,也正因如此,夜木莲幼年曾随母亲在须弥洲居住过一段时日。”

      说罢,羽化蝶又补充道:“我也是自那日夜木莲和十二月神女交谈后,特意修书一封传回家里,听我父亲回信才知道这些。”

      “该当如何?夜木莲打算从哪里查探关于他母亲的线索?”百越漳问道。

      “这个……。”辛九姝摇头叹息,“据说此案是由玉虚宫侦办,而玉虚宫大多会将案卷封存在枢密阁内,可是枢密阁,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是进不去的。”

      “不若这样,”百越漳想出一个办法,“枢密阁我们自然是进不去,但若能寻到当年负责侦办琉璃神母失踪一案的人,直接向他们问个明白,这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辛九姝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百越漳,你可真聪明!”言罢,神色又是一黯,“但是,负责侦办此案的人,是谁啊?该从何找起?”

      “此事就交给我去办吧!”羽化蝶突然道。

      “这怎么行!?”辛九姝道:“怎么能把你牵扯进来?”

      羽化蝶道:“不算是牵扯,我对这件事也很感兴趣,夜木莲是神裔,让他欠我个人情对我来说有益无害,而且,这也是为了谢谢你,当日在归藏卷轴天为我出头,况且,夜木莲跟你也毫无关系,你不也牵扯其中帮他寻母吗?”

      “倒也不是毫无关系,”辛九姝喃喃道:“他小时候救过我,也救过我的同伴……,所以我想帮帮他的忙。”

      “怪不得怪不得!”百越漳凑近,笑眯眯的道:“我早就觉得夜木莲跟你异常亲近,原来你们二人早就认识,还是青梅竹马。”

      “哪里异常亲近了?”辛九姝皱眉。

      “嗯……这个……”百越漳认真回忆道:“夜木莲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他会亲近苍狩,这个我能理解,毕竟苍狩那个家伙天生就自带吸引人的特质,但是跟你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也会放低放柔,也多了些对我们没有的耐心。”

      “有吗?”辛九姝也凝神回忆起平日和夜木莲交谈的细节。

      “这么一说!”羽化蝶在旁亦做思考状,“好像夜木莲与我们这些人讲话,是和你有些不一样啊。”

      “嗯……”

      三人各自思索,一路闲谈着出了仙屿回廊。

      出了仙屿回廊,上了赴空山,和苍狩他们汇合。

      此时,他们的择术课都已然结束,大家约定好每日这个时候会聚在一起。

      食为天阁蒸腾着饭菜的热气,此时,正是弟子们放课之时,碗筷碰撞和言谈嬉笑声不绝于耳。

      苍狩吃饭的手一直在抖,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叫抱山君的师兄好似针对他一般,每次都是单独训练他,把他打的鼻青脸肿,直到爬不起来,每次都是姜衣给他疗愈之后,他的脸才能稍微好看了一些。

      “苍狩你真厉害哈,每天受伤给姜衣练手。”狡鹰揶揄道,他打不过苍狩,体术课上每次都是被苍狩摁着打,现在看到他吃亏,心里那叫一个舒爽。

      苍狩看向他,说:“狡鹰,我觉得你体术不行,和我一起去撼岳堂吧,那位抱山君师兄蛮强的,可以迅速帮你提升。”苍狩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分嘲讽或者挑衅,他用一种很真诚的眼神看着狡鹰,语气也很认真。

      狡鹰想起那个抱山君,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摇头,埋头扒饭,不敢再跟他说话了。

      辛九姝也在低头扒饭,时不时的抬头瞟一眼夜木莲,夜木莲的脸色不太好,看来,他依然没能寻到不系舟师兄。

      只是最后一次抬头看夜木莲时,夜木莲正好也抬起头来看她,她突兀想起百越漳说过的话,被吓了一跳,猛的一吸气,结果被米饭呛到了,捂着嘴不住的咳嗽。

      夜木莲站起身想要给她递水,姜衣抢先一步,拍着辛九姝的后背道:“怎么了怎么了?慢点吃嘛。”

      辛九姝摆着手,摇头道:“没事没事……呀!!!!”

      可话还没说完,后背突然一阵灼热带来的疼痛,使得辛九姝一下跳了起来。

      就连姜衣也惊呼一声,捂着手臂躲到一旁。

      原来,是一个少女在路过她们二人身后的时候,手肘撞到了椅背,端着饭菜的托盘倾斜了一下,导致热汤洒出,溅到了辛九姝的后背与脖颈上。

      就连姜衣的右手,也被泼洒上了不少汤汁,白皙的肌肤立即泛起红色。

      那个女孩像是没有意识到这点,依旧袅袅婷婷,自顾自的和同伴说着话,继续前行。

      “站住!”辛九姝向前两步,拦住她,怒道:“你怎么走路的,汤撒了烫到我们了!”

      那少女终于停下脚步,转身时裙摆如绯色火焰翻卷,腰间悬挂着的玉佩一时间让辛九姝眉头皱紧,是神裔!!

      神裔少女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辛九姝,又扫过姜衣和羽化蝶,嘴角撇起,轻飘飘的道:“原来是你们啊,几滴汤汁罢了,擦掉不就好了?”

      那神裔少女的身后,还站着五六个同伴,个个面露轻视和嘲弄之色,还有两个是手上掐着诀,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法术砸在他们身上,看来这些神裔是有意为之的。

      羽化蝶上前,把姜衣拦在身后,夜木莲等人已站起身,空气骤然紧绷。

      辛九姝盯了她片刻,点点头,忽然伸手,“哗啦”一声,姜衣座前的那碗绿豆冰沙被泼了出去,冰粒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即使在暴怒的情况下,辛九姝依旧克制住了自己的理智,没有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羹。

      那神裔少女瞳孔一缩,本能的后退半步,可预想中的狼狈并未发生。

      冰沙在触及她衣襟的刹那,像是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簌簌滑落,未沾染分毫。

      “咦?”辛九姝心里奇怪了一声,第一反应是她的同伴在护着她。

      “你做什么?!”那神裔少女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寒光,想来她出身高贵,还从未被人做过这种侮辱之举。

      “什么做什么?”辛九姝寸步不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几滴汤汁罢了,再说了……”她目光扫过对方纤尘不染的衣襟,“不是半点都没沾到你吗?”

      神裔少女身后的同伴无声上前一步,指尖隐隐泛起灵光,身上威压骤增,杀机突显。

      夜木莲等人也同时上前了一步,苍狩的拳头火纹涌动,羽化蝶手中悄无声息的落入了两道银刃,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食为天内,原本喧嚣的人声如潮水般退去,无数道视线汇聚而来,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处风暴之眼。

      “放肆!”一声雷霆般的呵斥骤然炸响。

      众人立即停下出手的架势,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腰悬墨玉牌的师兄龙行虎步而来,他眉峰如剑,发丝好似浸染了朱砂一般赤红,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你们是哪个学堂的?!掌堂师兄是谁?!胆敢堂下私斗!”

      那师兄带来的威压甚大,那紧绷的琴弦瞬间崩裂,神裔少女脸色的微变,不着痕迹的后退两步。

      辛九姝与夜木莲他们也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来人好像并非善类,更重要的是,他腰间悬挂着墨玉牌,墨玉牌是亲传弟子,而且看他服饰的颜色纹路,不是玉京缉就是清寰司,想起日前玉鼎师兄的警告,还是不要被这两者中的任何一者逮住为好,于是,几人很默契的调转身体,转身就逃。

      “给我站住!”赤发师兄怒喝一声,脚步如风。

      神裔少女及其同伴见状不妙,也果断转身,翩然离去。

      ———————

      清寰司,五方堂外,玉鼎和太乙刚刚踏入院落,就感受到了自家三师兄的滔天怒火。

      “他又怎么了?”玉鼎看了太乙一眼,通过神识与太乙对话。

      太乙摇头,表示不清楚。

      唉!玉鼎对此也无所谓了,他们的三师赤精子兄向来脾气暴躁,经常大发雷霆,他都已经习惯了。

      他走上前,抬起手跟赤精子打了个招呼,“呦!三师兄!回来啦!任务执行的怎么样?”

      “哼!”赤精子双手环胸,冷哼了一声,一头赤色长发在风中乱舞,“先不说任务!我才刚离开一月!宫中弟子的风纪越来越不成体统!方才在食为天内,几个小弟子居然想要公然私斗!不把宫规放在眼里!”说完,眼睛几乎化作刀子要杀人,扫了太乙和玉鼎一眼,“看他们的模样,很是面生,应该是新入门的弟子,你们两个就是负责教导新入门弟子的吧?!弟子失序,师长重责!明白吗?!”

      “哦~~”玉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问道:“你没逮住他们?”

      问到此处,赤精子更愤怒了,他的头发根根倒竖,就好像燃烧起来了一般,“他们跑了!我喊他们,他们居然敢跑!”

      一旁的太乙偏过头,掩住嘴,轻轻的笑。

      玉鼎也是一副想笑不能笑的模样,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道:“那三师兄,若是以后再有弟子犯宫规,你可要跑快点,莫要再让他们逃了。”

      赤精子的脸憋得通红,刚想要再说些什么,就被太乙打断,“先不说这个!这么晚了到底把我们叫来干什么?”

      “当然是要紧事!”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齐齐转过身,看到大师兄广成子,以及他左右身着紫黑相间道袍的两人。

      玉鼎,太乙,先是向广成子施了一礼,唤了一声大师兄,之后,两人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他身后。

      左首男子狮头兽耳,金色卷发披散在肩头,瞳孔幽黄,面目威猛,身形更是高大挺阔,紫黑相间的束身劲装裁剪有致,将他雄壮的肌肉轮廓都衬托了出来。

      右首女子眉目清秀,面若春水,一双桃花眼含波藏情,勾魂摄人,感受到玉鼎的打量,微微侧头,冲着他淡淡一笑,优雅得体,礼貌疏离。

      玉鼎也是回以一笑,把视线收回去,“这还真是稀奇,有朝一日,紫霄宫的两位师弟师妹能来到我玉虚宫做客。烈明,知姁!”

      “我们不是来做客的!”唤做烈明的金毛狮子精瓮声瓮气的回答道,他看向玉鼎,接着说道:“玉鼎师兄不用对我们那么防备,既然我和知姁来此议事,就说明此次前来是为了解决事情,不是为了挑起矛盾来的。”

      “说的也是!”玉鼎用扇子敲了敲后脑勺,烈明与知姁确实算是是紫霄宫少有的温和派,他们能看清大局,也能理解玉虚宫和紫霄宫一直以来冲突的本质在哪里,他们也知道,不解决根本原因,他们的矛盾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玉鼎看向自家的大师兄。

      “到堂内说吧。”广成子对烈明和知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紫霄宫两人微微颔首致谢,与几人一起到五方堂内落座。

      几人坐定,有五方堂内弟子端上茶水,广成子这才悠悠开口,“前段时间,有只大妖为祸一方,屠戮了两个村子,凤予珠师弟奉西王母之命率领玉京缉与紫霄宫一起前去镇压,那只大妖被顺利捉拿,只是押解回来的时候出了差错,那只大妖不知为何,中途突然挣脱枷锁,我们玉虚宫弟子和紫霄宫弟子,一死一伤。”

      说着,他看向赤精子,赤精子也是当时押解大妖的其中一人,当时西王母的命令是直接将此大妖带回玉虚宫关押,而赤精子前去交接,之后赤精子率领玉虚宫的弟子同几位紫霄宫弟子押解大妖返回昆仑山,而凤予珠则带领另外几个弟子前去金山长乐天都向西王母复命。

      “当时锁住那只大妖的是缚仙索,除非外力,他自己是挣不脱的。”赤精子说道,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中依旧隐隐流动着怒气,“所以我们事后调查的时候,一致认为是有内奸,他不知为何,为那只大妖解开了缚仙索。”

      说着,他看向对面的知姁,知姁微微欠身继续说道:“当时的情况实在危急,眼看已无法将那只大妖顺利带回,我们二宫弟子合力,只好把那只大妖就地斩杀,同时,也查出了为他解开缚仙索的弟子是谁……,”

      说到此,知姁沉默了一瞬,看了在场的玉虚宫众弟子一眼,面露难色。

      赤精子一拍桌子,大声道:“没事,你讲!”

      知姁这才斟酌着开口道:“那位弟子的身份……正隶属玉虚宫。”

      赤精子桌子拍的震天响,他坐不住了,背着手在堂内来回走动,脚步声沉重又杂乱,透着他的愤怒。“听听!我都无颜以对,简直是师门败类,是玉虚宫的耻辱!”

      知姁站起身来,手掌摊开,一方精致的小盒子落入她的掌心,她走到广成子身前,将盒子奉上,“我想,这盒子里的东西,就是那位弟子为何叛变的原因。”

      广成子接过盒子,打开之后,发现是一枚晶莹剔透的果实,果实赤红,芳香扑鼻,表面隐隐有灵气流转。

      太乙和玉鼎都凑了上去,太乙皱眉问:“这是什么?”

      “不清楚!”一直沉默的烈明终于开口讲话,“从未见过此等果实,说来惭愧,前几日,我紫霄宫也发生一起弟子叛变的事件,他想把我们紫霄宫负责在昆仑墟的布防图带出去,被发现后,从他的身上也搜出了这种果实。”

      “那个弟子呢?”玉鼎皱眉问道:“没审问他吗?”

      烈明缓缓摇了摇头,沉重道:“他死了,正在关押之时,不知为何,就死了……,肉身还在,可神魂俱灭。”

      玉鼎又看向赤精子,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三师兄,我们宫中那个叛变的弟子……,也没带回来?”

      赤精子又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最后也颓然的坐了下来,咬牙怒道:“也死了,还没等问出什么,突然暴毙,死法……”他抬头看了烈明与知姁一眼,带着一丝心有余悸道:“死法倒是与他们所说略有不同,不知什么原因,那弟子肉身突然化作……,化作……”

      赤精子张嘴结舌,似乎很难形容那弟子最后究竟变成了什么东西,只好道:“就当是化作了怪物吧,我没办法,先把那肉身化作的怪物杀了,原本想羁押他的魂魄回来,可不知为何,居然有股邪火将那魂魄燃烧殆尽,我用阴阳生死晷,都来不及将其魂魄救下。”

      “我觉得原因,就出在这枚果实上面。”知姁轻轻掩额,摇头叹息,“广成子师兄,紫霄宫向来以天罡法术,万物运用这些教学为主,对疗愈炼丹这些……,说实话,实在是不及玉虚宫,可否请来一位通晓药理丹术之人,前来观解,此等果实到底为何物?”

      广成子将盒子合上,看向玉鼎,“去把惊羽唤来。”

      玉鼎点头应是,出了门,稍等了一会儿,就听到院落中有行云驾雾之声,随后,惊羽就随着玉鼎踏入了五方堂内。

      “不像是天然造物呐!”惊羽将那枚赤红色的小果子用食指和中指捏了起来,放在灯光下看了看,又拿起闻了闻,果实表面鲜红异常,似有灵纹缓缓流动,又十分芬芳馥郁,香气四溢,更重要的是,此枚果实中蕴含着的灵力比她见过的任何丹药和仙果都要雄厚,若是有人服下,肯定能为此人带来飞速的法力提升和境界突破。

      “我也从未见过此等果实。”惊羽摇头。

      “连神农氏一族都无法通晓的异物吗?”烈明皱眉。

      “但是……,可否将它留给我检验一下。”惊羽道:“我们神农氏都未记载过的果实确实稀奇,若能知晓其功效以及生长之所需,就能知道它来自何处,又是如何培育出来的。”

      “很危险。”太乙提醒道:“已经有两人因为此果不明不白的死去了。”

      “我会注意,”惊羽回答道,她看向广成子,征求他的同意,“大师兄,如果这果实对我们神农氏一族都很危险的话,那么对其他人就更加危险,还是留在我手里吧。”

      广成子思索了一下,看向知姁和烈明,“两位师弟师妹,你们意下如何,可否放心将此果留在我玉虚宫?”

      烈明与知姁对视了一眼,心下做了决定,随后烈明拱手道:“若是能查清溯源,自然是再好不过,无所谓它在我们二宫何处。”

      “还有尸身……”惊羽道:“可否将那名死去的紫霄宫弟子的尸身,交由我检验?”

      “这个无妨。”知姁言道:“待我回去,便将尸身送来,毕竟在我宫内,在那尸身之上查不出半分讯息,若是惊羽师妹,许能查出一二。”

      几人就此说定。

      最后,烈明沉吟片刻,提醒道:“广成子师兄,此类果实虽然危险,但是也确实能突然让人实力大增,恐怕……,咱们二宫……”

      “我明白你的意思。”广成子点头,看向赤精子,“三师弟,宫内弟子管束,就交给你了。”

      “哼……,嗯!”赤精子气哼哼的应了一声。

      接着,烈明与知姁起身告辞,临别之时,烈明嘱托惊羽,“若有成果,请速告知。”

      之后,二人便架云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天道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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