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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春暖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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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吾心所恨之人与所爱之人皆留存于世,然,所恨之人吾已无法亲手刃之,所爱之人亦不可双手拥之。》
泰山镇灵府,这里,是幽冥入口鬼门关的所在,镇灵府中,辛氏一族世世代代奉伏羲人皇之命,戍守于此,镇护人间。
四月,正是凛峭寒风消退,春风暖日,细雨润物之时,镇灵府各处,新枝嫩芽,绿意萌发,连带着远方的山峦谷川,都覆盖上了一层毛绒绒的新绿青裳。
“妈妈,我出去啦!!”清晨的朝阳洒在少女的颅顶,几缕碎发仿佛镀上了一层霞光,她站在门口,向屋内探出头。
镇灵府夫人温氏正在围裙上擦着湿漉漉的手,闻言抬头,看向自己的小女儿,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去上山吗?路上慢一点!”她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一□□人的暖意,“晚上做你最爱吃的酱肉包子。”
“知道啦!我正午就能赶回来!”少女的眼眸倏地亮起来,欢喜的向母亲挥挥手,像只迫不及待要飞出笼子的小雀,转身便迈开轻快的步子,裙角飞扬,朝着洒满光的小路尽头跑去。
“唔!”由于跑得太急,没注意拐角来人,一头撞进一人的怀里,那怀抱酥软香甜,她险些没站稳,一双手臂及时的扶住了她,那手纤细却十分有力,带着关切的笑意:“慢点儿呀,九姝!”
辛九姝从那人怀里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喊了一声大嫂。
这时,另一位女子从她们身后探出身来,相比较于大嫂的端庄,刚从南方戍防下来的二嫂却显得十分的英姿飒爽,她笑着打趣自己的小姑,“这么风风火火的,又要去哪儿野?跟娘说过了没有?”
“二嫂!”辛九姝唤了一声,脚步却已迫不及待地向外挪,“说过了说过了!我先走啦!大嫂二嫂再见!”
话音未落,她已像只轻巧的小鹿儿,灵敏而又迅疾的越过庭院中的花圃与假山石,沿着小路再次小跑而去,只留下两位嫂嫂两人相视一笑,感慨着少女的青春和蓬勃。
她出了府门,来到一处小巷人家,还未等她敲门,另一个比她年岁稍长两岁,大约十五六的女孩探出了身子,“九姝!”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她的手上提着一个篮子,篮子被一块白布盖着,隐约间能看到几朵细碎的小花,只是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原本应该属于健全之人的双腿,她的裙摆之下却只有一只,她的一只臂弯挎着篮子,另一只手拄着拐杖,向辛九姝迎来。
辛九姝抢先一步上前扶住了她,接过了她手中的篮子,“春姒姐,我自己去吧……”
名为春姒的少女苦笑一声,她扶着辛九姝,吃力的挪动到一处软椅上,坐了下来,她的脸色苍白,额角冒出细碎的汗珠,就连嘴唇也毫无血色,“对不起,即使你不说,我也正有此意,我腿疼的毛病又犯了,得劳烦你自己去跑一趟……”
辛九姝蹲了下来,把篮子放在一边,双手按在春姒的残肢上,“这里疼吗?”
春姒点点头,这条腿是在六年前失去的,算起来时间可以说是久远,伤口早已然愈合,可是依旧会时不时,会让她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每到此刻,她都恍惚觉得,自己的这条腿,其实还在,不……,是一直提醒着她,曾经还在。
辛九姝解开悬挂于腰际的百宝囊,取出了一样物件,那是一个圆滚滚的,类似暖手炉一样的东西,此时里面,正散发出悠然的香气,她捧到春姒面前,“这是我拜托三嫂做的,她精通药理,里面放了一些安神镇静的香草,也许可以帮到你。”
春姒伸出双手,接了过去,凑近轻轻闻了闻,苍白的一笑,“确实很香……”,然后她又看了看窗外,温言催促辛九姝道:"别管我了,趁着天色早,你早早去过,便能早些回来。"
“那好……”辛九姝站了起来,一手跨起篮子,迈步向门口走去,“春姒姐,我先走了。”
眼看着少女的身影被门扉遮挡消失不见,原本还在尽力保持镇静的春姒仿佛突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直勉力挺直的脊背如同轰然倒塌的山脊,歪斜在软椅之中,她抱着那鼎香草炉,浑身颤抖,疼痛让她整个躯体都蜷缩了起来,她的头埋没于臂弯处,泣不成声。
辛九姝挎着篮子,在街道与人群之中,如同一条在海中穿梭的鱼儿,灵敏的绕过层层阻碍,不多一会儿就出了府城的城门,她脚步不停,如同离弦之箭,又在郊外小径上疾行了许久,最终,在一处苍翠的山峰脚下停下了脚步,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山峦,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田中劳作的人影。
这里是泰山的一处侧峰,离主峰尚有些距离,山脚下依山而建了许多村落,此时正是春日四月,播撒耕种之机,田中劳作的,以及上山打猎的,或是砍柴采集的,每处地方都能看到人们活动的痕迹。
但是,谁又能想到,此处是链接幽冥的所在,这样悠然祥和的平静之下,总会时不时的爆发出危机,就如同六年前,辛九姝和名为春姒的少女所经历的那样。
空气中弥漫着翻新泥土的气息和山野独特的清香,她又往山上走了一段距离,左右四周看了看,确定这片区域无人后,一只手握紧篮子,一只手掐诀,咒语随之而起:
“掠云踏雨,风雷往袭,疾行千里!疾雷行!!”
咒言一出,她的双腿之上骤然爆发出紫色的耀眼雷光,如同疾风惊雷一般的气浪迅速蔓延四周,倏忽之间,四周草叶如同被狂风猛然砸坠一般,瞬间伏低,又迅速弹起,只是立起之时,已经不见了辛九姝的身影。
山野空地上,几只小鹿正在悠然的吃着草,忽然,其中一只小鹿突然停下动作,警觉的抬起头,看向后方,耳尖急动。
然而,还未等它发出警示,一股强烈的雷压裹挟着劲风已经从它们身侧呼啸而过,群鹿们这时才如同被炸雷击中,一时间四肢奔腾,惊慌逃窜。
最终,雷光在一棵千年古侧柏下停住,巨大的树冠四季常青,尤其是在四月,古树冒出新芽,苍绿之上又裹上了一层新绿,茂密的枝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语着千百年来它镇守于此所见证的一切。
辛九姝低下头,挟着篮子,走向树下,那里,有用石头整齐的堆砌起来的三个小坟包。
她蹲下身,取出篮子中的东西,有纸钱,蜡烛,还有一些瓜果,尤其,有三顶由柳条,迎春花和桃花枝编织而成的花环,她拿起花环,一个坟包顶上放了一个。
然后又把蜡烛瓜果摆好,收拾妥当后,她才静静的坐下,看着那三个坟包,仿佛在看着三个活生生的人那般,闲聊起来,“春姒姐今日不能来了,她腿疼的毛病又犯了,我知道她肯定在强忍痛苦,我见过她发病时的样子,我不敢在她面前久留,她肯定也不想让我看到她的模样,她总是很倔强,从来不在人前掉一滴泪,说半句软话。”
说着,辛九姝看向中间的那个坟包,有些抱怨似的道:“元生哥,如果你在的话那就好了,比起我,春姒姐好像更信任你,她肯定会依靠你,如果是你安慰她的话,她肯定会听的。”
“还有雁儿,”她又看向最左侧,语气轻快,仿佛在跟一位好友分享一件喜事一般,“你大姐姐出嫁了,就在上个月,但是,我没见到她出嫁时的样子,那个时候,我正在都广之野,参加玉虚宫的初选,而且,我通过初选了。但是他们说,还有一次复选,让我在家中等待,都一个月了,玉虚宫还没有音信传来,他们是不是把我忘了呢?”
说着,她又猛然挥手,摇头,“我这可不是向你炫耀,对不起,我记得,你总说我喜欢向你炫耀,真的对不起,如果你还在的话,肯定又会拿棍子满院子追着我打,骂我究竟在了不起什么了!但是……”
她突然又举起双手,笑道:"确实很了不起啊!咱们镇灵府通过层层角逐,选出了十个孩子,但是,最终通过初选的,只有我一个!!确实很厉害吧!"
随之,她的手臂放下,神色又变得黯淡起来,她抱住膝盖低声道:"我想进入玉虚宫,那儿是九洲仙宗之首,他们都说,一只脚踏入玉虚宫,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神域,我想进去那里,我想学很多本事,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那个时候,我会回来这里,我会和父亲哥哥们一起镇守这里,我变强的话,肯定能保护所有弱小之人。当然,我若是能成神那便更好了,我就做一个泰山的守护之神,就像伏羲女娲那般,怎么样?"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只是她的想象,别说成神了,她连玉虚宫能不能进的去还两说呢,但是,即使如此,她还是强打精神,继续对另一个坟包道:"孟景哥,你家里一切都好,只是前些日子,孟伯伯做工的时候,不小心从房上跌了下来,摔伤了腰,我与我娘去看望过他,不过还好,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前几天,我见到他,已经可以拄着拐杖上街了,想必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你的两个弟弟也很勤奋,一个学文,一个学武,你大弟弟文章做的很好,据说被一个城邦的什么……文圣给看中了,下个月就要被接走求学!你学武的那个弟弟就更厉害了,他跟着我大哥进了军队,刚进去一月就立下战功,现在在我哥身边做亲随呢!孟伯母身体也很硬朗,她随着我母亲在城中奔走,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得由她做主呢,所以,你什么事都不用担心,你都无需担心……"
说到最后,辛九姝的声音越压越低,她把头埋进膝窝里,肩膀颤动,“你要是……还活着就好了,你若是活着……肯定比你的弟弟们还要优秀,我时常听父亲与哥哥提起你,他们说你的天赋很高,对不起,你是为了保护我才……,真的……对不起!”
辛九姝坐在那儿,又边哭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最后,她换了一个姿势,倚靠在其中一个坟包之上,许是哭的有些累了,不知不觉间,她居然沉沉睡了过去。
由于深沉的睡眠,她没能注意到腰际传来的微微温热,而就在她腰际悬挂着的百宝囊之中,那块温热正幽幽的发出青绿色的光亮……
——————
嘶!好冷!
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身下窜起,激得辛九姝猛地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刚刚还没那么冷,此时应该是太阳高照春风和煦之时,怎么突然间,仿佛回到刺骨冬日那般,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啊,阴天了吗?要下雨了吗?来的时候明明是朝霞满天晴天碧日,丝毫没有要下雨的征兆啊!若是如此,得快些醒来才行,得赶紧下山,否则的话,母亲和嫂嫂们肯定会担心的。
得赶紧醒过来,耳边不断传来断断续续的嘈杂声响,模糊的惊呼,压低的絮语,其间甚至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啜泣声。
好吵……,不仅冷,还很吵……,这山上,难不成还来了其他人!
辛九姝猛地一个激灵,连忙翻身坐起,刚要开口呵斥,但声音却瞬间梗在喉头,
她瞪大了眼睛,彻底愣住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写满惊诧的稚嫩面孔,一个看起来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和一个小男孩,正蹲在一起,似乎正说着什么,却被她突然坐起的动作打断,此刻正愕然地盯着她。
辛九姝下意识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陌生感如同冰水般当头浇下。
这里……是哪里?这儿绝非那棵千年古侧柏之下,没有坟包,没有青山,也没有抬头即可望见的碧蓝天空!这里彻彻底底,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股巨大的惊骇瞬间攫住了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无数个问号在她脑中疯狂炸开,她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惊骇,一个利落的翻身从冰冷的地面上跃起,她的目光急急掠过四周,,心脏却沉得更深,眼前赫然是一座无比恢弘却诡异莫名的大殿!
十几根需数人合抱的巨柱分立两侧,如同沉默的巨人,支撑起一个令人目眩的高耸空间,辛九姝极力仰头,才勉强望见那至少有十余米高的穹顶,穹顶之上,琉璃彩绘绚烂夺目,云海中翻腾的巨龙,扑击长空的雄鹰,矗立山巅咆哮的猛虎,在下方数十盏长明灯剧烈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扭曲舞动,光影交错,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下一刻就要挣脱穹顶的束缚,带着原始的凶煞和野蛮,向着下方扑面而来!
大殿的四方,更是矗立着六尊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雕像,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镇一尊,前后亦各有一尊,一尊扼守在正中央那扇猩红得刺目的巨门之前,另一尊则在大殿彼端,与红门遥遥相对的另一扇青色巨门前。
辛九姝竭力仰头,这些雕像庞大得骇人,她不得不后退几步,才能勉强看清它们的全貌,只一眼,她便倒抽一口冷气。
“???这些都是…凶兽?”她看着那些雕像,迅速把它们模样和自己曾经看过的书本上的描述对上,难以置信的低声自语,“看这大殿的规制,应该供奉神明的庄严之地,怎么会有凶兽盘踞?要说镇宅镇山,不该是神兽吗?”她的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一尊尊雕像,“梼杌,饕餮,肥遗,窫窳,年兽,双面猿………,这是怎么回事,全是凶兽?这到底是哪儿。”
就在这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打断了她的思绪,辛九姝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紫色长裙梳着双髻的小女孩正捂着脸,哭得浑身颤抖。“这是哪儿?我想回家……我怎么会在这儿?………”
有人……,这哭声仿佛是一个信号,辛九姝急忙再次环视四周,这是这次,看向了低处那些不易令人察觉的角落,这才惊觉,这阴森的大殿里,远不止她一人,四处散落着数十个少年少女,看年纪都与她相仿,约莫十三四岁,有的如同她方才一般,正强忍恐惧,茫然地观察着四周环境,有的早已被那些狰狞的雕像和壁画吓得六神无主,低声呜咽,更有几个反应迅捷的,已然亮出了随身兵刃,警惕地环视着这片未知的险地,脸上写满了惊惶与戒备。
辛九姝心中默默数过,算上她自己,这座诡异大殿里竟聚集了至少三十个孩子!一股冰冷的慌乱瞬间布满周身,但她立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这股情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头脑疯狂运转,现在最重要的是判断形势,上一刻她还身处泰山,怎么下一秒就到了此处,她究竟是被人强行掳来此地,还是陷入了某种精心编织的梦境?眼前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危机,还是仅仅为了迷惑她心智而制造出的幻境?
“真是烦死了!”就在所有人惶惶不安时,一道满含不耐的少年嗓音骤然打破大殿中的压抑,只见一个束着高马尾身着黑金劲装的少年越众而出,脸上写满了烦躁,“小少爷我还要赶着参加玉虚宫的二次选拔呢!?怎么就到了这样的鬼地方,这到底是哪儿啊!算了!你们这些爱哭的小鬼头怕是也不清楚,问你们也是白问!我不陪你们玩了,我要走了!”
他话音未落,马尾利落一甩,竟是大踏步直奔那扇巍然矗立的红色巨门而去,走到门前,便试图推开,那门扉不知是以何种材质铸就,色如凝血,沉重异常,少年双手铆足了劲推搡,门纹丝不动,他又反手扣住门缝试图拉动,依旧徒劳无功。
“喂!那边的两个!”他突然恼了,扭头朝附近两名有些愣神的少年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搭把手!”
那两名少年对视一眼,犹豫了一瞬,但还是依言快步上前,三人合力,抵住那沉重的门扉,正要左右再次发力……
就在这一刹那,辛九姝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动,红门正前方那座梼杌雕像的轮廓,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是……,错觉?!
但是下一秒,辛九姝就发现,那绝不是错觉,几粒细小的石屑和灰尘正从它庞大身躯的连接处簌簌滑落,随之,它巨大的石雕头颅骤然转动,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咔哒”摩擦声。
“快回来!!”辛九姝惊叫一声,她欲抽身往前,可是为时已晚,不管是她的警告还是试图尝试的救援,终究迟了一步。
只见那座梼杌雕像庞然的身躯一震,石灰尘土不断扑簌簌的落下,巨石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它厚重的巨爪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骤然抬起,朝着门前那三个吓呆了的少年狠狠拍下!
死亡的阴影当头笼罩,三个少年竟似被无形的恐惧钉在了原地,脸色煞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爪影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迅如疾火的身影猛地从旁侧掠出,一位红色云纹衣衫的少年,他几乎是贴着地面疾射而至,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攥住离他最近那个少年的衣襟,猛地向后拽去!
借着力道,他抱着那人连续几个利落的翻滚,险之又险地擦着梼杌爪尖掠过的厉风,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的安全地带,尘土飞扬中,堪堪避过了这必杀的一击。
待尘埃落定,孩子们惊骇的目光急急扫向门前,可是那里哪还有高马尾少年和另一人的身影,只有梼杌那厚重的巨爪深深嵌入地面,扬起的漫天尘土与那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还在殿中回荡。
寂静仅仅维持了一瞬,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所有孩子,尖叫声顷刻间爆发,此起彼伏,有些孩子彻底失了方寸,惊惶失措间竟下意识地想要奔向其他雕像,打算寻求隐蔽之所获得庇护!
“都离雕像远点!!”辛九姝连忙出声大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她已毫不犹豫地召出雷击木剑,指尖疾掐法诀,一道璀璨紫色电光瞬间缠绕于双腿之上!身影化作一道疾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冲向离她最近的一座双面猿雕像。
一个少女正如无头苍蝇那般,躲向那看似安全的地方,辛九姝疾掠而至,甚至来不及开口跟她解释,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奋力将其向远处一根巨大的石柱后方甩去!
少女惊呼一声,跌入石柱后的阴影之后,接连摔了两个跟头才停了下来。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那双面猿雕像的赤面猛然张开巨口,灼热到扭曲空气的狂暴火焰如同决堤洪流,汹涌喷薄而出!时间根本来不及,辛九姝已然不能闪避这轰然一击,急忙将雷击木剑横亘身前,璀璨的雷光屏障瞬间张开,与那灼热巨浪硬撼而上!
轰!!果然,辛九姝体内蕴含的力量还是比那雕像逊色一些,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那火焰洪流蕴含的恐怖力量生生砸在了雷障之上,她只觉一股那悍然不可抗击的巨力狠狠撞在手腕和胸口处,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那猛烈的热浪直接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幸好,她所摔落的地方,正好是先前被她救下的少女身前,那少女反应极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一把抓住辛九姝的手臂,连滚带爬的用尽全身气力将她拽到粗壮的石柱之后,几乎就在两人身影没入阴影的同一瞬间,又一道灼热到扭曲空气的烈焰洪流轰然喷过她们刚才所在的位置,狠狠撞在远处的墙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惊魂未定,辛九姝强忍着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的剧痛,探头向外望去,恰好见一个少年正从双面猿的正面疾冲而过。
“那是双面猿!”她急忙提高声音喊道,气息因疼痛而有些不稳,“赤面喷火,白面吐冰!别从正面硬闯,它的头顶是死角!从上面攻击!”
那少年闻言猛地刹住脚步,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柱后狼狈的两人,脱口而出:“攻击?谁?我攻击它吗?”正是这刹那的空隙中,那双面猿雕像再次活动,巨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挥出,挟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拍击在少年身上!
少年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被拍飞了到了半空中,,辛九姝与身旁的少女脸色骤变,几乎是同时扑身而出,手忙脚乱地接住他坠落的身躯,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三人踉跄着跌作一团,好在三人最后虽然狼狈,但都完好无损的再次回到那根救命的石柱之后。
惊魂未定的少年瘫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他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目光在辛九姝和少女之间游移,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刚刚刚……刚才你们谁让我攻击它的?它不来攻击我,我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好吧!”
与此同时,整座大殿已彻底陷入一片绝望的混乱,惊恐的浪潮吞噬了每一个角落,有的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彻底夺走了心神,瘫软在地,双手抱头发出无助的痛哭,另一些则在慌不择路的奔逃中狠狠撞在一起,但随之便挣扎着爬起,本着求生本能继续狂奔。
也有少数人尚存一丝冷静,跟辛九姝一行人一般,竭力寻找着石柱或阴影作为暂时的屏障,辛九姝的目光扫过全场,她甚至注意到零星几个身影不仅没有退缩,反而逆着人流,咬牙亮出了兵刃,试图正面迎击那些可怖的雕像。
然而,他们的勇气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无力,刀光剑影尚未触及雕像的基座,那蕴含着毁灭力量的巨爪便已带着狂风悍然拍下,几乎没有任何悬念,这些勇敢的身影瞬间便被狠狠击飞,如同落叶般飘荡着摔落在远处。
五座苏醒的凶兽雕像简直是各显凶威,烈焰,寒冰,巨爪,獠牙,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如同猫爪耗子般,带着残忍的玩味,一步步压缩着孩子们喘息的空间。
就在这时,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如同电光般划过辛九姝的脑海!五座?不对吧?她刚刚数过,这里,明明有六座雕像,她转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大殿另一侧那扇沉寂的青色巨门,果然,那座镇守于青色巨门前的穷奇雕像岿然不动,宛如一个超然物外的冷漠看客,它与场中的疯狂与混乱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强烈对比。
“青色的门!去青色大门那边!”辛九姝似乎想到什么,朝着大殿四周高声喊道,清亮的嗓音如同一剂镇心药丸一般穿透混乱,话音刚落,她已一手拉起身边的少年,另一手拽住惊魂未定的少女,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扇沉寂的青色巨门疾奔而去。
这声呼喊就像是在漆黑无光的黑夜中突然亮起的一支火把,孩子们突然有了方向,纷纷调转脚步,拼尽力气涌向那扇安静矗立着的青色巨门,辛九姝率先冲至门前,抬头望去,那座镇守此处的穷奇雕像依旧纹丝不动,如同死物,但是在她看到这座雕像双目的刹那间,她却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骤然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