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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异动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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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亮好圆,像个千层饼,这么一想,我摸摸腹部,有点饿。
我晃晃地转悠两圈,就是不想离开卧室。
比往日更明亮的月光透过白色的窗帘,隐隐绰绰的,单人床的鼓包窸窣微动几下,我探头,迪克眉目舒展,呼吸轻浅却稳得比刚入睡时频繁的惊醒好太多了。
明明昨天还那么凶,眼里都要冒出火光来,只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一句“没有下次的承诺”。
只是一次承诺,再一次的许下未来未必会兑现的谎言,他便不再气势汹汹,整个人宁静的仿佛已经得偿所愿,仿佛雾气中的泪水都可以被抹去。
要求一直这么少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我低头,很轻地碰碰他的发丝,晚安。
...
迪克咬一口面包,皱眉下咽,他拖过我的餐盘,拨出一堆蔬菜:“课业都完成了?”
“晚上没睡好,没办法只能连夜赶上,你留的咖啡很提神,晚上再去买一些吧。”
嚼干净迪克不吃的荷包蛋,我想我的眉头也是皱的,这才让迪克笑起来,心情感觉都好了不少。
很想投诉超市,但又有点感谢超市,这板真的不好吃,但味道甜的不错。
我吃完没有马上离开,比起去厨房,或出门扒拉塞满的邮递箱,我更想看他,看那支棱的额发,迷迷瞪瞪的吃早餐,为咽下不喜欢的蔬菜而微表情不断。
“林恩,很喜欢我吗?”迪克含糊的吃蔬菜,不怎么爱菠菜的怪味吗,那下次用别的掩盖一下味道。
“嗯,很喜欢。”我坦然,“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调侃的语气令迪克一大早就恍惚的神情清明不少,一直在为难昨天的行为,相处时又表现的自然。
不愧是他,要不是自认为关系有点不同就频繁想接触的肢体,我都很难察觉到迪克肌肉的变化,那些细微的不自在。
发现时我有点无措,沉浸的喜悦被冷漠抽离,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小心翼翼期待着的回应,以这种无声的形式落幕。
不是退到不能相处的陌生人,我稍微庆幸些许,虽然只有一点点。
“我下午回学校,今晚你要留宿吗?”
擦干净碗碟,我凑到迪克的旁边,他捧着不知哪里翻出来的绘本一页页翻动。
“只是涂鸦,有什么好看的。”
“我没有见过啊,你的画在你离开之后就没怎么见过。”
迪克抚过陈旧的颜料,孤儿院能分配的都不是好东西,就连纸张都是淡黄,不知搁置了多久。
画笔断裂粗糙的,小小的手指握不住,力度也不对,画出来的东西,在现在的我来看,已经没有意义了,迪克却看的认真。
苹果被榨汁的时候,一定不知道它碎的像泥,红色的果皮也会消失。
就像我的胃,翻搅,怪异的呕吐欲都泛着窗外雨后街道散发的潮湿。
奇妙的厌恶感。
过去的自己,在为现在的我开脱。
迪克磨蹭到傍晚才离开,那绘本留在他坐的位置,我窝进去,感受冰冷的皮革,毒蛇一般爬上脊背。
厨房的一幕幕还在眼前回放。
擦拭碗碟时迅速缩回的指尖,肩膀偶尔的碰撞,也不会再有第二次。
我仰头,天花板的灯重影交叠。
你要疏远我吗?
...
“听说你请了病假,昨天不是最后一天吗?怎么没来学校?”
安娜好奇的声音自听筒传来。
我笑出声,虽然现在被限制自由,美其名曰观察期,不愿我去学校,但门又不锁,属于令人自觉的程度。
想起迪克临走时严肃的脸,我垂眸,也有可能是试探。
“你在开心什么?”
“很多事情,这个假期很愉快。”
“那你快点回来,正好一起把升学的未来规划给做了。”
“我可不想跟你有什么未来。”我纠正她,“会令人误会的。”
“啧。”听筒安静一会,她说,“我有两个朋友想介绍给你,志向都是要伸张正义,也许跟你会合得来。”
“社团成员?你还有时间搞这些。”
“为什么不能,做人要身心放松。”
“暂时叫克苏鲁研究社,研究一些志怪民俗,梅西的家里还贡献出一本笔记,听说是祖父留下的。”
黑夜幕布般的降临,路灯没有亮,室内光照亮起一个小角落,安娜断断续续的声音自听筒的震动而来。
‘滋啦’
“你要来吗?加入我们社团?”
‘我们很欢迎你,外来者。’
“安娜!”
声带撕裂开沙哑干涩的低吼,听筒的絮语止歇,狂风席卷刮倒垃圾桶,哐当哐当几声,没有雷鸣的大雨陡然降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绿色的玻璃花窗留下一条条蜿蜒的痕迹。
“你、你怎么了?”
安娜的嗓音颤抖,话语间隔的停顿伴随着重物落地,没有碎裂声,我呼吸一松:
“抱歉,你突然说莫名的话。”
那头的动静小了点。
“你不愿意,也不用这么大声的吓唬我!”她的愤怒在惧怕之后跑出来:“我没有非要你答应加入社团,莱克顿...”
我听到她呼吸的紊乱,词语却咬字清晰。
我拉下花窗锁扣,推开它,雨水被隔窗挡住,瀑布似的流下,有点冷,我用指腹沾水涂涂画画,一个可爱的兔子脑袋浮现:
“你说外来者,安娜,你说了外来者。”
听筒没有响动,窸窸窣窣一会后,安娜嗤笑一声:“你还是那么喜欢胡编乱造...我不欢迎你了,莱克顿。”
嘟...嘟...嘟...
兔子完整的出现在玻璃上,它的獠牙尖利,眼球突出冒着红光,根根细小的触手扭动抓着兔子的头拧了下来。
啪!
我使劲捶打玻璃发出彭彭的巨响和着窗外的雨幕,似囚笼里的鸟用尽力气撞上金柱,血流聚起一滩水洼。
咔哒。
是骨头的折断。
咔嚓。
是窗花的碎裂。
咔。
嘭。
是钥匙转动,焦急地撞到什么,什么东西滚落,还有……迪克的呼喊。
“林恩!”
成蛛网状的绿色玻璃没了那只丑陋的兔子,只有我,一张脸血色全无,金色的眼球扎着一块细小的玻璃碎片,透明的粘膜像融化的腊,裹着血液缓缓流下,流过嘴角灵活地钻进口腔。
不是我的味道,我的血液不是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