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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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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四,五。
今天只有五个,附近的垃圾堆已经空了。果然还是人太多了,得找个新地点。
我打开泛黄的旧地图,用断裂的马克笔画上一个圆圈,这代表这里已经没有价值。
商店街的霓虹灯还亮着,来往的人一直在减少,偶尔能听到交谈。
西街来了个新人,骗了地头蛇不少钱,人没了丢在施工地。
真是个好地方。
往回走的脚换了个方向,也许今天还能再賺一笔。
雨下的更大了,衣服湿答答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粘着皮肉的感觉太恶心了,鞋子里灌满了水,浓烈的恶臭飘到鼻尖。
它影响了我的嗅觉,血腥味都淡了。
我躲在绿色垃圾桶后面,观察地上的尸体,很新鲜,看着很干净,也许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但衣服还有用。
我心里一股欣喜涌上大脑,冬天可以不用那么冷了。
雨下的更大了,它模糊了我看到的一切,我想我不能再等了。
踩过一个个粘腻的水坑,我蹲下生疏的摸尸,以往这种机会真的不多,鬣狗太多了,总是轮不到我。
但这次很幸运,得罪□□的尸体可太有用了。
我摸遍全身找到一把打火机,一张白纸,我不甘心的扒下他的衣裤,连后面都没放过,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
好失望啊,这人也太穷了。
怎么会这么穷呢?
是啊,怎么会这么穷呢。
我难过的笑起来,嘴角使劲往上扯。
不知道在哪里听来的,难过的时候多笑笑就好了。
我一路笑到教堂的墓地,那是我现在的家,一块很干净的地方。
地上铺了一层防水布,十几厘米一块的拼接在一起,有两三米长一米多宽,顶上隔了一堆塑料袋,我脱鞋挂在垂下来的钩子上,让大雨帮我洗洗脏臭的鞋子,爬进铺满纸箱的地面,从角落扒拉出一条黑灰色的布擦干净脚挂到鞋子旁。
今天雨太大了,斜飞进来的雨水给我洗了把脸,我抹掉水珠想了想,还是往头上套了个塑料袋,起码早上醒来头发能干爽点。
我躺下睡觉了。
...
“吱吱”散发着腐臭、油腻光滑的物体在我脸上攀爬,我不耐烦一抓,一只灰色的皮毛油光水滑、全身肥肉的大老鼠对我呲牙咧嘴,短胖四肢不停踹蹬。
我高兴的弹跳起来死命扒拉脚边的纸盒,扒拉出一个带豁口的锅,把它丢进去盖上盖子。
我可不能让它跑了,我幻想着要怎么吃它。
这里没有砧板不适合处理,应该先煮了,像鸡一样拔毛放血,哦,还有内脏,盒子里还有一小包盐,可以调点味道。
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
我嘬掉骨头里的汤汁,实在是美味极了,油腻又带着腥味的肉,我满足的打了个饱嗝,祈祷以后的每天都能吃上一顿。
丢掉手上的垃圾,看着流下来的厨余垃圾里的脓水,满满的酸臭咖喱味,我脑子空白的发呆,我应该离开去找下一顿食物,我应该把自己打理干净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我突然觉得好冷,有点想回家。可我没有家,我应该去哪儿。
走着走着,走着走着。
我抬头,阳光下的孤儿院白色墙体脱落,屋顶塌了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栏门外斜在一旁,风一大就发出“嘎吱”刺耳的声音,我踩过一坑洼的泥沙,走到一楼的小门处,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穿着不合身打满补丁的长裙,握住裂开的钢笔刷刷的写着什么。
我突然感觉好平静,心里浮上一股安宁的感觉,好想睡觉,好想躺下睡觉。
我坐在了地上,平躺在泥沙铺就的路面,它没有我的家好,沙石硌着我的背,有点疼,但我睡了一个非常好的午觉。
我醒来太阳已经下山了,门内一盏黄黄的小灯照亮我的脸,我想莱克顿院长已经看到我了,她有给我带什么吗?
我翻找身上的衣服,找到一张纸,清秀的笔迹写在黄色的纸章上,让我觉得浪费了墨水。
我盯着那个地址,盯到发困,打了个哈欠。
我爬起来向地址的方向走,左拐右拐,右拐左拐,一条又一条街道,路过的行人嫌恶的避开我,小孩向我丢石头,我有点生气,可我没时间搭理他们。
等着吧,小鬼,等我回来再给你们点教训。
破旧的敞篷堆满器械,浓浓的机油味隔了三五米都能闻到,我紧张的吞咽口水,我应该进去,应该开口说话,我看着吊着的灯熄灭,铁门关闭,也不敢发出声音。
我没有活路了,我应该上去,就说,嘿,你好,我是莱克顿院长介绍来的,可以给我一份工作吗?
我看到了帖子上的招工,我可以无视莱克顿院长的介绍,我可以自己上前,说我是来找活干的,我可以说话,我不是个哑巴,我今天还打理的很干净,闻着不臭了。
我在路旁躺下闭上眼,再等等吧,再等等。等明天,天一亮我就上去搭话,让他给我个工作,我可以先不要钱,可以先试试,应该可以的,明天。
...
“喂,小子,起来干活。”
我被吵醒了,清晨的阳光落在我脸上,我舔舔干燥的唇,眨了好几下眼睛,看到一个满脸络腮胡,肌肉结实的男人,右手提着扳手,对我龇着一口白牙。
这牙真白,是用什么刷的,黑人牙膏?
“傻了?起来干活。”
他转身前还踹了我两脚,太可恶了。
好疼。
心口疼,眼睛疼,脚也疼,我应该被踹成重伤了,我能要求赔偿吗?
我蹲到他身边,看他拿工具拆卸一颗轮子,那轮子沾满污泥,一看就没少跑不好走的路。
“做过吗?”
我摇摇头,他没看我又问了一遍,我扯扯干涩的喉咙,抓紧膝盖的破布,小声的咕哝:“没有。”
他用水枪冲走表面的泥沙,丢了一块布给我。
“用这个擦干净,旁边有水别省着。”
我拿上布动起来,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的回答,应该有吧,或许没有,我这样的回答会不会不太好,是不是再热情一点会更好,我应该怎么说,莱克顿院长,我该怎么说。
一连过了五天,洛夫没有嫌弃我的生疏和笨手笨脚,让我先从简单的做起,刷洗、打扫是我这份工作的日常,他还夸了我做的很好,说我上手快。
他告诉我,他叫洛夫,早年有个父亲,死了,他继承了修车店,不用流浪,也不用饿死在外面,这家店生意很好,每天都有车子来修、洗,洛夫说是因为这附近找不到比他性价比更高,也更近的洗车店,所以他不怕饿死,现在我也不怕饿死了。
我能吃上两顿饭,早上多喝点水就饱了。我也有工钱,一天一美元,他实在是太大方了,工资我没说过,他还是结给我了,真是个好人。
周六的晚上,洛夫要出门,今天不用洗车,我坐在纸箱里数着我的工资。
一二三四五,五天,五美元。
真是最棒的一天,感谢上帝,感谢莱克顿院长,感谢洛夫。
我在美梦中入睡。
...
一片漆黑,翻滚的浪潮声,滴滴答答,滴滴答答的水流声,还有风的味道,冰冷刺骨带着秋冬的寒凉,它裹挟着咸腥的、腐臭的,血的味道。一阵阵刮在我的脸上,我睁不开眼睛,全身无力,头脑晕晕乎乎,我在奔跑,用尽全力的奔跑,我看到了光,我向光跑去。
“滋啦”金属相击划拉出刺耳地摩擦声,激的我鼓胀的脑子震震发疼,我听不到声音,我要死了。
我听不到声音,我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聚焦,散开,聚焦,又散开,先回来的是听觉,耳朵很疼,很疼很疼,可我听到了,低沉嘶哑不属于人的喉咙能发出来的声音。
“你要拿这个肮脏的灵魂和我交换?”
洛夫跪地瑟瑟发抖不停祈求。
“他没做过坏事,他是干净的,我调查过了,莱克顿也说过绝对没有问题。”他嘶吼出来,就像给自己勇气,用来交换他最爱的人,他已经无法再忍受了。
“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我的妻子无法回来的话,我的女儿,我只要我的女儿!”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找到的,更好的,更多的。”
与恶魔交易的人,头颅滚落,血水喷溅涂满花纹,繁复华丽的彩色石板。
汩汩流动,蜿蜒而下,流进破碎的地面,渗进泥地。
天空中天使残缺的翅膀折射恶魔扭转的头颅。
不要跟恶魔做交易,没有人能从它们手中拿到诚信。
它在向我靠近,恶臭的硫磺味顺着滴落的口中粘液落在我的衣服上,灼烧了我的皮肉,刺痛席卷全身。
我颤抖的默念上帝,我的大脑很清醒,它没有人类幻想的恐怖,我的身体却止不住地发颤,他在求救,他想活,可我没有,我无所谓,我的人生一摊烂泥,我不在乎结局。
它掏出一团奇怪的东西,那玩意儿滴落黑色的液体腐蚀了地面,那团东西经络分明,根根红色的凸起,鼓动一次就流过一条黑色丝线,“彭彭”“彭彭”。
我听到了心脏的声音。
“彭彭”“彭彭”
我咽下了这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