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都》夙上烟

2、这是他的责任 神罚

　　神罚台上电光缭绕，交错纵横的青色天雷自上而下劈在台上，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在雷光中跪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的接受天雷的摧残。
　　在一旁有几个人时刻关注着台上的情形，其中一个身着白色神装的人转头对另一个人焦急的说：“他快不行了，凤帝，您看……”
　　被称作凤帝的人只是静静的看着台上跪着的那个人，半晌才缓缓启唇：“还未到时辰，身为神想要插手凡人的因果，只能碎去神骨。”他一双淡金色的凤眸里流转着一些晦暗的情绪，“况且，身为司命神君，没有你想的这么弱。”
　　先前开口的那个人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凤帝的表情，斟酌后又放弃了开口。剩余的人见凤帝都发话了，自然不会再去自讨没趣。
　　八十一道神罚天雷落完，台上的人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凤帝眉心一动，刚想上前，但是有人居然更快。神罚台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打横抱起台上的司命神君就往凤帝的方向来。
　　身边的人看着这一幕，有些迟疑的开口：“这……”凤帝摆了摆手：“无妨，是贵客。”
　　那人抱着司命神君，几个闪身间就来到了凤帝面前。一袭白衣玉树临风，墨发用簪子挽了几缕起来，其余的就散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睛如同昆仑上千年不化的雪一般冷清。面若冠玉，有种无悲无喜的神性，但右眼角一颗红色的泪痣又打破了这种神性，平白添了一些妖冶。
　　凤帝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人：“你居然会亲自来。”那人仿佛没听到这句话一般，自顾自的开口，声音如同寒泉一样冷冽：“凤凌烟，你好样的。”
　　凤凌烟愣了一下，眼前人一丝眼神都未分给他，他也毫不在意，只是面色复杂地开口：“这是神庭的规矩。”
　　那人嘴角扯了一下：“我怎么不知你是如此重规矩的人。”说罢没再有任何留恋，抱着怀中人就离去了。
　　凤凌烟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抬脚往反方向的地方走去。

　　上官君亦醒来，发现在自己的神殿里，不仅没有受过神罚后的痛楚，还被人从里到外收拾了一番。
　　他迷茫了一瞬，想坐起来，一个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醒了就别乱动。”
　　“师尊？”上官君亦闻言僵住了，扭过脖子，看见床边坐着人。沈季陵偏头和他对视，“怎么，被雷劈了一遭就不认人了？”
　　上官君亦摇摇头，只是道：“多谢师尊关心，只是桃都山事务繁忙，师尊不该为了我而分心。”
　　沈季陵闻言暗了暗神色，但也没说什么，“那你好好修养，有什么不适就告诉我。”说罢便起身出了神殿。
　　他一走，上官君亦就觉得自己似乎惹师尊不高兴了，刚想开口挽留，但是有个人就这么风风火火地从门口进来。
　　打头的一个人走的飞快，几步就跨到上官君亦的床边，“怀瑾！你怎么样了？”
　　上官君亦，字怀瑾。
　　上官君亦看着来人，微微扯了扯嘴角：“青阳，你怎的也来了？”
　　来人一袭青衫，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玉佩，眉眼间带着几分焦急与关切。此人正是青阳神君，叶青岚。
　　“怎的也来了？”叶青岚在他床边坐下，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额头，“你这话说的，好像来看你的人很多似的。我方才在外头瞧了一圈，除了司命神殿的人，哪还有别人？”
　　上官君亦侧头避过他的手：“我没事。”
　　“没事？”他收回手，眉梢一挑，“八十一道神罚天雷，你管这叫没事？怀瑾，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上官君亦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衣的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神装的制式与叶青岚一致。
　　“哟，青阳也在。”那人看了叶青岚一眼，随即将目光落在上官君亦身上，“怀瑾，听说你被雷劈了，我特意推了神殿的事务来看你。”
　　上官君亦微微颔首：“多谢朱明。”
　　来人是朱明神君，蒋东野。掌守四季的四神君与上官君亦一般都是人族飞升，放眼九州六族都是十分少见的，所以他们五人的关系十分要好。一听说上官君亦遭了雷罚，便都要赶过来，只是凌辰神君任千秋和玄英神君苏千雪被北境的事务绊住了脱不开身。蒋东野在桃都山时便与上官君亦认识，性情爽利，最见不得他这副淡然自持的模样。
　　“多谢？”在他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跟我还说这个？我且问你，你可知道这次有多凶险？八十一道天雷，换作旁人早就魂飞魄散了，你倒好，醒来就跟没事人一样。”
　　叶青岚在一旁接话：“阿野，你别说了，他方才还想躲我的探额呢。”
　　蒋东野闻言，眉头一皱，直接伸手捏住上官君亦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上官君亦无奈，任由他打量。
　　看了片刻，松开手，神色缓和了些：“脸色是差了些，但神格稳固，应该没什么大碍。”
　　“我就说没事。”上官君亦淡淡道。
　　“没事？”蒋东野冷哼一声，“没事你为什么要回九州？神庭之人不可随意插手凡间因果，你难道不知道？上官怀瑾，你是司命神君，更不应该与因果扯上关系，你抽神血碎神骨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
　　叶青岚在一旁点头：“阿野说得对。怀瑾，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下凡？”
　　上官君亦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
　　蒋东野和叶青岚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他们与上官君亦相识多年，知道他一向沉稳，若非必要，绝不会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
　　“你不愿说，我们也不勉强。”蒋东野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你身边。”
　　叶青岚也道：“对，有事就开口，别一个人扛着。”
　　上官君亦看着他们，眼底划过一丝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蒋东野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叶青岚也跟着离开，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上官君亦一眼，欲言又止，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待他们走后，神殿重归寂静。上官君亦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出神。
　　一月前，人间大雍朝上方笼罩的浓郁龙气锐减，紧接着便血光冲天，普通人无法察觉，但是身为司命神君的他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大雍朝，国姓上官。别人也许不清楚，但是蒋东野他们都知道，上官君亦原本是大雍朝的小皇子，只是不受宠且经常被人欺辱。后来遇到桃都山山主沈季陵才将他带入山，之后修炼成仙，一切水到渠成。
　　虽然皇族并没有留给上官君亦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毕竟那是自己的族人，却在一夜之间被血洗，凡是与上官沾亲带故的人无一幸免，如此算下，上官君亦竟是上官一族最后一人。
　　皇族死伤殆尽后，朝政无人主持，国内乌烟瘴气，各路牛鬼蛇神涌出，大雍又毗邻北境，南方还有南蛮在虎视眈眈。无论是为了族人，还是为了大雍百姓，作为皇族，他都应该回去主持大局。
　　如今，他抽神血碎神骨，只为能亲自下界去调查真相。
　　上官君亦回想着与父母亲族为数不多的交集，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攥紧的指尖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与此同时，桃都山。
　　沈季陵立于山巅，负手而望。山风拂过，吹起他散落的墨发，眼角那颗红色的泪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妖冶。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你来了。”沈季陵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冷冽如寒泉。
　　凤凌烟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季陵，你还在生气？”
　　沈季陵侧目看他，冰蓝色的眸子如同昆仑雪山上终年不化的寒冰：“凤帝说笑了，我怎敢生您的气。”
　　凤凌烟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你还是这般口是心非。”
　　沈季陵收回目光，继续望向远方：“凤帝若无事，请回吧。桃都山简陋，招待不起您这位神庭之主。”
　　“季陵。”凤凌烟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我知道你怪我。但这是神庭的规矩，怀瑾他插手凡间因果，必须受罚。我已经尽力为他周旋，否则八十一道天雷下来，他岂能还有命在？”
　　沈季陵抬眼看他，眸中带着一丝讥诮：“尽力周旋？凤凌烟，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话了？你若真想保他，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神庭的规矩，不也是你说了算？”
　　凤凌烟叹了口气：“季陵，你明知我不是那种人。”
　　“是，你不是。”沈季陵移开目光，声音淡了几分，“你是凤帝，执掌神庭，公正严明。我自然不能要求你徇私。”
　　凤凌烟看着他，神色复杂。他与沈季陵相识虽只有几百年，但他深知此人表面冷清，实则重情重义。上官君亦又是他最疼爱的小徒弟，他自然心疼。
　　“季陵，”凤凌烟缓缓开口，“我答应你，若是怀瑾在下界遇到危险，我必出手相救。”
　　沈季陵闻言，终于正眼看他：“此话当真？”
　　凤凌烟点头：“自然当真。”
　　沈季陵沉默片刻，终于收回那疏离的神色，微微颔首：“多谢。”
　　凤凌烟笑了笑：“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沈季陵没有接话，只是转身望向远方。暮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被黑暗吞噬。
　　凤凌烟站在他身侧，同样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