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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   引擎的咆哮撕破山林的寂静,轮胎碾过碎石和断枝,车身剧烈地颠簸着,像一头在陷阱边缘挣扎的困兽。祁寒死死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在昏暗的山路和后视镜之间快速切换。后座上,林骁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每一次颠簸都让他胸前绷带渗出的血迹扩大一圈。沈砚舟则沉睡着,但监测仪上那些危险的数字并未完全平复,只是下降的曲线变得略微平缓——那是林骁用血液强行换来的、短暂的喘息。

      “寒哥,后面的尾巴又跟上来了!”副驾驶的手下声音紧绷,望远镜的镜片反射着车后远处林间闪动的车灯光点,“至少三辆车,速度很快,距离不到八百米!”

      祁寒瞥了一眼导航仪。距离“方舟”预设的入口坐标,还有不到十五公里。但这十五公里,是整段山路最险峻、最曲折的部分,被称为“鬼见愁”。一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另一侧是云雾缭绕的深涧,路面狭窄,多处是年久失修的碎石路和塌方区。白天走都需万分小心,夜间全速疾驰,无异于刀尖上跳舞。

      “通知‘夜枭’,我们需要最后一道掩护,在‘一线天’峡谷。”祁寒的声音冷硬如铁,“引爆预设的塌方点,堵死峡谷入口,为我们争取至少二十分钟。”

      “明白!”

      车辆咆哮着冲上一个陡坡,又猛地俯冲而下,巨大的惯性让后座两人重重撞在椅背上。林骁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眉头紧蹙,但眼睛依旧紧闭。沈砚舟则在颠簸中身体微微弹起,那只搭在林骁手臂上的手滑落,指尖无力地垂在身侧。

      祁寒的心跟着一沉。必须更快!林骁的时间不多了,沈砚舟的状态也仅仅是暂时稳住。他猛打方向盘,避开路中央一块半人高的落石,车轮在湿滑的路面边缘惊险地擦过,碎石滚落深涧,许久才传来沉闷的回响。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车灯的光柱在浓雾和密林中艰难地劈开一道缝隙,照亮前方不过数十米。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泥土和血腥混合的诡异气息。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更添几分肃杀。

      “寒哥,进入‘鬼见愁’路段了!”手下提醒,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前方,山路骤然收窄,像被巨斧劈开的一道裂缝。两侧黑黢黢的崖壁仿佛要挤压过来,头顶只有一线黯淡的天光。路面更加崎岖,布满了碎石和坑洼。车速不得不略微降低。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了清晰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追兵利用更优越的车辆性能,在相对平直的路段拉近了距离!

      “他们追上来了!”手下回头,看到后方林间闪烁的车灯已经清晰可见,甚至能隐约看到车身上“林氏安保”的标记。

      是林志新的人!他们果然也插了一手!

      祁寒眼神一厉。他看了一眼导航,距离预设的“一线天”塌方点还有大约三公里。必须把追兵引过去,同时确保自己能在爆炸前冲过去。

      “坐稳了!”祁寒低吼一声,将油门一踩到底!越野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猛兽,在狭窄险峻的山路上疯狂加速!每一次过弯,车身都几乎擦着崖壁,另一侧轮胎距离深渊边缘不足半米!碎石被疯狂卷起,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底盘和车门。

      后座上,林骁的身体随着车辆的剧烈摆动而摇晃,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他的血压在急剧下降!沈砚舟的生命体征也再次出现波动。

      祁寒额头渗出冷汗,但他不能减速。减速就是死路一条。

      后方,追兵的三辆车也毫不示弱,死死咬住。子弹开始零星地射来,打在车尾和路面上,溅起火星和碎石。

      “砰!”一颗子弹击碎了后挡风玻璃,碎片四溅。祁寒猛打方向盘,车子划出一个惊险的“S”形,避开了后续的射击。

      距离“一线天”还有一公里!已经能看到前方两座山峰夹峙形成的、仅容一车通过的狭窄入口。

      “夜枭!准备!”祁寒对着通讯器大吼。

      “夜枭收到!爆炸倒计时三十秒!你们必须二十五秒内通过峡谷!”通讯器里传来冷静的回复。

      二十五秒!一公里!在这样路况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祁寒双目赤红,将潜能压榨到极限。车辆几乎是在飘移过弯,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冒出青烟。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已经指向了危险的红区。

      后方追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射击更加密集,试图逼停他们。

      十五秒!距离峡谷入口还有三百米!

      十秒!两百米!

      五秒!一百米!已经能清晰看到峡谷入口处两侧山体上那些不自然的、伪装过的爆破装置!

      “冲过去!”祁寒嘶吼,将方向盘打死,车辆以一个近乎侧翻的角度,擦着左侧崖壁,冲进了狭窄的“一线天”峡谷!

      就在车尾刚刚掠过峡谷入口的瞬间——

      “轰隆隆——!!!”

      地动山摇的巨响在身后猛然炸开!比之前鹰嘴崖的爆炸猛烈数倍!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染成橘红色!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泥土和断裂的树木,如同海啸般从后方席卷而来!

      越野车被气浪猛地向前推了一把,险些失控撞上右侧山壁。祁寒拼命稳住方向,后视镜里,只见峡谷入口在滚滚浓烟和崩塌的山体中迅速消失,彻底被堵死。追兵的灯光和射击声戛然而止。

      成功了!暂时甩掉了尾巴!

      但祁寒来不及松一口气。因为爆炸的震动似乎引发了小范围的山体滑坡,前方路面出现了更多的落石和裂缝。而且,林骁的情况急转直下。

      “寒哥!林少他……心跳停了!”手下惊恐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祁寒猛地踩下刹车,车辆在布满碎石的路面上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住。他顾不上危险,转身扑到后座。

      林骁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胸膛没有任何起伏。监测仪器上,心率变成了一条直线,刺耳的警报声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像死神的丧钟。

      沈砚舟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感应,即使在深度休眠中,身体也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监测仪器上他的生命体征再次紊乱。

      “不!林骁!醒醒!”祁寒的声音变了调,他一把扯开林骁胸前的绷带,伤口还在渗血,但更致命的是心脏停跳。他立刻开始胸外按压,一下,两下,三下……动作标准而有力,但林骁的身体冰冷而僵硬,没有任何反应。

      “强心剂!电击器!快!”祁寒对副驾驶吼道。

      手下手忙脚乱地从急救包中翻出强心剂注射器,递给祁寒。祁寒撕开林骁的衣袖,找到静脉,将药液猛地推了进去。然后,他又拿出便携式除颤仪,贴上电极片。

      “清场!电击!”

      “砰!”林骁的身体在电流冲击下弹起,又落下。心率监测仪上,那条直线依旧笔直。

      “加大能量!再来!”

      “砰!”

      第二次电击。依旧没有反应。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祁寒。他看着林骁毫无生气的脸,想起那个总是冷静自持、运筹帷幄、却又在关键时刻不惜一切保护身边人的林家少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开。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拼尽全力逃到这里,却还是救不了他?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沈砚舟,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缓缓睁开,而是猛地、毫无预兆地睁大!那双总是幽深平静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可怕,没有焦距,却直直地“望”向林骁的方向。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被警报声淹没的音节:

      “……林……”

      这个音节仿佛用尽了他所有力气,话音刚落,沈砚舟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监测仪器发出更加尖锐的警报。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林骁,仿佛要用视线将什么东西拽回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沈砚舟目光的注视下,就在祁寒即将放弃第三次电击的绝望中,林骁胸口那处狰狞的枪伤附近,皮肤下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流光,极其迅疾地闪动了一下!紧接着,监测仪器上,那条笔直的心率线,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微弱,虽然短暂,但确实跳动了!

      祁寒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错觉?还是……

      他没有时间思考!几乎是本能地,他再次将除颤仪电极片按上!

      “砰!”

      第三次电击!

      这一次,奇迹发生了。

      心率监测仪上,那条直线开始出现不规则的、微弱的波动,然后,渐渐变得有规律,虽然依旧缓慢无力,但确实……恢复了!

      林骁的胸膛,重新开始了极其微弱的起伏。虽然脸色依旧惨白如纸,虽然生命体征依旧危殆,但至少……心跳回来了!

      与此同时,沈砚舟像是耗尽了所有支撑他的力量,眼睛缓缓闭上,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迷。监测仪器上他的数据虽然依旧不理想,但似乎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几人粗重的喘息。

      祁寒瘫坐在后座地板上,背靠着车门,浑身被冷汗浸透,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看着重新恢复心跳的林骁,又看了看再次昏迷的沈砚舟,脑海中回荡着陈医生的话——“生命链接是双向的”、“沈砚舟体内被激活的部分,可能产生反哺效应”、“需要他们之间建立起足够强烈的、超越基因程序的真实羁绊”。

      刚才那一幕……是沈砚舟无意识中,通过那神秘的“链接”,将林骁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了吗?那种超越科学解释的、近乎心灵感应的力量……

      祁寒感到一阵寒意,却又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也许,他们真的有一线生机。

      “寒哥……”副驾驶的手下声音依旧带着惊魂未定,“我们……还去‘方舟’吗?”

      祁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导航,距离“方舟”入口,只有最后不到五公里了。

      “去。”他斩钉截铁地说,重新坐回驾驶座,发动汽车,“立刻出发!全速前进!”

      车辆再次启动,朝着最后的目的地驶去。这一次,山路似乎平坦了一些,浓雾也散开些许。天空的东方,隐隐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亮光。

      黎明,似乎真的快要来了。

      五公里的路程,在经历了之前的生死时速后,显得短暂而平静。十几分钟后,车辆驶入一片被浓密藤蔓和古老树木遮蔽的山坳。按照坐标指示,祁寒将车停在一面看起来毫不起眼、长满苔藓的岩壁前。

      他下车,按照林伯发来的最后指令,在岩壁几个特定位置有节奏地敲击。敲击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有些诡异。

      几秒钟后,奇迹发生了。

      平滑的岩壁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机械运转声,然后,一道大约三米宽、四米高的“门户”,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灯火通明、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合金通道。通道内空气清新,温度适宜,与外面阴冷潮湿的山林形成鲜明对比。

      这就是“方舟”。苏婉清夫人留下的,最后的,也是最初的堡垒。

      祁寒没有犹豫,立刻将车开进了通道。厚重的合金门户在车后缓缓关闭,将山林、追兵、危险,以及那漫长而血腥的一夜,彻底隔绝在外。

      通道很长,两侧光滑的墙壁泛着冷白色的金属光泽,头顶是柔和而不刺眼的照明系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某种清洁剂的味道。一切都井井有条,冰冷,精密,充满了一种非人间的秩序感。

      通道尽头,是一扇更加厚重、标识着复杂生物识别图案的气密门。门边,林伯和穿着白色研究服的陈医生,早已等在那里。

      看到伤痕累累的越野车驶来,看到后座上生死不明的两人,林伯老迈的身体晃了晃,眼眶瞬间红了。陈医生则面色凝重,快步上前。

      “快!医疗床!”陈医生指挥着几名同样穿着无菌服的工作人员,迅速而专业地将林骁和沈砚舟分别转移到两张悬浮式的医疗床上。

      “林骁心跳刚刚恢复,但极其微弱,胸口中弹,失血过多,多处骨折和内伤,而且……”祁寒快速汇报,声音嘶哑,“陈医生,你之前说的‘自毁程序’……”

      “我知道了。”陈医生打断他,目光快速扫过林骁身上的监测数据,又看了一眼旁边床上沈砚舟相对平稳但依旧异常的数据,眉头紧锁,“立刻送进一号和二号抢救室!准备联合生命维持系统和基因扫描!快!”

      医疗床在悬浮装置的作用下,无声而迅速地滑向通道深处。林伯和祁寒紧跟其后。

      穿过几道自动开启的气密门,他们进入了一个宽敞得超乎想象、布满各种尖端医疗设备和显示屏的空间。这里不像医院,更像某个科幻电影里的高科技实验室。中央是两个并排的、半透明的圆柱形生命维持舱,此刻正缓缓打开。

      林骁和沈砚舟被分别安置进去。舱体闭合,淡蓝色的营养液和修复雾气开始注入,无数细如发丝的探针和传感器自动连接到他们身体各处。四周巨大的屏幕上,瀑布般流淌下两人详尽到恐怖的生理数据和基因图谱。

      陈医生已经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操作,眼神专注得可怕。林伯站在他身边,双手紧握,嘴唇微微颤抖。

      祁寒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舱体内两个苍白的身影,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有些令人安心、有些依旧触目惊心的数字,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后怕。

      他们暂时安全了。来到了“方舟”。

      但林骁能活下来吗?沈砚舟能彻底摆脱基因崩溃吗?那个所谓的“生命链接”和“自毁程序”,究竟会把他们引向何方?

      还有门外那些绝不会放弃的敌人……“方舟”的秘密,又能隐藏多久?

      无数问题在祁寒脑海中盘旋,没有答案。

      他只能看着那两具静静悬浮在修复液中的躯体,看着屏幕上那两条时而平行、时而微妙交错的生命曲线,等待着。

      等待着黎明彻底到来。

      等待着……命运给出的,下一个答案。

      引擎的嘶吼是这死寂山林里唯一的心跳。车灯劈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不过数米,碎石和断木在光柱中狰狞地闪现,又迅速被甩到身后。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后座上两个昏迷的人随之震颤,像风中残破的布偶。林骁的眉头在无意识中紧锁,每一次车身撞击坑洼,他胸口绷带渗出的暗红便扩大一分。沈砚舟则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测仪器上那些微弱而紊乱的线条,证明他还在生死线上挣扎。

      祁寒的视线像焊在了前路与后视镜之间。后视镜里,几点鬼火般的车灯光芒死死咬在蜿蜒的山路尽头,时隐时现,像贪婪的狼瞳。距离在缩短。对方熟悉地形,车辆性能或许更优。他瞥了一眼导航仪上那个代表“绝对安全地点”的闪烁光点——还有近二十公里。二十公里,在平时不过一脚油门的距离,此刻却漫长得像一生。

      “寒哥,他们分兵了!”副驾驶的手下突然低喝,指着侧后方山林中突然分流出的两道光柱,“想从侧翼包抄!”

      祁寒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果然。赵启明和林志新手下不乏好手,这种战术不意外。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冲上一条更狭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岔路。这条路更险,但能甩开侧翼,也将自己逼入更深的绝地。

      “联系‘夜枭’,启动B3预案,在‘鹰回岭’制造点动静,把水搅浑。”

      指令简短。手下快速操作加密设备。几秒后,远处山岭方向隐约传来爆炸的闷响和冲天火光,并非针对追兵,而是制造混乱,干扰判断,为他们争取或许几分钟,或许只有几十秒的时间。

      这几秒,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车内只剩下引擎的咆哮、轮胎碾过碎石的刺响,以及后座监测仪单调却揪心的滴滴声。祁寒的思绪却异常清晰。他想起林伯最后那通加密通讯里疲惫而决绝的话——“少爷和沈少爷的命,现在绑在一起。能救他们的,或许只有夫人留在那里的东西了。”

      绑在一起。不只是利益,不只是那该死的“钥匙”计划,更是此刻后座上,一个生命流逝,另一个便随之黯淡的诡异同步。林骁的血暂时吊住了沈砚舟的命,那沈砚舟的存在,是否也在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维系着林骁那一线游离的生机?这就是陈医生口中那“渺茫的奇迹”?

      荒谬。疯狂。却又是在这无尽黑暗与追杀中,唯一能抓住的、带血的稻草。

      前方的路越来越陡,几乎是在爬坡。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速度不得不降下来。后方的追兵似乎也被“鹰回岭”的变故扰乱了片刻,但很快,那令人厌恶的车灯光芒再次出现在后视镜里,而且更近了。

      “坐稳!”祁寒只来得及吼出这两个字,车子猛地冲上一个近乎四十五度的陡坡,腾空一瞬,又重重砸在坡顶,剧烈颠簸。后座传来物体滚落的闷响和监测仪短促的尖鸣。

      祁寒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从后视镜看到,林骁的身体在刚才的冲击下滑到了座位边缘,沈砚舟则歪倒向另一侧,两人之间那微弱的、依靠姿态维持的“连接”似乎断了。

      几乎同时,沈砚舟生命监测仪上的某个关键指标猛地跌落的警报声,和林骁骤然变得微不可察的呼吸,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祁寒的神经。

      没有时间查看,没有时间施救。追兵的车灯已经清晰照亮了坡下的路面。

      祁寒双目赤红,将油门狠狠踩到底,越野车咆哮着冲下陡坡,冲向坡底一片黑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密林。这是赌命,林间根本没有路,只有盘根错节的树木和深不见底的沟壑。

      车辆像一头失控的钢铁野兽,在林木间疯狂冲撞、颠簸、扭转。树枝刮擦车身的尖啸令人牙酸,底盘不断传来刮擦巨响。祁寒全凭直觉和经验操纵着车辆,在几乎不可能穿行的缝隙中夺路而逃。

      这亡命的冲刺似乎暂时拉开了与后方追兵的距离——对方更精良的车辆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成了负担。但代价是巨大的。车灯在碰撞中灭了一盏,前挡风玻璃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更重要的是,后座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连监测仪的警报声,都在一次剧烈的撞击后,彻底消失了。

      死寂。只剩下车辆垂死挣扎般的轰鸣和自己狂乱的心跳。

      祁寒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看到的是两具彻底冰冷的躯体。

      导航仪上,那个代表希望的光点,终于近在咫尺。穿过最后一片藤蔓交织的屏障,前方豁然开朗——一片隐藏在山坳中的、废弃多年的护林站映入眼帘。木屋歪斜,院落荒芜,但在特定的角度,能看到一角屋顶闪烁着微弱的、不自然的金属反光。

      就是这里。夫人留下的,最后的“方舟”入口之一。

      祁寒将车猛地刹在木屋前。他推开车门,踉跄着扑到后座。

      林骁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沈砚舟蜷在另一侧,同样无声无息,只有嘴角残留的一丝暗红血迹,证明着之前那场绝望的“输血”。

      祁寒颤抖着手,伸向林骁的颈侧。

      指尖下,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凉的搏动。

      还活着!

      他立刻转向沈砚舟。同样,一丝微弱的气息,虽然冰冷,但确实存在。

      他们都还活着!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

      祁寒几乎虚脱,但他强迫自己立刻行动。按照林伯给的最后的指示,他冲到木屋侧面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前,用力按下几个特定顺序的凸起。

      岩石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灯光柔和的合金通道入口。清凉的、带着洁净气息的空气涌出。

      成功了。他们到了。

      祁寒返回车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林骁和沈砚舟依次拖出,背起林骁,又艰难地半抱半拖着沈砚舟,一步一步,挪向那个散发着微光的入口。

      身后,山林深处,隐约又传来了引擎声和犬吠。追兵,又近了。

      但这一次,祁寒没有回头。他背着两个人,踏入了通道。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将所有的危险、血腥和那个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彻底隔绝。

      通道向前延伸,灯火通明。前方等待着什么,是拯救,还是更深的秘密,抑或是最终的审判?

      祁寒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带来了他们。而这场围绕着生命、自由与羁绊的最终棋局,终于来到了棋盘上,最核心、也最危险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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