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2、第 122 章 ...
-
元旦前夜,沈星桅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的电子时钟显示着23:47。窗外,海潮声在夜色中规律起伏,庄园里很安静,只有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谈话声——爸爸和爹爹大概还在和陈医生、祁寒叔叔、盛然叔叔聊天。
十岁的女孩已经褪去了幼儿时期的圆润,身形开始抽条,有了少女的清瘦轮廓。她遗传了林骁的清澈眼眸和沈砚舟的挺拔鼻梁,黑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身上穿着深蓝色的珊瑚绒睡衣——那是去年生日时祁寒叔叔送的,胸前有个小小的银色海豚刺绣。
她没在等跨年,或者说,不只是在等跨年。沈星桅闭上眼睛,尝试着做爸爸教她的那个练习——感受“场”。
三个月前,她第一次明确感知到了“场”的存在。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觉醒,就是一个普通的午后,她在海边画画,爸爸和爹爹在不远处散步。突然之间,她感觉到了。不是通过视觉、听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感知,像水温的变化,像光线的明暗,温和而确切地包裹着她,连接着她和远处的两个身影。
那是爸爸和爹爹的共生场。陈爷爷说,那是“钥匙”计划在无意识中留下的礼物,是苏婉清奶奶理想在血脉中的回响。
自那以后,林骁开始有意识地教她一些基础的场感知和控制技巧。“不用急,”爸爸总是这样说,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场是你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我们要做的不是‘掌握’它,而是学会和它和平共处。”
沈砚舟的说法更直接些:“就像学游泳。先在水里感觉浮力,再学划水。场就是你的水,你的海洋。”
此刻,沈星桅沉静心神,让自己完全放松。她先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呼吸,然后是房间里温暖的空气流动,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再然后,更深处——那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脉动,从她自己的意识中心流淌出来,温和地弥漫开来。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场感知。她“看到”走廊里,爸爸和爹爹并肩站着,正在和陈医生说话。三人的场清晰可辨:爸爸的场温和而广阔,像平静的海面;爹爹的场沉稳而深邃,像海底的山脉;陈医生的场则是精准有序的,像精密的仪器网格。他们的场相互独立,又和谐共鸣。
她又“看”向小楼方向。祁寒叔叔的场锐利而紧绷,即使在新年前夜也保持着战士的警觉;盛然叔叔的场则复杂得多,外层是惯常的锋利和漫不经心,内里却有一片柔软的、只对特定人开放的温暖区域——此刻那片温暖正轻轻包裹着祁寒叔叔的警觉,像在无声地说“放松点,今晚很安全”。
沈星桅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喜欢这样“看”世界,喜欢感知这些深藏于表象之下的真实。场不会说谎,它展示着每个人最本质的状态。
时钟跳到了23:59。
庄园里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远处城市的钟声隐约传来,海面上有零星的烟花升起,炸开成短暂的光点。
“新年快乐——”楼下传来陈医生提高的声音。
几乎同时,沈星桅感觉到两股熟悉的场温和而坚定地向她涌来。是爸爸和爹爹。他们没有上楼,但通过场,向她传递了清晰的信息——那是温暖的祝福,是无声的“我们在”,是新年的第一个拥抱。
女孩睁开眼睛,笑了。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冷清新的海风涌进来,带着远处烟花的硝烟味和近处海浪的咸涩。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夜空轻声说:“新年快乐,爸爸,爹爹。”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是沈砚舟。
“桅桅,睡了吗?”
“没呢,爹爹。”沈星桅跑去开门。
沈砚舟站在门外,穿着和林骁同款的深灰色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眼,眼里是温和的笑意:“在练习场感知?”
“嗯。”沈星桅老实承认,接过牛奶,“感觉到你们了。”
“很好。”沈砚舟走进来,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控制力比上周又有进步。陈医生说你的场发育很稳定,比预期快,但完全在安全范围内。”
林骁也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礼盒。他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到女儿床边:“新年礼物,本来想明天早上给你的。但觉得也许今晚更合适。”
沈星桅眼睛一亮,放下牛奶接过礼盒。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笔记本,封面上压印着精致的海浪纹路。她翻开,内页是特殊的感应纸——这是“方舟”基地技术部的最新产品,可以记录和回放场波动数据。
“这是……”她抬头,眼里有惊讶。
“场记录本。”林骁解释,“你可以用它记录每天的场感知练习,画下场波动图谱,写感想。纸页有特殊涂层,能微弱地记录你触摸时的场印记。等你以后再翻看,不仅能读到文字,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场状态。”
沈砚舟补充:“但记住,这只是工具。场本身才是最重要的,不要本末倒置。”
“我知道。”沈星桅小心地抚摸着笔记本的封面,感受着皮革的纹理和纸张的特殊质感。然后她抬头看向两个大人,认真地说:“谢谢爸爸,谢谢爹爹。我很喜欢。”
林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喜欢就好。不过现在该睡觉了,新年第一天,我们打算去海边看日出,你起得来吗?”
“当然!”沈星桅立刻说,“我定闹钟!”
“不用定,我们会叫你。”沈砚舟站起身,“现在,喝完牛奶,睡觉。”
“是,长官。”沈星桅调皮地敬了个礼,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林骁和沈砚舟交换一个眼神,都笑了。等女儿刷完牙躺进被窝,两人一左一右在她额头上各吻了一下。
“晚安,桅桅。”
“晚安,宝贝。”
“晚安,爸爸,爹爹。新年快乐。”
关灯,关门。走廊里,林骁和沈砚舟并肩往回走。链接在安静中平稳流淌,交换着同样的思绪——女儿长大了,场觉醒了,新的一年会有新的挑战和成长。但他们不担心,因为他们会一起面对,就像过去十年,就像未来无数年。
“她控制得比我想象的还好。”沈砚舟低声说。
“嗯,很稳定,很温和,像她本人。”林骁微笑,“陈医生说这是最好的场发育模式——不是爆发式的觉醒,而是缓慢的、自然的成长。”
“像潮汐。”沈砚舟说,握住他的手,“有它自己的节奏。”
主卧里,壁炉还留着余烬的微光。两人换了睡衣躺下,沈砚舟很自然地从背后抱住林骁。十年了,这个姿势已经成为睡眠的固定程序,像呼吸一样自然。
“想起她刚出生的时候。”林骁轻声说,手指与沈砚舟十指相扣,“那么小,那么软,我都不敢抱。”
“现在敢了?”沈砚舟低笑,气息拂过他的后颈。
“敢了,但她也快不需要我抱了。”林骁的声音里有淡淡的怅然,但更多的是欣慰,“十岁了,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小世界了。”
“但她永远是我们的小姑娘。”沈砚舟收紧手臂,“而且,现在我们有场了。另一种形式的连接,更深的连接。”
“嗯。”
链接在夜色中温柔地起伏,像深海平缓的洋流。远处,新年第一夜的潮汐规律地拍打着海岸,永不止息。
第二天清晨,沈星桅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天还没亮,但她能通过场感知到,爸爸和爹爹已经起床了,正在楼下准备早餐。她快速洗漱换衣,选了件暖和的白色羽绒服和深蓝色运动裤——等会儿看日出,海边会冷。
下楼时,餐厅里温暖明亮。林骁正在摆餐具,沈砚舟在料理台前煎蛋。陈医生、祁寒、盛然也都到了,围坐在餐桌旁喝茶。
“桅桅新年好!”陈医生第一个看到她,推了推眼镜,“睡得好吗?”
“新年好陈爷爷!睡得很好!”沈星桅走过去,在给他和祁寒、盛然拜年后,很自然地溜达到料理台边,“爹爹,需要帮忙吗?”
“拿一下番茄酱。”沈砚舟头也不回地说,手里的煎锅一颠,完美的太阳蛋在空中翻了个面,稳稳落回锅里。
沈星桅从冰箱里拿出番茄酱,又帮忙把烤好的吐司端到餐桌上。林骁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蜂蜜水:“先喝点,暖暖胃。”
早餐很快准备好。除了惯常的海鲜粥,今天还有应景的彩色汤圆、年糕,以及沈砚舟特制的培根煎蛋三明治。大家围坐一桌,在晨光未至的温暖灯光下,享用新年第一餐。
“等会儿看完日出,有什么计划?”盛然问,小口喝着粥。他的身体经过这些年的调养,已经基本恢复,只是比普通人更容易疲惫些,需要更注意休息。
“我想去礁石区看看。”沈星桅举手,“上次退潮时我发现有个潮池,里面有很多小生物,我想去画下来。”
“可以,但要注意安全,穿防滑鞋。”林骁点头,“我陪你去。”
“我也去。”沈砚舟说。
“那我也凑个热闹。”盛然挑眉,“祁寒,一起?”
祁寒点头,言简意赅:“好。”
陈医生笑了:“那我就不去了,实验室还有点数据要处理。不过桅桅,如果你在潮池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记得采样回来给我看看。”
“一定!”
早餐后,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一行人穿上厚外套,走向海边。清晨的海风很冷,带着刺骨的湿气,但空气清新得让人精神一振。
他们走到平时看日出的那片沙滩,面朝东方。沈星桅站在林骁和沈砚舟中间,三人并肩而立。祁寒和盛然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安静地看着海平面。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从深蓝到靛青,到紫灰,再到橙红。海天交界处,云层被染上金边。然后,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太阳缓缓探出头来。
那一瞬间,沈星桅下意识地展开了场感知。
她“看到”了。
日出不仅是视觉的盛宴,也是场的共振。初升的太阳带着磅礴而温和的能量,扫过海面,扫过沙滩,扫过每一个人。爸爸的场在晨光中舒展开来,像被照亮的广阔海面;爹爹的场则变得更加沉静深邃,像吸收了阳光温暖的海底。
她自己的场也在共鸣,温和地振动着,像一个小小的、新生的潮汐,与更大的海洋同频。
“新年快乐,桅桅。”林骁轻声说,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新年快乐,宝贝。”沈砚舟的手放在她另一边肩上。
“新年快乐。”沈星桅仰起脸,对两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将海面染成碎金。他们又在海边站了一会儿,直到身体暖和起来,才转身向礁石区走去。
退潮后的礁石区是个小小的生态宝库。潮池里蓄着海水,里面有各种海洋生物——海星、海葵、小螃蟹、寄居蟹,还有五颜六色的小鱼。沈星桅蹲在一个潮池边,从背包里拿出素描本和铅笔,开始画画。
林骁和沈砚舟就站在不远处,既给她空间,又能随时照看。祁寒和盛然在另一块礁石上坐下,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传来盛然带着笑意的声音和祁寒简短的回答。
沈星桅画得很专注。她先画了潮池的整体轮廓,然后开始勾勒里面的生物。场感知让她能更清晰地“感觉”到每个生命的细微特征——海星缓慢移动的腕足,海葵触手随水流摆动的节奏,小螃蟹警惕的紧张感。她把这一切都画进画里,不是简单的形态描摹,而是带着生命气息的描绘。
画完一幅,她换了个潮池。这个池子更深些,里面有只特别大的海星,是鲜艳的橘红色。她正画着,忽然感觉到场里传来一丝微弱的、奇特的波动。
不是海洋生物,也不是爸爸爹爹他们。是别的什么……很微弱,很遥远,但确实存在。
沈星桅停下笔,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她将场感知缓缓延伸,循着那丝波动探去。很遥远,在深海方向,距离难以估量。波动很规律,像……心跳?不,更像某种有节奏的信号,每隔固定时间就出现一次,很短暂,但很清晰。
“桅桅?”林骁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沈星桅睁开眼,发现爸爸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正关切地看着她。沈砚舟也走了过来,祁寒和盛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怎么了?”沈砚舟问,语气平静但带着警觉。
“我……感觉到一个奇怪的场波动。”沈星桅不确定地说,“在深海方向,很远,但有规律。像……信号。”
四人对视一眼。林骁蹲下身,与女儿平视:“能描述得更具体吗?频率?强度?特征?”
沈星桅努力回忆感知到的细节:“频率很稳定,大概每分钟一次。强度很弱,如果不是我正好在很安静的状态下感知,可能都注意不到。特征……很干净,很精确,不像自然现象。而且……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沈砚舟直起身,看向深海方向,眉头微蹙。林骁也站起来,链接里,两人的思绪快速交流。
“她描述的和我们三年前监测到的那个神秘信号很像。”
“但那个信号已经消失两年了。”
“又出现了?还是新的?”
“需要确认。”
祁寒开口:“要报告陈医生吗?”
“要。”沈砚舟点头,“我们先回去。桅桅,你还能再感知到那个信号吗?”
沈星桅闭上眼睛,再次尝试。但这次,无论她怎么集中注意力,都感知不到了。那信号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失了。”她睁开眼,有些沮丧。
“没关系。”林骁拍拍她的肩,“你做得很好,第一次明确感知到并记住了特征。这很重要。走,我们回去告诉陈医生。”
一行人回到庄园,直接去了实验室。陈医生听完沈星桅的描述,立刻调出数据库开始比对。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光。
“匹配度87%。”他把屏幕转向大家,上面是两组波形图,“左边是三年前我们监测到的那个神秘信号,右边是根据桅桅描述的频率和特征模拟的波形。虽然不是完全一致,但核心特征高度相似。”
“所以那个信号又出现了?”盛然问。
“或者一直存在,只是我们监测不到。”陈医生调出全球监测网络的数据,“过去24小时,系统没有捕捉到任何类似信号。这意味着,要么信号极其微弱隐蔽,要么……它只对特定对象开放。”
他说着,看向沈星桅。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明白了陈医生的意思——那个神秘信号,可能只有在沈星桅这样特殊的、新生的、纯粹的自然场觉醒者感知时,才会显现。
“它在……等我?”沈星桅轻声问,眼里有困惑,但没有恐惧。
“更可能是在等‘某种特定状态的场’。”林骁纠正,手轻轻放在女儿肩上,“不是你个人,而是你代表的某种可能性。”
沈砚舟看着屏幕上的波形,沉思片刻:“我们需要制定计划。如果这个信号是善意的,是苏博士留下的某种……遗产,那我们需要回应。如果是恶意的陷阱……”
“那我们更要知道那是什么。”祁寒接口,“被动等待不是办法。”
“但桅桅还小。”盛然皱眉,“如果要去探查,太危险了。”
“我没说现在就去。”沈砚舟平静地说,“我们需要准备,需要训练,需要制定万全的计划。而且,桅桅的场还需要时间成长和稳定。这可能是几年后的事。”
林骁点头同意:“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知道了这个信号的存在,知道了桅桅能感知到它。我们可以开始做准备,无论是知识上、技术上,还是心理上。”
沈星桅听着大人们的讨论,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前。在那里,她自己的场平稳地搏动着,温和而坚定。那个遥远的信号……她在想,那会是什么?是祖母留下的信息吗?是另一个像她一样的人吗?还是别的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她都不害怕。因为她有爸爸,有爹爹,有这么多爱她、保护她、教导她的人。而且,她有自己的场,有与生俱来的连接海洋、连接生命的能力。
“爸爸,爹爹。”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我想学更多。关于场,关于海洋,关于……一切。”
林骁和沈砚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担忧,但更多的是骄傲和支持。
“好。”林骁蹲下身,与她平视,“但我们要慢慢来,一步一步,好吗?”
“嗯!”沈星桅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
陈医生笑了,推了推眼镜:“那我们从今天下午就开始?我先给你讲讲场的基本理论和苏博士早期的研究笔记。”
“好!”
新年第一天的计划就这样改变了。但没有人觉得遗憾,因为新的发现意味着新的可能,新的成长。就像潮汐,有退有涨,但永远向前,永不止息。
午后,沈星桅在实验室里,听陈医生讲解场的理论基础。林骁和沈砚舟就在隔壁的书房,处理一些“方舟”的工作,但链接始终温和地关注着女儿的状态。祁寒和盛然回了小楼,一个处理训练计划,一个看书休息。
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窗户洒进来,在沈星桅的笔记本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认真听着,记着笔记,偶尔提问。场在她体内平稳流淌,像安静的溪流,但深处已经有海洋的脉动在隐约回响。
新的十年开始了。有未知,有挑战,但也有无限的可能。而她会和爱她的人们一起,一步一步,走向那深蓝的、充满奥秘的未来。
就像潮汐奔向海洋,就像星辰奔向夜空。自然而坚定,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