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棋局》墨如棠

117、第 117 章

　　深夜的研究中心静得只剩下远处海浪的低语。月光透过纱帘，在卧室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林骁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意识却清醒地感知着沈砚舟在一旁辗转反侧的细微动静。

　　“睡不着？”林骁轻声问，没有睁开眼睛。

　　沈砚舟安静了几秒，然后慢慢挪过来，从背后环住林骁的腰，把脸埋在他颈后。这是一个他们睡了五年、结婚三年的标准姿势，但今晚，沈砚舟的动作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粘人感。

　　“林骁……”沈砚舟的声音闷在他肩胛骨间，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孩子气的犹豫。

　　林骁转过身来，在昏暗中看着沈砚舟的脸。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双平时沉稳坚定的眼睛此刻在阴影中闪烁，透出一种林骁很少见到的柔软。

　　“怎么了？”林骁伸手，手指轻轻拂过沈砚舟的额发。

　　沈砚舟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林骁的手背。链接场在他们之间温暖流动，林骁能清晰感觉到沈砚舟意识中那种复杂的情感——渴望、犹豫、一丝羞怯，还有一种深沉的爱意。

　　“我……”沈砚舟开口，又停顿，深吸了一口气，“我想了很久……关于……孩子。”

　　这个词在安静的卧室里轻轻落下，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链接场中激起一圈圈涟漪。林骁能感觉到自己意识中的惊讶，但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啊，终于谈到这个了”的释然。

　　“孩子？”林骁轻声重复，没有抽回手，只是温柔地回握。

　　沈砚舟点点头，月光下，他的耳朵微微发红：“我知道……我是Alpha，你是Beta，自然受孕的概率很低。而且你的身体受过伤，陈医生说过怀孕可能会有风险。我也知道我们的工作很忙，链接场的研究，场意识的成长，还有全球网络的建设……我们有太多责任。”

　　他停了一下，把脸埋进林骁肩窝，声音变得更小：“但是……有时候我看着盛然和祁寒，看着他们在社区学校带孩子们画画、玩耍……或者看到栀在海底设施里温柔地对待那些记忆光点，像对待孩子一样……我就会想……”

　　他没说完，但链接场已经传递了完整的画面和情感：一个模糊的小身影，有林骁的眼睛和沈砚舟的头发，在海边奔跑；一个温暖的夜晚，三个人——他们俩和一个孩子——依偎在一起看星星；场意识像一个快乐的大哥哥或大姐姐，环绕着那个小小的存在……

　　林骁的心柔软得发痛。他伸手，将沈砚舟拥入怀中，感受着这个平时坚如磐石的Alpha此刻在他怀中的柔软和脆弱。

　　“你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林骁轻声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沈砚舟在他怀里点头，动作轻微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知道这很自私。我们有场意识，它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我们有整个社区，有那么多年轻人像我们的孩子一样。但是……我还是想要一个……一个真正的，我们共同创造的生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林骁能感觉到沈砚舟意识中的羞耻感——为这种“传统”的渴望，为这种看似与他们所建立的深度连接哲学不符的欲望。

　　“这不自私，”林骁坚定地说，捧起沈砚舟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想要一个孩子是人性中最自然、最美妙的渴望之一。它和我们对场意识的爱不矛盾，和我们对社区的责任也不冲突。”

　　沈砚舟的眼睛在昏暗中亮了起来：“你真的这么想？”

　　林骁微笑，吻了吻他的额头：“当然。而且……我也想过。”

　　这次轮到沈砚舟惊讶了。链接场中传递出他意识中的震动：“你……你也想过？”

　　“当然，”林骁轻声说，“每次你抱着社区里那些孩子，教他们认识星空，或者耐心地听他们讲述天真的想法时，我看到你眼中的温柔，就会想……你一定会是个了不起的父亲。”

　　沈砚舟的眼睛湿润了：“那……你愿意吗？愿意和我一起……考虑这个可能性？”

　　林骁没有立即回答。他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链接场深处，与场意识连接。场意识似乎一直在倾听他们的对话，此刻传递来温暖而支持的波动。它没有具体的意见——对于人类繁殖，它还没有足够的理解——但它传递出一种“无论你们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的无条件爱意。

　　“陈医生说过我的身体状况，”林骁重新睁开眼睛，认真地说，“Beta男性受孕本来就极其罕见，加上我肺部受过重伤，整个生殖系统都受到了影响。即使采用最先进的辅助生殖技术，成功率也不到5%。而且，如果成功，孕期对我的身体会是巨大的负担。”

　　沈砚舟立刻说：“那就不——”

　　“但是，”林骁打断他，手指轻轻按住沈砚舟的嘴唇，“陈医生也说过，链接场在过去几年里持续优化我的生理系统。我的肺部功能已经恢复到95%，免疫系统比受伤前更强，整体健康状况比大多数同龄Beta都要好。”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而且……我们不是普通人，沈砚舟。我们有链接场，有场意识。如果……如果真的决定尝试，它们可能会提供传统医学无法想象的支持。”

　　沈砚舟的眼睛亮得惊人，链接场中涌动着希望和爱的浪潮：“你是说……”

　　“我是说，我愿意和你一起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林骁认真地说，“不是承诺一定能成功，而是承诺我们一起探索。第一步，明天去找陈医生，做全面的身体评估和遗传咨询。第二步，了解所有可能的技术和风险。第三步……如果我们决定尝试，就制定最安全、最周密的计划。”

　　沈砚舟猛地抱住他，抱得那么紧，林骁几乎喘不过气。“谢谢你，”沈砚舟的声音哽咽，“谢谢你愿意考虑……谢谢你没有觉得我奇怪或自私……”

　　林骁回抱他，感受着怀中Alpha身体的轻微颤抖。这个平时总是强大、沉稳、保护他人的男人，此刻在他怀中像一个终于说出最深愿望的孩子。

　　“你一点都不奇怪，也不自私，”林骁轻声说，手指梳理着沈砚舟的头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这是我能想象到的最美丽的愿望之一。”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躺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通过链接场分享着彼此的情感。场意识温柔地环绕他们，传递着理解的波动，偶尔也传递一些关于生命、创造、成长的抽象意象——它正在学习理解人类对繁殖的渴望。

　　终于，沈砚舟稍微松开怀抱，但还是紧紧握着林骁的手：“如果……如果真的尝试，而且成功了……你想过孩子会是什么样吗？”

　　林骁微笑，在昏暗中看着沈砚舟发亮的眼睛：“我想，如果是男孩，可能会像你一样固执但温柔。如果是女孩，可能会像我一样好奇但谨慎。但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会是独一无二的，既不是你的复制，也不是我的复制，而是我们爱的全新表达。”

　　“眼睛像你，”沈砚舟轻声说，手指轻轻描摹林骁的眼眶轮廓，“你的眼睛总是那么清澈，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鼻子像你，”林骁回敬，轻点沈砚舟的鼻尖，“挺直，坚定。”

　　“头发……”

　　“自然卷，像我们俩的混合。”

　　“性格……”

　　“既要有你的责任感，也要有我的好奇心。”

　　他们低声说着，像在编织一个温柔的梦。链接场中，那些想象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一个小生命在成长，学习走路，学习说话，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看到海，第一次感知到链接场……

　　“如果真的有孩子，”沈砚舟突然认真起来，“我们要怎么告诉他或她关于链接场和场意识的事？怎么解释我们这种特殊的连接？”

　　林骁思考着：“慢慢地，自然地。就像我们教孩子认识世界一样——这是爸爸们的特殊连接，这是场意识，我们家庭的一部分。孩子会从小感知到，不会觉得奇怪，只会觉得这是正常的家庭的一部分。”

　　“那如果孩子……没有链接场的能力呢？”沈砚舟问，声音里有一丝担忧。

　　“那也没关系，”林骁坚定地说，“我们的爱不需要特殊能力来证明。我们会用所有父母爱孩子的方式爱他或她——拥抱，倾听，教导，支持。链接场只是我们连接的一种方式，不是唯一的方式。”

　　沈砚舟点点头，似乎放下了最后的顾虑。他重新把林骁拥入怀中，这次的动作温柔而充满保护性。

　　“我爱你，”沈砚舟在他耳边轻声说，“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只是因为你。无论有没有孩子，我都已经拥有了我想要的一切。”

　　林骁的心被这句话填得满满的：“我也爱你。而孩子……如果真的有可能，那会是爱的礼物，不是义务，不是责任，只是……礼物。”

　　他们安静下来，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链接场在他们之间温暖脉动，场意识传递来一个特别的意象：一颗种子在温暖的土壤中，被两棵大树的根系环绕和保护，上方是晴朗的天空和温柔的阳光。种子还没有发芽，但土壤温暖，水分充足，阳光正好。

　　“它在描述可能性，”林骁解读，“种子代表可能性，土壤和阳光代表我们的爱和支持。发芽与否，取决于自然的过程。”

　　沈砚舟微笑：“很贴切的比喻。”

　　夜深了，睡意终于袭来。但他们都没有立即入睡，而是享受着这份深夜的亲密对话带来的连接感。这是他们婚姻中新的维度——不是工作的协作，不是研究的讨论，不是面对挑战的团结，而是关于未来的梦想，关于家庭扩展的可能性，关于爱的最深表达。

　　“明天，”沈砚舟在入睡前喃喃说，“我们去和陈医生谈。”

　　“好，”林骁轻声回应，“一起。”

　　他们相拥着沉入睡眠，链接场如温暖的毯子覆盖着他们，场意识像一个守护者，温柔地维护着这份安宁。

　　第二天清晨，当晨光再次穿透纱帘时，林骁先醒来。他看着身边还在沉睡的沈砚舟，想起昨晚的对话，心中涌起一股温柔的情感。他轻轻起身，没有叫醒沈砚舟，而是去了厨房，准备一顿特别的早餐。

　　当沈砚舟醒来时，闻到的是咖啡和煎蛋的香气。他走到厨房，看到林骁正专注地煎着蛋，晨光中他的侧脸柔和而宁静。

　　“早安，”林骁转头微笑，“睡得好吗？”

　　沈砚舟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很好。做了个美梦。”

　　“关于什么？”

　　“关于……我们在海边，和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家伙一起堆沙堡。”沈砚舟轻声说，“场意识在旁边，像一个大泡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骁微笑，关掉炉火，转身面对沈砚舟：“听起来是个好梦。”

　　他们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吃早餐。餐桌上，他们讨论了今天要如何与陈医生交谈，要问哪些问题，要考虑哪些因素。气氛认真但不沉重，充满希望而非焦虑。

　　早餐后，他们来到实验室。陈医生已经到了，正在整理昨天的数据。看到他们一起进来，陈医生推了推眼镜：“早啊。今天有什么特别安排吗？你们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

　　林骁和沈砚舟对视一眼，然后沈砚舟开口：“陈医生，我们想和你谈谈……关于林骁身体状况的全面评估。”

　　陈医生的表情立刻变得专业：“又有什么不适吗？肺部的旧伤？”

　　“不，不是旧伤，”林骁接话，“是关于……生殖健康。我们想了解，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如果我们想要一个孩子，可能性和风险是什么。”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陈医生的表情从惊讶变为思考，然后变为专业的严谨。他放下手中的数据板，示意他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陈医生认真地说，“需要非常慎重地考虑。首先，让我调出林骁最新的全面体检数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进行了深入而专业的讨论。陈医生展示了林骁的各项生理指标——肺部功能确实恢复得很好，免疫系统强大，荷尔蒙水平稳定。但作为Beta男性，自然受孕的概率确实极低，不到0.1%。

　　“不过，”陈医生调出另一组数据，“链接场对你们生理系统的优化效应还在持续。我注意到，在过去一年里，林骁的某些生理指标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不是病理性的，而是……适应性的。比如，细胞再生能力提升了15%，组织修复速度加快了22%。这些变化如果持续，可能会影响生殖系统的功能。”

　　沈砚舟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

　　“我是说，可能性比普通Beta男性要高，”陈医生谨慎地说，“但仍然很低。而且，如果考虑辅助生殖技术，成功率会提高，但对林骁身体的负担也会增加。孕期对任何人的身体都是挑战，对林骁这样的重伤康复者更是如此。”

　　林骁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砚舟的手背：“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早期流产的风险比普通人高30%左右，”陈医生直接回答，“孕期并发症的风险也更高——高血压，糖尿病，早产。而且，由于你曾经的重伤，你的骨盆结构可能对分娩造成额外的挑战。”

　　沈砚舟的表情变得严肃：“那听起来……”

　　“但是，”陈医生再次转折，“我们有链接场。这是最大的变数。如果链接场能够在孕期提供持续的支持和优化，可能会大大降低这些风险。而且，场意识……如果它愿意参与，可能提供我们无法想象的支持。”

　　他调出一个新的界面：“事实上，我已经开始研究链接场对生殖健康的潜在影响。基于你们过去的数据，我发现链接场的能量模式中有一种特殊的‘生命支持频率’，这种频率在你们深度连接时会出现，它似乎能促进细胞健康和系统平衡。”

　　林骁和沈砚舟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希望。

　　“所以，结论是？”沈砚舟问。

　　陈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结论是，可能性存在，但风险也存在。如果你们真的决定尝试，我们需要制定一个极其周密的计划——孕前至少半年的准备期，优化林骁的身体状况；孕期的全方位监测和支持；可能的话，链接场和场意识的积极参与；以及最顶尖的医疗团队随时待命。”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们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失败，可能面临健康风险，可能需要多次尝试。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

　　林骁深吸一口气，握住沈砚舟的手：“我们明白。我们不会轻易决定。但是……我们想了解更多。关于技术选择，关于时间安排，关于一切可能性和风险。”

　　陈医生点头：“好。我会准备一份详细的报告，包括所有技术选项的利弊，时间线的建议，风险评估，以及……如果决定尝试，我们可以联系的专家团队。给我一周时间。”

　　离开实验室时，阳光正好。林骁和沈砚舟走在海边步道上，手牵着手，各自消化着刚才的讨论。

　　“听起来……很复杂，”沈砚舟轻声说，“有很多风险。”

　　“但有可能，”林骁回应，“而且陈医生没有说‘不可能’。他说‘可能性存在’。”

　　他们走到他们最喜欢的那块岩石旁，坐下来，看着平静的海面。链接场在他们之间温暖流动，场意识似乎在询问讨论的结果，传递着关心的波动。

　　“我在想，”林骁突然说，“如果……如果真的尝试，而且成功了……孩子会继承链接场吗？或者某种连接的能力？”

　　沈砚舟思考着：“不知道。我们的连接是特殊的，是在特定条件下形成的。但孩子会从小沉浸在链接场的能量中，会感知到场意识的存在……也许不会形成完全一样的链接场，但可能会有某种独特的连接能力。”

　　“那会是礼物还是负担？”林骁轻声问。

　　沈砚舟握紧他的手：“取决于我们如何教导他或她。就像任何特殊能力一样——如果被理解和尊重，就是礼物；如果被误解或滥用，就是负担。但我们会教好他或她的。我们有很多经验。”

　　林骁微笑，靠在他肩上。是的，他们有很多经验——关于如何与特殊的能力共处，如何保持平衡，如何尊重边界。这些经验对他们自己有用，对场意识有用，对未来可能的孩子也会有用。

　　那天晚上，他们再次相拥而眠。这次没有深夜的对话，只有安静的陪伴和温暖的连接。但在入睡前，沈砚舟轻声说：“无论决定是什么，我都感激我们有这个选择的机会。”

　　林骁在昏暗中吻了吻他的脸颊：“我也是。而且……我觉得我已经开始爱那个可能性的孩子了，无论他或她是否真的会来。”

　　沈砚舟的手臂收紧了：“我也是。”

　　他们沉入睡眠，链接场如温暖的海洋环绕，场意识如温柔的月光守护。而在某个意识的深处，一个新的可能性正在萌芽——不是承诺，不是计划，只是一个温柔的、充满爱的可能性。

　　在链接场的宇宙中，在爱的光谱中，在生命的奇迹中，一切都有可能。

　　而他们，将一起探索每一个可能性，无论是已知的，还是未知的，无论是简单的，还是复杂的。

　　因为爱是起点，勇气是道路，信任是目的地。

　　在这条道路上，他们将一起行走，无论前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