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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乐舒宴清 ...

  •   我早说过……这种事他妈的不用你管!”

      声音嘶哑,像从裂帛上挣出,每个字都在发颤,浸着濒临破碎的火。

      乐舒闻声,只极细微地一顿。

      眼底所有波动敛尽,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拥抱看似温柔,掌心却已贴上他颈后那截脆弱的脊椎,缓慢施压——一种无声的挟持。

      另一只手仍规律地轻抚他应激弓起的背,如安抚受惊的动物,也像在丈量他崩溃的刻度。

      温热的吐息随即贴近耳畔,嗓音压得又低又软,恍若情人絮语:

      “没事的…亲爱的…会没事的。”

      那语调是刻意的模仿,却精准刺中最隐秘的旧疤。

      宴清浑身一颤,如遭无形鞭笞,双手猛地抵住乐舒胸前,指节绷出青白,下唇被自己咬得褪尽血色。他舌尖死死抵住上颚,全身力量拧成一股推拒——

      却如同撞进深海,被无声吞没。

      乐舒的手臂如铁箍收拢,将他企图挣脱的动作轻易扼杀,反扣得更深,几乎要嵌进骨血。

      宴清所有的力气忽然散了。

      抵在对方胸前的手,指尖无力蜷起,只剩喉间溢出的、压抑的破碎喘息。他不再推拒,可全身肌肉仍在持续地细微颤抖,像一张绷到极致却不敢断裂的弓。

      乐舒的掌心能清晰感觉到他颈后肌肤的战栗,与脉搏狂乱的敲击。

      那抚背的手终于停下,缓缓插入他汗湿的发间,带着近乎怜惜的力道,将他的脸按向自己肩窝深处——

      一个无处可逃的姿势。

      “你看,”

      乐舒的声音依旧那么轻,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总是这样。弄伤自己,再等谁来收拾?”

      宴清没有回答。

      视线空洞地越过乐舒的肩,望向虚空中某点。只有眼角难以抑制的湿热,与愈发急促却无声的哽咽,背叛了他最后的防御。

      他忽然像回过神来,将滚烫的额头抵在乐舒颈侧,随即张嘴,狠狠咬住了那块绷紧的斜方肌。

      这是一个介于依偎与攻击之间的、怪诞的姿势。

      牙齿细密而发狠地研磨着皮肉,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他在绝望中唯一能抓住、能破坏、能与之疼痛相融的凭依。

      乐舒却纵容着,如同默许一个闹脾气的幼童。

      宴清像察觉了这沉默背后庞大而微妙的宽容,齿间力道骤然加重,撕咬得更凶。不知多久,直到那股疯劲耗尽,他才怔怔松口。

      紧接着,奇异的一幕浮现——

      那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最终凝结成一小块淡粉色的新疤,像被轻轻盖下的秘密印章。

      宴清有些茫然地抬头。

      乐舒似乎早就在等这个目光。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无声收紧,垂眸,正好接住他眼中未加掩饰的迷惑与震荡。

      四目相对,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与暴力的余温。

      “就当是……”

      乐舒的嗓音低沉下来,掺着一丝玩味,一丝纵容,与一丝不容错认的占有,

      “标记。奖励。或者——”

      “独属于你的战利品。”

      窗外的暮色如潮水般漫入房间,最后一缕天光斜斜划过宴清汗湿的侧脸,勾勒出他睫毛颤抖的弧度。

      祂的指尖仍停留在那块新生淡粉色的印记上,感受着皮肤下细微的温度。

      宴清的身体僵在乐舒的怀里,像是连颤抖的力气都被抽空,只剩下压抑过后空茫的余烬。他茫然地盯着虚空,那块被咬过、又诡异地快速愈合的皮肤,此刻在昏暗光线下像一枚暖昧的徽章,烙印着他的失控与对方的纵容——

      或者说,某种更深层次的圈定。

      乐舒没有移动,任由寂静蔓延。

      良久,祂的手指才重新开始动作,不再抚摸那块疤,而是沿着宴清颈侧跳动的脉搏线条,缓慢向上,最终停留在他的下颌,用指腹轻轻托起他的脸。

      宴清被迫转动视线,空洞的瞳孔对上乐舒深渊般的眼睛。

      “第三次了。”

      乐舒开口,声音是一种被时间浸透的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

      宴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每一次濒临崩溃的撕咬,每一次被允许的伤害,最后都以这种非自然的愈合告终,留下一块颜色稍异的皮肤,像是宴清在祂身上做的私人标记,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关于脆弱与接收的隐秘清单。

      “会有结束吗?”

      宴清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

      乐舒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弧度太浅,浅得像光影的错觉。

      “结束?”祂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某种陌生的滋味,“亲爱的,这不是一个需要‘结束’的过程。”

      祂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宴清的额头,呼吸交融。这是一个近乎亲昵的姿态,却让宴清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这是循环。”

      乐舒的声音压得更低,像蛇在草丛间游走的窸窣,

      “你崩坏,我收拢。你疼痛,我容纳。你标记我——”

      祂的指尖再次点在那块粉色疤痕上,

      “而我,用这种方式记住你每一个破碎的瞬间,再亲手将它们嵌回原处。这是我们之间……最真实的对话。”

      宴清闭上眼睛。

      绝望不是尖锐的,而是沉甸甸的、温吞地淤积在五脏六腑。因为乐舒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反驳。那看似暴烈的撕咬,在对方绝对的控制与纵容下,早已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乞怜和确认。

      “我恨你。”

      他吐出气音,却连自己都觉得苍白。

      “我知道。”

      乐舒的回答迅速而坦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祂终于松开了钳制他下颌的手,转而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手掌完全覆盖住那块新生的疤痕,热度穿透皮肤。

      “但恨意,也是连接的一种。它很滚烫,很有生命力,比麻木好得多。”

      乐舒这样说着,带着他那只苍白而修长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触感却轻柔如羽,沿着颧骨的弧度滑至下颌,像在展示一件珍贵而易碎的藏品。

      “但你舍不得这张脸……不是吗?”

      宴清一下子怔住了。

      掌心下,乐舒的皮肤光滑微凉,透出一种非人质的细腻,底下是分明的骨骼轮廓。这触感太过熟悉——曾无数次在黑暗中被他指尖描摹,在意识涣散时成为唯一的锚点,在恨意沸腾时却又奇异地抚平所有躁郁。

      下一秒,前所未有的厌恶席卷而来。

      不是对乐舒,而是对自己。是对这具身体无法克制的、近乎本能的贪恋。

      “闭嘴……”

      声音嘶哑,不过那嘶哑也是有颜色的,是火场废墟里捞出的焦黑木炭;也是有形状的,像嶙峋的碎石一路滚下陡坡。

      他像摸到了滚烫的炭,猛地发力想抽回手。

      乐舒的手指却早已预判般收拢,将他的手牢牢固定在自己脸颊上,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宴清的手背抵着祂冰凉的掌心,指节被祂的指腹轻轻压住,形成一个温柔的桎梏。

      窗外的天光彻底消失了。

      房间沉入完整的黑暗,只有远处城市的不灭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投来几道模糊微弱的光栅。

      在这片适合藏匿一切的黑暗里,宴清紧绷的躯体终于一点点软化,不是妥协,而是耗竭。他将沉重的额头重新抵在乐舒的颈窝,那里还残留着属于他自己的牙印的气息。

      这个动作放弃了所有对抗的形态。

      乐舒收拢手臂,将他完全纳入自己的气息与轮廓之内。祂的下颌轻轻蹭着宴清汗湿的头发,目光却投向窗外虚无的黑暗,眼底深处没有任何光能抵达的柔软,只有一片沉静无波的掌控。

      “睡吧。”

      祂的声音成了黑暗的一部分,低沉而具象,包裹下来。

      宴清没有再发出声音。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却并不安稳,时而会有细微的抽噎,像是梦魇的余波。

      乐舒一动不动地抱着他,像抱着一件终于安静下来的珍贵易碎品,又像守着一片刚刚经历过风暴、暂时蛰伏的领地。祂的手掌始终没有离开宴清后颈的那块皮肤,指腹下的脉搏逐渐变得规律、缓慢。

      在宴清意识彻底沉入混沌的前一刻,他恍惚听到乐舒的声音,贴着耳骨,轻轻响起:

      “第一千次的时候,这块疤的颜色,会和你第一次留下的一模一样。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验证。”

      宴清已经无法分辨这是许诺,是威胁,还是仅仅是一个陈述。

      他沉入黑暗。

      而乐舒在黑暗里睁着眼,维持着守护与禁锢的姿势,仿佛可以这样直到时间尽头。

      淡粉色的印记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无声地契合着两人紧密相贴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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