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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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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卿的巡回演出定在初夏开始。
第一站选在第三区,那里工业化程度高,Omega和Beta工人集中,工会力量也强。演出场地不是音乐厅,而是一个旧工厂改造的社区中心。舞台是临时搭建的,音响设备是周琳带着机械厂的技工们改装的,效果一般,但足够用。
演出前一天晚上,沈曼卿给宋词月看节目单。
“《破茧》是肯定的,还有几首新曲子。”她坐在床边,光屏的光映着脸,“这首叫《根系》,讲那些埋在地下看不见的力量。这首叫《回声》,讲一个声音能唤起千万个回声……”
宋词月靠在枕头上,手指轻轻划过光屏上的曲目介绍:“都很好。但我想听那首……你说要写给我的。”
沈曼卿的脸微微红了。
她切换页面,一首没有标题的曲子呈现出来,谱面上标注着“未完成”。
“还在改。”她小声说,“想写得完美一点。”
“现在弹给我听,可以吗?”宋词月知道自己的状况,怕没机会了,“不完美的版本也可以。”
沈曼卿犹豫了一下,然后拿出便携键盘。她调好音色,手指落在虚拟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很轻,像清晨的第一缕光。旋律线温柔地展开,不激烈,不悲壮,只是安静地流淌。中间有一段重复的,像是某种呼唤和回应。结尾部分没有到主音,而是悬在半空,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弹完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系统光团发出的微弱的嗡鸣声。
“很好听。”宋词月说。
“还没写完。”沈曼卿低头看着键盘,“结尾不知道该怎么收。圆满的结尾好像太假,悲伤的结尾又……”
“就这样悬着吧,像我们的生活,不知道结局,但还在继续。”
沈曼卿抬起头,眼框早已湿润:“那你给它起个名字。”
宋词月认真的思索着:“叫《寻常的一天》怎么样?就是……没什么特别发生,但一切都很好的那种一天。”
“《寻常的一天》……”沈曼卿重复,“好,就叫这个。”
她把曲目标题填上去,保存。
光屏熄灭后,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城市微光和系统光团的柔光。
“明天你要一个人去第三区了。”宋词月说。
“陈静和周琳会陪我,林奶奶也说要跟着,她说要现场调配草药茶给工作人员。”沈曼卿握住她的手,“你在这里要好好的,按时吃药,按时休息。系统会看着我,我每天晚上都会给你发消息。”
“我知道,去吧,让更多人听见你的声音。”
沈曼卿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很轻,像花瓣落下。
“等我回来。”她说。
第三区的演出出乎意料地成功。
社区中心挤满了人,不仅有Omega和Beta,还有不少Alpha,大多是年轻人,好奇,或者被同伴拉来。沈曼卿上台时没有穿礼服,而是简单的白衬衫和工装裤,头发扎成马尾。
她弹了《破茧》《根系》《回声》。每一首结束后,掌声都热烈得像要掀翻屋顶。
中场休息时,她没有下台,而是拿起话筒。
“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些事。”她说,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几个月前,我还在想,音乐到底有什么用。它能改变世界吗?好像不能。它能阻止不公吗?好像也不能。”
台下安静下来。
“但现在我知道了。”沈曼卿继续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仰起的脸,“音乐不能直接改变什么,但它能让人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那个声音可能被压抑了很久,可能被教育要沉默,但它一直都在。而当你听见它,承认它,你就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了。”
她停顿了一下,看见前排有个Omega女孩在擦眼泪。
“今天在场很多人,可能正在经历困难。可能被不公平对待,可能被轻视,可能觉得自己的声音微不足道。”沈曼卿的声音变得很温柔,“但我想告诉你们,你们的声音很重要。每一个声音都很重要。当千万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就能改变潮水的方向。”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久,更用力。
演出结束后,人群没有立刻散去。很多人围上来,想跟沈曼卿说话。
有个中年Beta女性说她在工厂干了二十年,因为是Beta,永远只能做最累的活。有个年轻的Omega说她因为匹配度低,被家里逼着去相亲,但她想继续读书。
沈曼卿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陈静和林奶奶在旁边分发温热的草药茶,周琳带着几个技工维持秩序。
就在一切都顺利进行时,意外发生了。
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闯了进来,不是警察,也不是军部,而是某个“民间秩序维护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背后有保守派财团支持。
“非法集会!都散了!”为首的是个高大的Alpha女性,声音洪亮。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想走,但更多人站在原地没动。
沈曼卿走到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人:“我们有社区中心的许可,所有手续合法。你们没有权力驱散。”
“权力?”那个Alpha冷笑,“一个Omega谈权力?沈小姐,我劝你识相点,现在离开,还能保住你那点名声。”
气氛陡然紧张。
就在这时,人群里响起一个声音:“我们不走!”
是那个中年Beta女性。
她站起来,虽然腿在抖,但声音很坚定:“我们听音乐,说话,犯哪条法了?”
“对!我们不走!”又一个声音响起,是个年轻的Alpha女性,“我是陪我Omega妹妹来的,怎么,听音乐也犯法?”
声音越来越多,连成一片。人们站起来,不是要离开,而是往舞台方向靠拢,像一堵墙挡在沈曼卿和那些黑衣人之间。
黑衣人们愣住了。她们大概没想到会这样。
僵持了几分钟,黑衣人的通讯器响了。她接听后,脸色变了变,最后狠狠瞪了沈曼卿一眼,带人离开了。
人群爆发出欢呼。
沈曼卿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眼睛热热的。
她想起宋词月说的话,人们怕未知,所以我们要画一幅画,让她们看见改变后的样子。
现在,这些人自己成了画的一部分。
演出视频很快在网上传开。不仅有音乐片段,还有沈曼卿的讲话,以及后来对峙的场景。点击量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苏凌当然看到了。
她在军部办公室的悬浮屏前站了很久,看着视频里沈曼卿站在人群中的样子。那个曾经在她怀里温顺依赖的Omega,现在眼神坚定得像淬过火的刀。
副官敲门进来:“将军,第三区那边需要处理吗?那些维护组织的人……”
“让她们撤回来。”苏凌说,眼睛还盯着屏幕,“现在动沈曼卿,等于跟所有支持她的人开战。还不是时候。”
“那……”
“从别的地方下手。”苏凌关掉屏幕,转身,“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调查进展怎么样了?”
“还在进行中,但阻力很大。有几个议员在暗中阻挠。”
“那就给她们压力!”苏凌眼神狠厉,“还有,查查最近那些作品的源头。我不信都是自发的。”
副官离开后,苏凌重新打开屏幕,调出宋词月的档案。照片上的Omega女子温和安静,怎么看都不像能策划这一切的人。
但直觉告诉苏凌,问题的核心就在这个人身上。
一个体弱多病、信息素等级低、无家族背景的Omega,凭什么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她想起重生前的记忆,在那个时间线里,宋词月这个角色早早就病逝了,根本不会出现在沈曼卿的生命里。
变数。
苏凌拳头砸向桌面。她讨厌变数,尤其是这种无法控制的变数。
第三区的演出大获成功后,沈曼卿的巡回计划迅速扩展。原本只计划去三个城市,现在收到十几个城市的邀请。陈静忙着协调行程,周琳负责技术保障,林奶奶的草药茶成了巡演的标配饮品。
沈曼卿每天晚上都会跟宋词月通讯。有时是视频,有时是语音,取决于宋词月当天的状态。
“今天第五区有个老太太给我看她年轻时的日记。”沈曼卿在通讯里说,声音带着疲惫,但很兴奋,“她是Omega,五十年前偷偷学机械,后来开了个小修理铺。她说那时候Omega连出门工作都难,但她做到了。”
“她一定很高兴看到现在的你。”宋词月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有些虚弱,但很清晰。
“她说看到我,就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词月,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站在台上。我身后站着很多人,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
“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你了。”沈曼卿说,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也想你。”宋词月轻笑,“等你回来,给我弹完整的《寻常的一天》。”
“好。”
挂断通讯后,沈曼卿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灯火连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河。
她想起宋词月说,要一起看新世界的样子。
现在,她正在走向那个新世界。一步一步,一个城市一个城市。
而她希望,宋词月能等到那一天。
巡演进行到一个月时,发生了两件重要的事。
第一件,议会终于通过了抑制剂定价改革法案的初审。虽然离正式立法还很远,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林薇议员在通讯里说,这是几十年来第一次有关于Omega权益的法案通过初审。
第二件,苏凌动手了,不是对沈曼卿,而是对地下网络。
一夜之间,七个城市的Omega互助小组据点被突击检查。虽然没抓到人,因为系统提前预警了,但很多的设备和资料被没收。更严重的是,几个活跃成员的家人受到骚扰,工作受影响,孩子在学校被孤立。
消息传到巡演团队时,沈曼卿正在准备第六区的演出。
“她想逼我们现身。”陈静脸色凝重,“或者逼我们停止。”
“那我们怎么办?”周琳问。
沈曼卿沉默了很久。窗外是第六区的贫民区,低矮的房屋挤在一起,晾衣绳上挂着洗褪色的衣服。这里住着大量低等级Omega和Beta,是受压迫最深的地方。
“演出继续。”她最后说,“而且……我要去拜访那些受影响的家庭。”
“太危险了!”陈静反对。
“如果因为危险就退缩,那我们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沈曼卿站起来,眼神坚定,“而且,苏凌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做对了。她怕了。”
林奶奶端来草药茶,慢慢说:“孩子,勇气是好事,但不能鲁莽。要去可以,但要有准备。”
最后决定,沈曼卿去拜访三个受影响最严重的家庭,陈静和周琳带人在外围警戒,系统实时监控周围情况。
拜访比想象中艰难。
第一家是个单亲Omega母亲,在服装厂工作。突击检查后,厂里以配合调查为由停了她职。她拉着沈曼卿的手哭:“我女儿才八岁,下个月学费还没着落……”
第二家是对Beta夫妇,开了个小吃店。连续三天有卫生检查上门,生意做不下去,她们苦笑着:“我们就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第三家最让人心碎。一个十六岁的Omega女孩,因为参加互助小组的活动,在学校被同学孤立,老师找她谈话说不要参与敏感话题。女孩低着头,声音很小:“我只是……想交朋友。”
沈曼卿听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离开第三家时,女孩拉住她的衣角。
“沈姐姐,”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们会赢吗?”
沈曼卿蹲下来,和她平视,摸摸女孩的头,“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一定会输。”
女孩用力点头:“那我也要继续,我不怕了!”
回程的车里,沈曼卿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城市很大,人很多,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容易。但就在这些不容易里,有人在坚持,在反抗,在寻找出路。
她打开通讯器,给宋词月发消息。
“今天见到了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她说不怕了。我想,这就是我们做这一切的意义。”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你让她看见了勇气。而勇气,是会传染的。”
沈曼卿看着那行字,眼睛有点热。
是啊,勇气会传染。
就像火种,从一个心传到另一个心。
虽然微弱,但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