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觉醒》一只猫的独白

1、第 1 章

　　死亡原来是这样轻。

　　宋词月闭上眼时，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平静得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只有一片温柔的倦意。

　　她以为这便是终结。

　　然而意识并未沉入永恒的黑暗。

　　“绑定成功！你好，宿主宋词月，我是你的穿书系统，编号7749。”一个清脆但过于机械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恭喜你获得第二次生命机会！”

　　宋词月睁开眼，她悬浮在一片纯白虚空之中，身体是半透明的。面前浮着一块浅蓝色光屏，上面流淌着她看不懂的数据流。

　　“解释。”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

　　系统似乎卡顿了一瞬，大概是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

　　“呃……简单来说，你在原世界自然死亡，被我绑定，即将穿入一本小说世界。你需要完成主线任务：救赎女主角沈曼卿，让她摆脱悲惨命运，获得真正的幸福。任务成功，你可以选择留在书中世界或前往下一个世界；任务失败，灵魂消散。”

　　光屏画面切换，展现出一本书的封面。浮夸的字体写着《致命匹配：帝国上将的Omega娇妻》。宋词月微微挑眉。

　　“这是一本ABO设定的百合小说，”系统继续说明，语气逐渐兴奋，“你即将穿成的角色是！”

　　画面定格在一个容貌昳丽的女性Alpha身上。银白军装，眉眼凌厉，信息素评级标注着“S级”。人物下方有两个字：苏凌。

　　“这位！帝国上将苏凌，小说中的主角攻，也就是……呃，渣A。”系统的声音弱了些，“不过没关系！宿主你的任务就是利用这具身体，改变苏凌原本的恶劣行为，真心爱护沈曼卿，治愈她内心的创伤，达成完美救赎结局！想想看，多顺理成章啊！”

　　宋词月注视着光屏上“苏凌”那双傲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所以，”她缓缓开口，“我要成为一个Alpha，去拯救一个Omega。用压迫者的身份，去施舍所谓的爱。”

　　系统再次卡顿。

　　“这……这是最高效的路径！原著里沈曼卿最终会爱上苏凌的，只是过程比较……虐。你提前穿进去，就能避免所有伤害，直接给她幸福！”

　　宋词月摇了摇头。

　　“我不会成为她。”

　　“什么？”

　　“我说，我不会成为苏凌。”宋词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清晰，“如果你们将我塞进那具身体里，让我用Alpha的身份、用信息素的压制、用社会赋予的一切特权去爱她。那我进入那具身体的第一秒，就会找个最高的地方跳下去。如果摔不死，就找其他方法，总有一种方法能让我死得彻彻底底，连灰都不剩。”

　　系统彻底静默了。光屏上的数据流疯狂窜动，像是在经历一场内部风暴。

　　良久，那机械音再次响起，透着浓重的困惑和一丝委屈：“为……为什么啊？这是最优解……”

　　“因为那不是救赎，是更精致的囚笼。”宋词月说，“而且，我也做不了Alpha。”

　　她没解释为什么“做不了”。

　　系统似乎在进行紧急运算，光屏闪烁不定。

　　“找到了！”系统的声音忽然雀跃，“有一个同名同姓的Omega配角！戏份很少，出场后不久就病逝了，几乎不会影响主线！可以穿这个！”

　　光屏上出现另一个形象。

　　同样叫宋词月，同样昳丽的容貌，但气质温润许多。性别栏明确标注：Omega。状态：体弱多病，需长期服药，信息素评级C。结局：于剧情早期病逝。

　　“就这个。”宋词月说。

　　“可是……这样的话，攻略难度会大大增加！你一个Omega，怎么去救赎另一个Omega？原著里她们甚至没有交集！”

　　“那就创造交集。”宋词月看向系统光屏，目光平静，“而且，谁告诉你救赎只能通过攻略和爱情来实现？”

　　系统无法理解，但它只是个新生系统，数据库里没有应对这种宿主的方案。

　　最终，它妥协了：“……正在载入角色数据。传送倒计时：3，2，1。”

　　纯白空间碎裂成万千光点。

　　帝国首都星，上流社会的晚宴永远流光溢彩。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交织着昂贵的香水味与若隐若现的信息素。当然，后者被严格控制在礼仪允许的微弱范围内。

　　宋词月睁开眼时，正站在宴会厅边缘的长桌旁。手中端着一杯果酒。身体传来清晰的虚弱感，连呼吸时都带着隐约的滞涩，满是倦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袭月白色长裙，料子柔软，剪裁得体。属于Omega的、存在感很弱的清淡花香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但那花香之下，还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清苦药味，不是难闻的气息，而是一种干净而微涩的草本气息，像是晒干的药草混着清晨的露水。

　　“宿主，这就是小说开篇三个月后的重要宴会场景。”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原著里，今晚苏凌上将将正式结识沈曼卿，并展现出对她的浓厚兴趣。而你现在这个身份……嗯，原著里根本没出现在这场宴会上，因为你正在家里生病。”

　　“现在我没生病。”宋词月抿了一口果酒，甜度适中，滑过喉咙时带来少许滋润。她抬眼扫视大厅。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Alpha们大多身着军装或挺拔的礼服，聚在一起谈论政事或战况。Omega们则精致如人偶，点缀其间，轻声细语，笑容标准。这是一幅完美而压抑的画卷。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目标。

　　并非刻意寻找，而是那个人天然吸引视线。

　　沈曼卿。

　　她站在大厅中央的水晶灯下，一身烟青色长裙，衬得肌肤如冷玉。黑发松松绾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下颌。她正与几位年长的Alpha政要交谈，唇角噙着得体的微笑，眼神温顺而专注。

　　完美无瑕的Omega典范。

　　但宋词月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一位Alpha过于靠近、信息素无意中泄露一丝压迫时，沈曼卿垂眸倾听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厌倦。快得像错觉。她微微侧身，自然地拉开了半尺距离，动作优雅无痕。

　　“那就是沈曼卿，”系统尽职介绍，“原著女主，23岁，信息素评级S级，与苏凌匹配度高达98%。目前是帝国艺术学院音乐系首席，社交界著名的白月光。性格温柔善良，后期会被苏凌伤得很深……”

　　“她不是。”宋词月轻声说。

　　“什么？”

　　“她不是温柔善良的小白花。”宋词月放下酒杯，左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闷窒感，是这具身体在提醒她不要久站，“或者说，不全是。”

　　大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个身着银白将官礼服的女人走了进来。身姿挺拔，步伐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银灰色短发，眉眼深邃锐利，唇角天生微微下撇，显得倨傲。她的信息素即使刻意收敛，仍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极具侵略性的雪松与冷铁的气息。

　　苏凌。

　　重生归来的苏凌。

　　宋词月捕捉到了苏凌眼神的变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扫视全场后，精准地定格在沈曼卿身上。那不是原著描写的Alpha看到高匹配度Omega时纯粹的征服欲与兴趣，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还带着些许懊悔与急切。

　　苏凌径直走向沈曼卿。围在沈曼卿身边的几位Alpha政要见状，自然地退开些许。

　　“沈小姐。”苏凌开口，声音比宋词月预想的要低沉些，带着刻意放缓的温和，“久仰。我是苏凌。”

　　沈曼卿抬起眼，看向她。完美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温软：“苏上将，晚上好。我也久仰您的事迹。”

　　她伸出手。苏凌握住，时间比礼仪规定的稍长了一秒。

　　“不知道是否有荣幸，请沈小姐跳一支舞？”苏凌问，语气是询问，但姿态却不容拒绝。

　　她的信息素似乎隐约增强了些许，那雪松与冷铁的气息无形中向沈曼卿笼罩过去。

　　周围几位Alpha交换了眼神，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高匹配度Omega对Alpha的吸引力是天然的，而苏凌又是顶级Alpha，这种场面她们见怪不怪。

　　沈曼卿的笑容依旧完美，但宋词月看见，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微微蜷缩。

　　“当然。”沈曼卿说，声音轻柔。

　　苏凌牵着她的手走向舞池。乐队适时切换了乐曲，是一支舒缓的华尔兹。

　　宋词月静静看着。

　　系统在她脑中焦急：“宿主！按照原著，这支舞是苏凌和沈曼卿关系的重要起点！苏凌会在跳舞时用信息素试探，沈曼卿虽然不适但无法抗拒高匹配度的吸引，从而留下深刻印象！你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宋词月问。她微微侧身，靠向身后的廊柱，让自己虚弱的身体得到些许支撑。

　　“去打断啊！制造点意外，吸引沈曼卿的注意，或者让苏凌出丑——”

　　“然后呢？让一个体弱多病、身上还带着药味的Omega，在众目睽睽下冒犯帝国上将和社交界宠儿？”宋词月轻轻摇头，动作间发丝拂过肩颈，带起一缕微苦的药草气息，“那只会让我被立刻丢出宴会，从此失去接近她的任何可能。”

　　“那怎么办？”

　　宋词月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舞池。

　　苏凌的舞步很标准，带着Alpha的引导意味。她的手扶在沈曼卿腰侧，距离有些过近。沈曼卿微微偏头，避开她过于直接的注视，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一曲终了。苏凌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低头在沈曼卿耳边说了句什么。沈曼卿睫毛颤了颤，笑容淡了些许，轻轻挣开，后退半步。

　　苏凌挑了挑眉，没再逼近，眼神却更加深邃。

　　沈曼卿转身，似乎想走向休息区。一位侍者恰巧端着托盘经过，她侧身让路，披在肩上的丝质外套滑落在地。

　　苏凌立刻弯下腰，准备去捡。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宋词月不知何时走到了近旁。她动作不疾不徐，先一步捡起了外套。起身时，她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并非假装，而是这具身体确实无法承受快速动作。但她的手指在外套肩部某个位置极轻地拂过，因为那里刚刚被苏凌的手掌碰触过。

　　然后她才将外套递过去，轻声道：“沈小姐，您的衣服。”

　　沈曼卿接过外套的瞬间，指尖碰到了宋词月的手背。很轻，一触即分。

　　她抬起眼，看向宋词月。那双一直维持着温软假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切的细微的波澜。她闻到了宋词月身上清淡的花香信息素，以及……那层萦绕在花香之下的微苦的草本药味。

　　那药味很特别。不是病人身上令人不悦的浊气，而是一种干净清冽的气息，像是深山里晒干的药材混合着雪水的气息。最奇异的，是这股药味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能让人心神安宁的奇特感觉。

　　那不是信息素。

　　是别的什么？

　　“谢谢。”沈曼卿说，声音比之前真实了一点点。她接过外套，没有立刻穿上，而是轻轻搭在臂弯，“你是……”

　　“宋词月。”宋词月微笑，呼吸比常人稍浅，但这并不影响她语气的平稳，“很高兴认识你，沈小姐。”

　　苏凌站在一旁，眉头微蹙。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Omega是谁？原著里这场宴会有这个人吗？她重生后的记忆里也没有。而且对方身上那股药味……体弱多病的Omega？信息素评级似乎也很低，构不成威胁。

　　“宋小姐。”苏凌开口，语气带着Alpha惯有的对低位Omega的淡淡倨傲，“我和沈小姐还有话要谈。”

　　宋词月像是没听出那层逐客令，只是对沈曼卿又笑了笑：“外套很衬你。不过今晚似乎有些冷，小心别着凉。”

　　说完，她微微颔首，走到另一处的长桌旁。似乎只是恰巧路过，顺手而为。

　　沈曼卿看着她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的布料。刚刚被宋词月手指拂过的位置，似乎残留着一点奇异的暖意，连带着苏凌留下的令她不适的信息素痕迹也淡去了许多。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干净的药味，它没有盖过自己的信息素，反而像是给紧绷的神经涂了一层清凉的药膏。

　　苏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沈小姐，关于刚才我提的事——”

　　“抱歉，苏上将。”沈曼卿打断她，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明晃晃的疏离，“我有些累了，想先去休息一下。失陪。”

　　她将外套搭在臂弯，转身朝露台方向走去，步伐从容。经过长桌时，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宋词月刚刚站立的位置，那里空着，人已经不见了。

　　露台夜风微凉。

　　沈曼卿倚在栏杆边，远处是首都星璀璨的夜景。她闭上眼，深深呼吸，将宴会厅里那些混杂的信息素气息从肺中排出。

　　脑海中，前世的一幕幕如冰冷潮水涌来。苏凌的占有、控制、以爱为名的伤害，最终那场意外导致终身信息素紊乱的绝望……她全都记得。

　　重生回来三个月，她一直在扮演。扮演那个温柔顺从、不谙世事的Omega，扮演对命运一无所知的沈曼卿。她要慢慢织网，在苏凌最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但今晚，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个叫宋词月的Omega。

　　沈曼卿睁开眼，眸中冰冷锐利。那不是个普通的Omega。对方看她的眼神，没有Alpha的欲望，没有Beta的漠然，也没有其他Omega的羡慕或嫉妒。那是一种……平静的理解。甚至是一丝极淡的悲悯。

　　而且，对方拂过外套的那个小动作。沈曼卿弯起唇角，看来有人比她还讨厌Alpha。

　　沈曼卿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碰到宋词月手背的触感还残留着。

　　那不是Omega之间常见的、柔软无骨的触感。宋词月的手指有薄茧，像是长期握着什么工具留下的，一个体弱多病的Omega，手上为什么会有薄茧？

　　还有那股药味，沈曼卿精通音律，嗅觉也比常人敏锐。她能分辨出那药味里至少含有三种不同的草本成分，都是些温和调理的药材。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意思。

　　她低头看向臂弯里的外套。肩膀上苏凌留下的信息素痕迹，确实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了。是巧合吗？

　　宴会厅侧门外的廊道里，宋词月扶着墙壁，轻轻喘了口气。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的声音有些担心，“这具身体确实很虚弱，刚才走那几步路心率就超标了。”

　　“还好。”宋词月直起身，从随身的小手袋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含在口中。清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胸口的窒闷感稍稍缓解，“药味……倒是个不错的掩护。”

　　“掩护？”

　　“一个体弱多病、需要常年服药的Omega，身上有药味再正常不过。”宋词月收起药瓶，沿着廊道慢慢向外走，“这层气味可以解释很多事情，比如为什么我的信息素很淡，为什么我行动缓慢，为什么我看起来……无害。”

　　系统似懂非懂：“可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沈曼卿的好感度会变化？”

　　“我给了她一个短暂的自由。”宋词月说，“在苏凌的信息素笼罩下，任何Omega都会感到压迫。我那个小装置能暂时净化信息素残留，让她今晚不必被那股雪松冷铁的气息纠缠。”

　　“可那只有几个小时的效果！”

　　“几个小时就够了。”宋词月走到廊道尽头，侍者已经为她取来了披肩和手炉，原主家里提前安排好的，毕竟一个体弱的Omega参加晚宴，这些准备是必需的。

　　她将温手炉拢在掌心，声音很轻：“让她知道，原来还有呼吸顺畅的时刻，就够了。”

　　半个小时后，宋词月坐在回家的车里。

　　车厢内温暖安静，她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身体依旧疲惫，但意识清醒。

　　“叮”的一声轻响。

　　车内通讯屏亮起，是加密信息。

　　发信人匿名，内容只有一句话：“今晚的果酒偏甜，不适合配药。建议试试温过的清茶。”

　　宋词月看着那行字，唇角微微扬起。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关闭屏幕，对脑中的系统说：“你看，联系已经建立了。”

　　系统监测到新数据：“沈曼卿对宿主的好感度……从5升到了10。她怎么知道宿主在服药？还特意发信息提醒？”

　　“因为她闻到了我身上的药味，”宋词月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些许倦意，“而且，她派人跟踪了我的车，或者至少查了我的行程。她知道我提前离场，推测我身体不适，所以发来这条看似随意、实则细心的话。”

　　“这是……关心？”

　　“是试探，也是回礼，代表她记住我了。”

　　悬浮车穿过璀璨的都市，驶向城郊安静的住宅区。

　　宋词月想，一个身上带着药味、体弱多病却敢在苏凌面前捡起外套的Omega，在沈曼卿眼中，大概比宴会上任何一个光鲜亮丽的人都值得注意。

　　而这就够了。

　　一个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