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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今天周五,也是再次去降临区直播的日子,安澜腰酸背痛地从床上睁开眼,看见玛琳娜对着梳妆台的镜子梳头。

      私立医院的病房比安澜住过的酒店都豪华,连梳妆台都有。

      这副躯壳是上天的宠儿,从小到大头发都是金色的,并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变成棕色。

      气垫梳插在头发里自上而下梳理着,发出簌簌的声音,奥古斯汀把梳子倒扣在手心拍了拍,拿下一撮杂乱的头发。

      “你应该让我和你一块儿去。”

      奥古斯汀开口,昨天他就提出了这个要求,并且是在安澜迷迷糊糊的时候,但很显然,安澜拒绝了,就像现在:“别挣扎了,你还受着伤呢,拍摄工作很辛苦,你又不是不知道。”

      奥古斯汀还要再说,安澜打断他:“你要是不听话,我就生气了?”

      安澜的胆子也是大了,之前他哪儿就敢这么跟玛琳娜说话?不过是仗着玛琳娜喜欢他到了发癫的地步,叫他有了底气。

      奥古斯汀应该不会怕才对,他爱生气就生气,奥古斯汀可以我行我素。

      但昨天那个潮漉漉的吻似乎打通了祂的什么关节,叫他现在有些挂碍,安澜生气成了一件很大的事情。

      “好吧……”奥古斯汀学会了人的感情,这种口气叫做失望。

      祂用修眉刀从自己的头发上裁下来一块儿,绑在安澜手腕上:“这样就算我去了。”

      安澜被逗笑,朝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唇上亲了一下。

      “我走啦。”今天安澜的声音都放软了,竟然产生了依依惜别之情,走出病房后伸展了下腰部,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儿。

      昨天,他清理了吗?毕竟玛琳娜没有给弟弟穿衣服。今早没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应该是清理了吧……

      算了,先去上班。
      安澜看了一眼金灿灿的发绳,加快脚步下楼,他一直凝视着电梯的楼层,也就没有发现手腕上的发绳像是一群凝合的银色线虫,一根根地流动着……

      ……

      从外治署所在的旦他州做飞机前往希尔州本杰明市军区,与《全球时报》的专业记者汇合,再乘坐军机前往湖边小镇,也就是现在的降临区。

      A-1032号运输机舱内,士兵们挤在狭窄的座椅间,引擎的噪音也压不住他们压抑的闲聊。

      安澜正在跟指挥这次行动的上校安德烈闲聊。

      他说话时始终挂着笑,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皮肤是东方人惯有的白皙细腻,在机舱顶灯毛茸茸的光晕下,几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唇色很浅,是那种自然的淡粉,说话时微微张合,偶尔能瞥见一点嫣红的舌。

      他的身子下意识往安德烈那边儿凑了一下,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香气漫过来,混着体温蒸腾出的暖意。

      安德烈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吞咽了一下,眼睛一斜,却看到他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

      上次安澜来降临地的时候手上并没有戒指,安德烈讷讷问道:“你……你订婚了?”

      “订婚?不!他结婚了!”安澜尚未开口,前座的徐子峰就转头讥讽道。

      “我们的安澜已经名草有主了,这周一和库兹明先生的女儿……哦,也就是上次来的那个金发女士结婚了!”

      他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

      这个勾三搭四的男人!之前和克里斯暧昧,又转过头来和他暧昧,结果猝不及防就和库兹明的女儿结了婚。

      安澜的笑容淡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铂金触感让他略微定了定神。

      徐子峰也真搞笑,和他暧昧过就一定要和他确定关系吗?

      他没有理会徐子峰语气里的尖刺,只是用充满幸福的表情对安德烈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是的,我和玛琳娜结婚了,我们过得很幸福。”

      安德烈眼中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他扯了扯嘴角,勉强说了句“恭喜”,便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机舱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前座的徐子峰冷哼一声,也转了回去,肩膀绷得死紧。

      《全球时报》派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位资深记者对视一眼,此刻都默契地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对面前的设备数据产生了浓厚兴趣,实则已经要被这些八卦笑死了。

      库兹明家的女婿,之前的直播丑闻,再加上眼下这趟明显透着诡异的寻找失踪者之旅,随便哪一点都是爆款新闻的素材,更何况全都凑在了一起。

      但很可惜,直播还没有开启。

      运输机在轰鸣声中降落在本杰明市军区的临时跑道上,换乘越野车,又在颠簸中驶向降临区。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异样感便越是浓重,这是一种直观的、令人心悸的视觉冲击。

      焦黑。

      目光所及,几乎全是焦黑色。

      曾经郁郁葱葱的林克森林只剩下扭曲漆黑的枝干,如同伸向天空的绝望枯手。大地布满了龟裂的纹路,深不见底,像是被巨力反复捶打过,又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曾在地下翻腾,将土壤岩石全都搅成了破碎的、了无生机的碎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硫磺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有机质腐败后的古怪气味,吸进肺里,带着微微的灼烧感。

      “上帝啊……”《全球时报》的女记者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脸色发白。即使早已看过无数相关报道和影像,亲临其境的震撼与不适依然远超想象。

      安澜却显得适应很多,他叫人打开直播设备,同之前一样简单地介绍降临地。

      “新历2026年6月24日晚六点,湖边小镇居民正在欣赏晚霞,一颗猩红色飞行物划破天际,拖着彗尾般的轨迹,在赤色天空留下一道黑痕。那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颗流星。”

      “晚7点48分,这颗‘彗星’坠入林克森林。生长数百年的林木遭遇灭顶之灾。剧烈爆炸以坠落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方圆五公里内建筑尽毁,大火持续燃烧28天。当人们再次踏入此地,只剩焦土与白灰。”

      “9月3日,降临区正式由国际联盟军队接管,军方在爆炸中心发现一艘结构完好却无生命迹象的外星飞船。9月4日,在湖边小镇遗迹中首次目击外星生物,因其发出类似‘泽鲁克’的叫声,被正式命名为泽鲁克族。”

      “为澄清上次直播的疑点,我们将于今日前往孵化地,并且打开评论做实时回应。”

      镜头转向安德烈。

      “前面就是上次发现孵化地的区域,”安德烈上校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指着前方一片明显凹陷下去、色泽更深的地带,“步行过去,注意脚下裂缝,保持警戒。”

      士兵们无声地拉开枪栓,组成警戒队形。摄制组被保护在中间。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踏过焦脆的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孵化地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个大约十米见圆的、不规则的圆台,高出周围焦土三米多,由融化的金属搭建而成,表面凹凸不平,反射着阴沉天光下油腻腻的光泽。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圆台之上,以及圆台周围堆积如山的尸体。

      各种动物和人的残骸,有些尚且能辨出形状,有些则已高度腐烂或呈现被吮吸过的干瘪状态,层层叠叠,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臭味。

      这都是昨天军队争分夺秒布置出来的。

      而在圆台靠近边缘的位置,一具穿着残破家居服的人类尸体格外醒目,金灿灿色头发已经干枯,那张脸即使因死亡和轻微腐败而变形,但仍能辨认出是谁。

      “米沙……!”安澜发出一声短促破碎的惊呼。

      他并非全然在演戏,亲眼见到这具被自己安排在此处的尸体,想到那个曾经鲜活、跋扈的年轻人,再联想到他母亲茜茜夫人那疯狂而绝望的眼神,一股混杂着愧疚、恐惧的自我厌恶感猛地冲上喉头。

      他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鳄鱼的眼泪不断涌出,看起来悲痛欲绝。

      “镜头!快!”《全球时报》的男记者低声催促同伴,自己则强忍着不适,将话筒尽可能向前伸。

      安澜一边呕吐,一边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圆台,嘶声道:“由此可见泽鲁克的确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居民住宅,带走任何人!监狱对它们来说根本不是障碍,关于应对泽鲁克的方法,由徐子峰教授说明!”

      话筒移向徐子峰,上次他还在因为“冤枉”泽鲁克而胆战心惊,说话吞吞吐吐,这次他就自在多了。

      “很遗憾,现在没有普通人能够掌握的应对泽鲁克的方法。但是外治署实验室已经研发出了能够攻击泽鲁克的武器——冷冻弹。我们将以最快速度清扫降临区内的泽鲁克。”

      他的声音哽咽而充满煽动力,在死寂的焦土上回荡。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枪,记者们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这悲愤交加的一幕,直播信号通过卫星,传向无数个屏幕。

      反正泽鲁克不会解释,只能任由地球人说了。

      拍摄任务在一种沉重、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了,队伍迅速撤离了阴森的孵化地,返回停放车辆的地点。

      几辆军用面包车等候在那里,疲惫不堪的众人鱼贯上车,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安澜几乎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身心俱疲,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试图平复胃里的翻腾和心头的烦乱。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行驶了大约几分钟,坐在安澜旁边的一名士兵忽然动了动,有些疑惑地低声对同伴说:“哎,我们这车……上来的时候是满员吗?”

      他的同伴也愣了一下,环顾车厢。

      安澜闻言,也睁开了眼睛。

      车厢内光线昏暗,但他隐约觉得似乎……是多了一个人影?坐在靠近车门的那排最边上,靠着窗,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兜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脸,从上车后就一动不动,异常安静。

      一种莫名的寒意爬上安澜的脊背,这次任务不可能有人穿个带帽卫衣出来。

      “喂,你……”安澜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提高声音问道,“你是谁?哪个部分的?”

      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角落。

      穿着兜帽卫衣的人影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兜帽的阴影下,首先露出的是一截过于苍白的下巴,而后露出银白色没有毛发的头颅。

      车厢顶灯昏暗的光线照在那张脸上——只有一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的眼睛。

      整个眼眶里是一片纯然的黑,而在那片漆黑之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极其细微的的六边形结构,如同精密的蜂巢,或者昆虫的复眼,以一种非人类的、毫无情感的方式,“注视”着车厢内的所有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

      紧接着,一个干涩、沙哑,仿佛摩擦金属和破碎玻璃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挤了出来,音节古怪,却奇异地能让所有人听懂:

      “泽……鲁……克……”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人”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银的脆弱皮囊,无声地爆开了。

      无数银亮的、粘稠的、如同液态水银般的物质,猛地炸散开来,形成一片银色的雾霭,瞬间弥漫了大半个车厢!

      “啊——!!!”

      “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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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固定在晚九点,日更之前每章作话会预告下次更新时间。 球球大家不要囤,可能会suo章,我就得改了…… 推推预收:《蛇蝎美人甚爱我》主受 蛇蝎美人皇帝受*表面乖乖实则又疯又善妒年下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