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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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希尔州返回旦他州时，天已经黑透了。
车子停在庄园门口，安澜下车，进门，换鞋，上楼，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奥古斯汀跟在他身后，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卧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安澜转过身，看向那个正把外套挂上衣架的玛琳娜。
“卡。”他说。
奥古斯汀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说卡放在我办公室了，”安澜的声音很平，“咱们现在就去找。”
奥古斯汀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看什么负心汉，没有辩解，没有拖延，只是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又下楼，开车，驶向夜色中的外治署大楼。
二十六楼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安澜刷卡推开2607室的门，打开顶灯，明亮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找吧。”他站在门边，看着奥古斯汀。
奥古斯汀走进办公室，祂先在办公桌上装模作样地翻了几下，又拉开抽屉看了看，然后走向文件柜，打开柜门，修长的手指拨过一排排文件夹。
安澜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祂的每一个动作，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他不知道自己希望看到什么结果——如果找不到，那玛琳娜就是骗子；如果找到了……
奥古斯汀“啧”了一声，关上文件柜，转身走向会客区。
祂在沙发前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坐垫上，另一只手探进沙发坐垫和靠背之间的缝隙里。那条手臂陷进去很深，几乎整条小臂都没入了那道狭窄的缝隙。
安澜屏住了呼吸。
然后，奥古斯汀直起身，手指间夹着一张白色的卡片。
“找到了。”祂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你看我没骗你吧”的理所当然。
安澜走过去，从祂手里接过那张卡。
是外治署地下专用电梯的通行卡，最高权限那一级，卡面印着B-4的标识和安澜看不懂的编码。金属触点完整，磁条没有划痕，看起来就是一张再正常不过的权限卡。
“怎么会掉在沙发缝里……”安澜喃喃道，手指摩挲着卡面，那种荒诞的感觉又涌上来。
“我也不知道。”奥古斯汀的语气无辜极了，“我记得放在了抽屉里，怎么会掉到沙发缝呢？”
那张脸太真诚了，真诚到任何怀疑都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可安澜脑海里那个男孩的声音还在回响——“王后……祂来接你……”
“怎么了？”奥古斯汀问。
安澜摇摇头，把卡装进口袋：“没事，找到了就好。明天我拿去还给阿列克谢。”
奥古斯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办公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奥古斯汀开口了：
“安澜，你是不是想离婚？”
安澜猛地抬头。
奥古斯汀站在沙发旁，灯光在祂金发上镀了一层银光，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从体育馆开始你就不对劲，”奥古斯汀说，“你怕我，躲我，不想让我碰你。你怀疑我，想问很多问题，但又不敢问。”
祂向前走了一步。
“离婚也可以。”
安澜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是，”奥古斯汀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安澜耳朵里，“你要想清楚，特别事务协调处的位置，不是能力强就能坐上的，那是库兹明家给你的。”
祂又向前走了一步，这次停在了安澜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住的那栋房子，你的车，你的管家和保姆，你的权限卡，你每天进出外治署大楼不用排队安检的特权。那些东西，离婚后都不会再有。”
奥古斯汀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安澜的胸口。
“亲爱的，这些日子你对我特别不好。”
安澜站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起那栋白色的房子，想起詹姆斯管家恭敬的“先生”，想起婚礼上那些对他笑脸相迎的权贵，想起升职通知下达时同事们的祝贺和嫉妒。
他想起妈妈在电话里的惊喜，“哎呀！你咋个不早说！”
“我……”安澜的声音有些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奥古斯汀问，挑着眉梢似笑非笑。
安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玛琳娜的眼睛，那双眼睛那么干净，干净到几乎透明。祂替他挡过子弹，在隔离室里陪了他三天，今天又千里迢迢跑到希尔州去接他。
就算是假的，就算是装的，装这个干嘛？
也许……也许真的是自己太多疑了？
“对不起。”安澜听见自己说，“我今天……今天遇到了一些事，有点吓到了，不是针对你。”
奥古斯汀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祂看起来像一只困惑的大猫。
“什么事？”
安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在步行街，我靠近核心区的时候，听到有人……有个人在叫我。他叫我‘王后’，说‘王来接你’。”
“他能直接在我脑子里说话——”
“你太累了。”奥古斯汀打断他，伸出手，掌心贴上安澜的脸颊，“你今天经历了太多，又一直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太敏感了。”
那掌心的温度很暖，暖得安澜几乎要相信祂说的话。
“安澜。”奥古斯汀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这次语气软了下来，“你应该过来亲亲我。”
安澜看着祂，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然后踮起脚，在玛琳娜唇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起初很轻，带着试探和歉意。但奥古斯汀的手扣住了他的后颈，把这个吻加深，变成祂最喜欢的那种，深入，湿漉漉的，带着某种占有意味的舔舐。
然后灯光熄了。
衣物落在地上的声音很轻，被夜色的寂静吞没。安澜的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但很快就被另一具温热的躯体覆盖。他在黑暗中闭上眼，任由那些纷乱的思绪被更原始的感觉淹没。
……
很久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奥古斯汀手臂环着已经睡熟的安澜。祂的目光落在安澜脸上，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隐约泛起一层极淡的复眼纹路。
安澜说，有人叫他“王后”。
这说明已经有人类成功异化，并且感知到了祂的存在。
他们会本能地识别王的信号，也会本能地识别王后的信号。安澜体内的异化组织虽然隐蔽，但瞒不过已经异化的同类，虽然异化失败，这个人死掉了。
奥古斯汀轻轻抬起手，指尖悬在安澜额头位置。
一层极薄的银白色物质从指尖渗出，像雾气一样飘向安澜的太阳穴，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安澜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变得更加深沉。
祂抹掉了梦里可能会出现的会让安澜恐惧的东西。
至少今晚，让他好好睡一觉。
……
安澜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他躺在沙发上，衣服整齐，盯着天花板，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咋在这儿？
然后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切，心中疯狂拉响警报——办公室有监控啊！
安澜挣扎着开机，还没等给玛琳娜发消息，手机立刻弹出来十几个未读语音消息。
安媛的。
安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害怕她们娘俩出事儿，也顾不得羞耻不羞耻，立刻点开。
手机传来安媛着急的声音：“哥，你咋不给俺们打电话嘞！”
他看了一眼时间——周五，上午八点四十三。
该死，昨天在希尔州忙了一天，晚上又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搅得心神不宁，完全忘了给家里打电话。
安澜坐起身，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安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埋怨：“安澜！你咋回事？咋这个点儿才打电话？”
“妈，对不起对不起，昨天工作太忙了，临时出了趟差，手机也没电了……”
“出差出差，天天出差！”安母的埋怨声里带着心疼，“你一个人在国外，那么拼命干啥子？身体要不要了？”
“我没事，妈，真的没事。”
“你上次说的那个女朋友呢？”安母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期待，“你出差，她不担心你？没跟你联系？”
安澜愣了一下。
女朋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她也挺忙的。”安澜含糊道，“妈，你放心，我们都挺好的。”
“好就行，好就行。”安母的语气软下来，“那你啥时候带她回家来嘛？不是说过年带回来？今年过年是阳历年还是阴历年？”
“阳历年。”安澜说，“元旦放假，我请几天假，带她回去。”
“要得要得！”安母的声音一下子亮了，“那我得准备准备，把屋里收拾收拾，再买点好菜……对了，她喜欢吃啥子？有没有忌口的？是哪里人？能吃不惯我们这儿的菜不？”
安澜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问题，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妈，她是外国人，但是不挑食，什么都吃。你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就做你拿手的那些就行。”
“外国人？”安母的音调拔高了一点，“那……那她会说话不？我跟她咋个交流哦？”
“会的，她学过。”安澜想起玛琳娜那些直白到让人脸红的话，心想他学的东西可不少，“妈你放心，交流没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安母念叨着，“对了安澜，你以后有没有想过调回国来工作？一直在国外也不是个事儿，妈年纪大了，媛媛也忙，就指望着你回来呢。你那个女朋友，能回国工作不？”
安澜沉默了两秒。
回国？
他现在这个位置，这个身份，这座房子，这些特权——回国了，还能有吗？
安澜开始了糊弄大法：“妈，这事以后再说，我现在工作挺稳定的，等稳定下来再考虑调回来的事。”
“稳定稳定，你总是说稳定。”安母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有主意就行。反正过年一定得回来，把人家姑娘带回来给妈看看。”
“好，一定。”
挂了电话，安澜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猛然想起来监控的事儿，立刻给玛琳娜打去了电话。
“玛琳娜，昨天晚上，我们……”
“□□了。”奥古斯汀心情不错。
“不是……我是说监控！”
“监控？你办公室的监控坏了，你不知道吗？”
坏了……吗？安澜真不知道。
他的确不应该知道，因为是奥古斯汀昨天刚弄坏的。
安澜松口气，应付祂两句挂了电话，奥古斯汀正坐在家里阳台上，远远望向希尔州的方向。
哎呀……
高压电网被拉开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