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海棠花》初玉婷

17、祭祖 清晨的天光

　　清晨的天光清浅微凉，带着清明独有的肃穆与潮湿，薄薄雾气笼在院落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门外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轻轻唤着赖床的人。
　　“走了，林温。”
　　被窝里暖融融的，林温半睁着眼，长长的睫毛耷拉着，整个人蜷在柔软被褥里，语气慵懒又黏人，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沙哑：
　　“不要，再睡一会嘛……”
　　“不行。”
　　沈穆迟的回答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妥协，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今日是四月五日，清明节。
　　以林温素来散漫随性的性子，向来不爱参与祭祖这类肃穆沉重的事，从前每逢清明，他都只会躲在家里清闲，从不会主动踏足墓园老宅。
　　可今年不一样。
　　沈穆迟年年清明都要回沈家祭祖，年年雷打不动，这一次，他执意要去。林温拗不过他，舍不得让他一个人独自去面对这些沉郁的旧事，只能妥协，收拾好衣物，陪着他一同前往。
　　上午十点三十分，两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沈家老宅门口。
　　林温和沈穆迟准时抵达，同沈家一众长辈简单打过招呼后，便一同动身，去往郊外的沈家祖坟山。
　　十一点二十分，车子驶入山林深处，最终停在一方干净肃穆的合墓前。
　　这里安葬着沈家前任家主与前少奶奶，也就是沈穆迟的爷爷奶奶。
　　林温从未真正见过两位老人，过往的所有印象，全都来自沈穆迟零碎又温柔的讲述。
　　沈穆迟刚出生那年，他的父母尚且年轻，接手偌大沈家事务繁忙，完全没有照顾新生儿与产后妻子的经验。
　　那段难熬又脆弱的日子，是奶奶寸步不离守在医院，悉心照料产后虚弱的母亲，一点点呵护襁褓里幼小的沈穆迟。
　　等母亲出了月子，父母便全身心投入集团公司的繁杂事务里，日夜奔波，常年缺位。
　　漫长的童年时光里，是爷爷奶奶一同将沈穆迟慢慢带大，陪着他吃饭、读书、长大，是他年少最初、最安稳的依靠。
　　变故发生在沈穆迟小学三年级那年。
　　和蔼温柔的奶奶突发癌症，病痛缠身，最终遗憾离世。
　　奶奶走后，爷爷日渐沉默寡言，心绪郁结，再也无心照拂年幼的孙子，往日温热的家，一下子冷了下来。
　　无奈之下，父母只能将沈穆迟接回身边同住，可这份短暂的团圆格外短暂。
　　不过短短几日安稳陪伴，公司突发危机，事务缠身，父母分身乏术，万般无奈下，只好将年幼的沈穆迟长期寄养在林家。
　　那时林温刚上四年级。
　　懵懂年岁，他慢慢知晓了沈穆迟的身世与过往，看着这个安静孤僻、不爱说话的小弟弟，心底满是心疼与怜惜。
　　他总会主动凑过去，乖乖坐在沈穆迟身边，找话题陪他说话，笨拙地想哄他开心。
　　最开始的沈穆迟浑身带着疏离的刺，性子冷淡，从不回应，始终沉默寡言，刻意与人保持距离。
　　直到后来某次，沈穆迟和父母爆发激烈争吵，积攒多年的委屈与孤单彻底崩溃，独自跑到林家，躲进角落。
　　也是那一天，他卸下所有防备，将家里的冷暖、心底的委屈、无人在意的孤单，全都讲给了林温听。
　　心事摊开的那一刻，隔阂彻底消散。
　　林温听完只觉得心口发涩，越发心疼这个从小缺爱的少年。
　　也是从那时起，两人的距离悄悄拉近，从陌生的邻居弟弟，变成彼此最依赖、最特殊的存在。
　　在林温的想象里，能养出这般温柔干净的沈穆迟，那位奶奶一定是个极其温柔、善良又心软的好人，温柔慈祥，满心疼爱。
　　至于沈穆迟的爷爷，性子沉闷复杂，行事冷淡，好坏难评，他不便多说，也不愿随意置喙。
　　纵然从未谋面，可单单凭着沈穆迟的句句怀念，林温便打心底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奶奶心生好感与敬意。
　　山野清风萧瑟，草木低垂，墓园里安静肃穆。
　　沈穆迟安静上香、献花、鞠躬，动作虔诚又认真，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怀念与落寞。林温就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不打扰，不多言，默默陪着他完成所有祭拜仪式。
　　时日渐晚，春日山林草木繁茂，湿气浓重，蚊虫也格外肆虐。
　　午后的风裹着草木潮气，密密麻麻的蚊虫围着人打转，叮咬得人皮肤发痒泛红。
　　一下午辗转多处墓园，两人已经扫完沈家半数祖坟，路途遥远，山路难行，再加上蚊虫滋扰，浑身都被叮得难受，疲惫感层层叠加。
　　沈穆迟皮肤本就偏敏感，脖颈和手背早已冒出好几片红痕。
　　他低头看了看身侧一脸不耐又难受的林温，眼底泛起心疼，转身和随行的母亲低声说明了情况，征得长辈同意后，便带着林温提前返程，离开墓园，回到家中。
　　晚风褪去山林的阴冷，屋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所有沉郁与寒凉。
　　沈穆迟拿过药膏，轻轻替林温擦拭被蚊虫叮咬的地方，指尖动作轻柔，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愧疚。
　　“委屈你了，陪我跑了一下午，你还是太辛苦了。”
　　林温微微垂眸，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语气缓慢却格外坚定，抚平他所有的自责。
　　“不辛苦。”
　　“以后每一年的清明，我都陪你。”
　　“你的祭祖，你的过往，所有没人陪你的日子，往后，我都陪着你。”
　　————————————————————————
　　对不起宝宝们，因为学业原因很久没更新了，但以后我会尽量一周一更的。我也从我这本小说的点击数量等，知道了也有宝宝支持我的这本小说，这里也谢谢宝宝们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