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人格（水仙）》陈陈控

1、第 1 章

　　[我叫陈眠，一个偷偷躲在阴暗中的人，偷窥着面前人的生活轨迹。]这句话被写在一本笔记本上后，藏在了家里最隐秘的地方，就连他的主人格都不知道在哪。
　　或许是因为陈眠少有机会接触现实，他掌控身体的次数屈指可数，有且仅有两次，第一次匆匆而过，现在是第二次，他觉得自己该留下些什么。
　　做完这些，他才回过神来处理腕上的伤口。
　　陈暮自杀了，不过没成功，因为作为副人格的陈眠还不想死。
　　他勾了勾唇，语气有些不耐，“陈暮，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自杀了。
　　不过很可惜，那个人在伤害了自己之后陷入了沉眠，根本听不到他的抱怨。
　　那个人每次自杀后便会昏死过去，沉睡在识海里，独留陈眠一个人出来收拾烂摊子，真是麻烦。
　　虽然陈暮清醒的时候陈眠的意识会共存，但他就是乐意眼睁睁的看着陈暮一次又一次自杀，毕竟对方不昏过去，那他怎么出来？更何况他并不想干涉对方的生活，不如躲在暗处来的实在，反正事后他会将陈暮救回。
　　陈暮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还藏着另一个人，目之所及皆能被对方所窥探。
　　他有意去忽略手上的痛，手上的旧疤被新伤遮住，鲜红的血往外溢出试图掩盖，却还是能看出旧伤的狰狞。
　　不过陈眠并不在意旧伤，因为第一次自杀的陈暮并没有什么经验，没有伤到大动脉，反而是眼下差点让他得逞了。
　　陈眠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扫荡浴室，鲜红的一片看的渗人，心中很不愉快，毕竟他还要忍受这股血腥味不能收拾，不然保不准会让醒来的陈暮发现。
　　陈暮的意识显然已经陷入深眠，陈眠不认为他会醒来这么快。
　　他忍着令人不适的血腥味进了浴室，身上的衣服在先前就已经湿透了黏在身上，风一吹就带走了不少热量，尽管是夏天也有点凉，所以他换了一套衣服。
　　他走到镜子前，借着黄昏微弱的光，窥探着镜中的人，一双桃花眼但是与长相温和的面容相衬，不过因为壳子里换了个人的缘故，看起来冰冷锐利，给人一种不近生人的感觉。面色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过度，加上陈暮本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皮肤本就白皙，倒是有股病态美。
　　看了一会儿，陈眠评价了一句：“丑死了。”病殃殃的。
　　好在陈暮平日里和家人的交流不多，父母已经离婚了，他对自己的爸妈爱搭不理。
　　而他的家人似乎已经也习惯了这人的冷漠，悄无声息的房间持续了将近半天，也没有一个人来敲门，倒也合了陈眠的意。
　　而且陈暮也挺享受的，他就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要是没有陈眠在，等到被发现应该是尸体臭的时候了。
　　安静躺在床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陈眠的注意力被吸引，有些生疏的拿起手机输入那个倒背如流的锁屏密码，他见过陈暮输入无数次。
　　他没有第一时间点进新发来的消息，而是视线停留在原本的对话框上，那是陈暮与林芳的聊天记录。
　　林芳是陈暮的母亲，上面是他们争吵的记录，大部分是林芳在说话，语言锐利，因为一件小事吵着闹着，陈暮也不辩驳，只是一味的应着嗯，带着敷衍的成分。
　　看了一会儿陈眠就失去了兴趣，这样的情景他躲在陈暮身体里已经不知偷窥了多少回了，连他自己都有些倦了。
　　恍惚间他感觉有些头疼，轻嗅着房间里难闻的气味但却不想离开，而是躺回从床上醒来的那个位置，随手扯过手机无聊的刷了起来。
　　困意袭来后，他将手机息屏，低沉着脸，看着一个朦胧的影子，待到那个影子越来越近，他感觉脸上被舔了一下，一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睡觉吧。”
　　陈眠轻呵着，阻止了小猫打扰自己的节奏，反手将他搂入怀中，让他乖巧的陪着自己睡觉。
　　*
　　陈眠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回到了脑海里，或许是因为那具身体太累了太虚弱了，经不起他继续折腾。
　　于是他就静静的待在脑海里，小猫就一直趴在自己的怀里，谁也不言说，他习惯性地为小猫顺毛，小猫依赖的蹭着他，因为身体是闭着眼的，所以他什么都瞧不见，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
　　等到再一次他看到光明是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陈暮脸上，那人缓缓睁开眼，面前朦胧一片。
　　那人像是个忘事的，起了床的第1件事竟不是查看伤口，而是看时间，好巧不巧，今天正好是上学日，陈暮的假期一天都没有享受到，全都在昏睡中度过。
　　他瞧了瞧自己腕上结痂的伤，有些失望地翻起身，发现自己怀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玩偶，随手将它丢到了床的角落。
　　这次放假放两天，星期日晚就要回去上学，也就是说他昏睡了整整两天，油米未进，这种情况下他竟然都没死成，还要老老实实去上学。
　　陈眠像是回到了平常，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也是像现在这样抱着猫偷窥着面前的人，看着他走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看着他皱紧眉头去处理干涸的血迹，看着他无可奈何的背上书包往公交站而去。
　　陈暮现在是高二，居住在坪地，是一个乡下的镇子，所上的高中离家有60多公里。
　　公交车还没有那么快来，他坐在公交亭的椅子上等，陈眠也不知道他想着什么。
　　“你是谁？”
　　陈暮无厘头地蹦出一句话，也不知是在询问谁。
　　陈眠看到的只有结痂的伤口和来往的行人，并没有熟悉的面容，但还是下意识的以为陈暮在跟谁说话，只是那个被问的人没有回答。
　　过了不久，公交车来了，陈暮从书包里掏出手环系在左手上，白色的腕带并不显得他的皮肤黑，反而是相互映衬。
　　陈眠不认为这只是普通的装饰，他更倾向于这个手环是为了掩盖伤疤。
　　落了座手机传来一声响，不知是哪个人发的消息，但陈暮看清之后不悦的闷哼这让陈眠一下便猜到了，这消息定是来自林芳。
　　林芳：你几点要出发去学校？
　　陈暮：现在。
　　林芳：我送你，你等会下楼，我去接你。
　　林芳和陈森离了婚后自然也就不住在一起了，陈暮和小弟弟跟了他爸陈森，大弟弟和姐姐跟了他妈林芳。
　　两人昨天才吵过架，陈暮并不想见到她，或者说是一直都不想进，但对方是他的母亲，他不能在明面上拒绝与她接触，那不仅会让母亲伤心，也会让她难做，所以陈暮只能一遍一遍的找借口拒绝双方相见。
　　他一个月的生活费只有200，但还是愿意将钱花在车费上，去一趟是17块，来回就是34，一个月回一次，在承受范围内。
　　林芳再次发来消息提醒他，叫他下楼。
　　陈暮回复她：我已经在车上了。
　　随手拍了一张公交车的照片发过去以证实自己的话。不出意外，下一秒应该又要吵起来了，虽然是林芳单方面的生气。
　　林芳：又浪费钱干什么？
　　确实是有些浪费的，毕竟她那辆比亚迪电车充满电才10多块钱，能跑几百公里，但她的孩子却偏偏要花钱去坐公交车。
　　陈暮：我不知道你要送我。
　　明显是睁眼说瞎话，毕竟每到放假回来林芳都会问一次，所以他几乎每次都在对方发问之前就先坐上公交车，就是为了避免见面。
　　好不容易林芳终于不发消息过来了，他疲惫地闭上眼，有些晕车，他上车之前什么都没吃，就是为了防吐，毕竟没吃东西，就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
　　陈眠被他带着进入了学校，他始终觉得陈暮是个不一样的人，明明前一段时间在家里还抑郁的想要自杀，但是到了学校却放开了不少，起码笑眼都多了许多。
　　他会刻意藏起左腕不让人发觉，或者说他经常穿着校服外套借此掩盖腕上的伤，与朋友欢天说地，哪有一点在家里那股沉闷的样子。
　　或许他不是不喜欢与人交谈，只是不喜欢和家人交谈罢了。
　　陈暮会经常上课开小差，会犯困，集中不了精神，但架不住他有一个好同桌叫曾庆幸，曾庆幸会在老师来之前就把他叫醒。
　　陈眠经常看到上一秒还是朦胧不清的画面，下一秒变得清晰无比，他便知道是陈暮慌然惊起在装着认真听课了。
　　很多老师都注意到了他，纷纷向班主任举报了陈暮，喜提了办公室喝茶的机会。
　　他的成绩在中游，不算好也不算差。
　　班主任问他：“你上课老是走神睡觉，你知道这件事吗？”明知故问的提法。
　　陈暮颔首，“我知道，最近没睡好。”
　　他早就料到自己会被叫来谈话了，本以为自己会紧张地说辞不清，但真到了被叫的那一刻其实也还好。
　　他刻意说着一些中学生常出现的问题，将自己的问题说得很小很小，但只有陈眠知道，夜晚对于陈暮来说是多么的难熬。
　　作为他的副人格，别人不知道的事陈眠自然是清楚的，他知道陈暮患有严重的失眠症，常常是夜不能寐到凌晨一、二点。
　　每当他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就看着忽然出现的画面，是陈暮在借着宿舍外微弱的光在看时钟，时针上的时间定格在12点，然后是1点，2点……
　　最晚的一次，陈眠记得是4点。
　　他拖着因睡眠不足而疲惫不堪的身体去上课，时间像流水般过去，终于熬到中午觉，但是陈暮中午也睡不着。
　　陈眠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或许跟家庭有关。
　　之前父母没有离婚的时候，虽然陈暮不怎么与他们交谈，但双方关系维持在一个平静的水面上不会轻易泛起涟漪。可这份平静在父母离婚之后就变了，湖面变得波涛汹涌，因为两家的不对付有了许多争吵，而陈暮要去劝架，要去承受来自双方的怒火和抱怨。
　　好不容易他上了高中，在距离上确实远离了父母，但争吵不会因为他的远离而平息，而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愈演愈烈，甚至波及到他身上。
　　陈暮累了，但他休息不了。
　　陈眠不在乎，他只是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