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他又在装小白花？》鸢衔白

53、解放那天 小小的小骨

　　日月轮转，昼夜更替,紧张的气氛在悄无声息地蔓延。不安，焦虑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班里的笑闹声更少了，几乎所有人都在为越走越快的日子摘下发条，可走过几十个世纪的时钟怎会因区区人力而停滞不前。

　　黑板上硕大的倒计时日历又被撕下一页，那个鲜红的数字1，在一众粉笔字中十分显眼，仅剩薄薄一张孤零零高挂在黑板上。

　　“怎么突然就要高考了，也太快了吧。”
　　“我根本就还没复习好。”
　　“我也是，我大一轮的错题都还没看完。”
　　“你上次班里排第九呢，你别散布焦虑了。”

　　教室里带着各色情绪的声音此起彼伏，郑老师也越来越老练了，得心应手的就像带了多届高三毕业生的优秀金牌班主任。

　　郑老师清清嗓子：“明天就要高考了，大家心态放平，就当做是一场普通的考试，毕竟高考也就是几张卷子而已。考好了呢皆大欢喜，没考好也没关系，人生不会因为几张薄薄的卷子而完蛋的。”
　　“还有不懂的呢也别问了，抓大放小，那几个连三角函数都不会的就先别死磕了，总之大家一切尽力！今晚别开夜车了都早点休息，保证一个充足的睡眠！”
　　郑老师十分权威的发言完毕后，便带着宽慰的笑容抱着笔记本电脑在讲台上坐下。

　　蔺鱼顾拍拍邵泯言，示意他回神。
　　邵泯言回过神来扭头看着蔺鱼顾，眼里笑意更甚：“你想上哪个大学？”
　　蔺鱼顾思考片刻，缓缓放下笔，定定地看着他：“音乐学院吧，没想好，不过离南城市越远越好，话说你真不上大学了吗？”

　　邵泯言手指轻敲桌面，认真作答：“嗯，我得去接管公司，因为我姐死活不肯。”

　　蔺鱼顾一听就叹口气转过身不再搭理他，只是认真低头复习，从身到心都表示自己不想跟这种人说话。

　　“怎么了？”邵泯言戳戳少年。
　　“生气了？”邵泯言戳了戳对方的手臂。
　　“又不理我了？”邵泯言戳了戳对方的腰肢。

　　蔺鱼顾将那只乱戳戳的手指抓住，脸上透露出疲惫和无奈：“我要开始学习了，你别打扰我了。”

　　蔺鱼顾高三下册以来的用功和刻苦他都看在眼里，刻苦努力的就像一个要靠高考逆天改命的孩子，对方渴望逃离南城逃离蔺遂的决心可见一斑。

　　就连那次手受伤的时候，蔺鱼顾每天都要背笔记，写不了字就看就背，刻苦到令人心疼。
　　明明他家境最是优渥，他本可以十分安逸，像其他家里有钱的孩子一样，或者让家里送去出国留学，可是他都没有。

　　据吴常浒说，他刚认识蔺鱼顾那会，对方就是一个非常懂事乖巧又刻苦的孩子，后来还是因为他发现蔺鱼顾居然也会玩游戏，觉得稀奇便总凑到对方面前，让蔺鱼顾用欧气给他抽卡，久而久之两个人就成了好朋友。

　　“你是不知道，小骨骨之前闷的很，每天都不说几个字，我小时候跟我爸去参加宴会，看到他坐在那里弹钢琴，还以为他是天才自闭症儿童。”
　　吴常浒摇摇头继续说：“他懂事是懂事，但是是那种坐在那什么也不干的那种懂事，不闯祸不玩闹纯发呆。简直就不像一个小孩子！要不是我爸跟他爸有生意往来，我估计蔺遂都不让我跟小骨骨说话呢！”

　　邵泯言微微皱眉道：“蔺遂为了谈合作才让你跟他玩的？”
　　吴常浒摇摇头：“谁知道呢，不过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可能也是看我一心只想玩游戏没什么心眼又老实，才没让小骨骨他爸那个敏感肌赶走。”

　　吴常浒说着，回忆起他爸第一次带着他到蔺鱼顾家玩的时候的情景。

　　一个肉乎乎的小男孩伸出手：“你好，我叫吴常浒，上次宴会我们见过的，你弹钢琴好厉害啊！玩游戏也好厉害！你可以教我怎么玩吗？”
　　小小的蔺鱼顾面无表情直接无视了那双手，转身便朝着楼上自己房间走去，蔺遂见状一下子变了脸色。
　　他呵住了蔺鱼顾，后者也不哭也不闹，只是又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从吴常浒身旁擦过，端坐在了沙发上。

　　蔺鱼顾有问必答却从不主动发起谈话，就那样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言不发，目光空洞。

　　吴父有些看不下去，陪笑道：“哎，叔叔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你喜欢些什么，你今年有十二岁了吧，我听胖虎说你也喜欢玩这个游戏，叔叔就买了个游戏机给你，看看喜不喜欢？”
　　蔺鱼顾接过礼物只是淡淡道谢：“谢谢叔叔，我很喜欢。”
　　既没有孩童该有的欣喜，也没有拆开，只是将礼物放在身侧又继续恢复到先前的姿势和表情，看不出半点喜欢。

　　吴常浒看到那个礼物倒是率先蹦跶了起来：“哇！这不是我喜欢的那个吗！”
　　蔺遂听了便夸：“这孩子声音真嘹亮，热闹！”
　　吴常浒得了表扬，又三两下蹦到蔺鱼顾旁边，自顾自拿起那个礼物看啊看，吴父刚要训斥，只见蔺遂又道：“这孩子多主动，活泼！”

　　吴父见状只能哂笑，将两个孩子催促进了房间，吴常浒正想跟着走进去，就被蔺鱼顾关在了门外，他敲敲门，表情茫然又无辜：“蔺鱼顾，我还没进去呢，你礼物也忘记拿了。”
　　“给你了。”蔺鱼顾冷淡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吴常浒一听到这话开心的要命，紧紧抱住了那个礼物又大声问：“真的？”
　　这次房内没有了回应，吴常浒没纠结多久便三下五除二拆掉了礼物包装，顾不上别的坐在蔺鱼顾房门口就拿起那个游戏机玩了起来。

　　游戏机里激情热血的BGM响起，吴常浒两只手捧着游戏机，手指拼命按着，脸上表情都用力到扭曲：“冲啊冲！”
　　不知何时，门被悄悄开了一条缝，吴常浒失了支撑往后一倒，又舒舒服服倒在半开的门上。
　　他肉乎乎的手指还在不停点击着屏幕，眼神却朝着逆着光站着的男孩看去，手下还在飞速操作着，看向蔺鱼顾的表情却有些紧张：“怎么了？”

　　见蔺鱼顾又半晌没说话，游戏机上显示出个大大的GAMEOVER，失败的提示音又一次响起，吴常浒抱着游戏机往自己怀里缩了缩：“你不会要把游戏机拿回去吧！”

　　蔺鱼顾沉默着看了他一会，随后把门全部打开，吴常浒往后一倒，头撞在地上，他哎呀一声从地板上爬起来，屁颠屁颠跟着蔺鱼顾进了室内，环顾一圈随后就目标明确地奔向蔺鱼顾的沙发，舒舒服服地盘腿坐着。

　　“哇塞你房间真干净。”胖胖的小男孩感慨着。
　　“把脚放下来。”蔺鱼顾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童音稚嫩却仿佛毫无稚气。

　　吴常浒其实有些怕这个新朋友，对方就好像一个沉默的大人，总有种无形的压迫感，他讪讪放下脚端坐好，不一会又开始了紧张刺激的游戏。
　　没过一会，失败的提示音又再次响起，吴常浒灰心丧气地垂下头，突然感觉到身前有道影子挡住了光，他抬头看去，又是一脸面无表情的蔺鱼顾。

　　吴常浒就这样看着他，蔺鱼顾就这样站着半天也没说话，他终于憋不住了看着面前像五官精致小巧如人偶一样的男孩，小心地开口，还朝着对方晃了晃游戏机：“你......你也想玩吗？”
　　蔺鱼顾没吭声，只是坐到了吴常浒的旁边，沉默且专注地看着对方玩。
　　吴常浒又输了两局，被蔺鱼顾盯着简直压力倍增，他将游戏机塞到男孩手上，后者只是接过游戏机，一声不吭玩了起来。

　　自从蔺鱼顾开始接手，失败的提示音再也没响起过，男孩面无表情手指快到残影，赢下一局又一局，吴常浒眼睛里的崇拜已经快要溢出来，他摇了摇蔺鱼顾的手臂兴奋地叫：“这是我的账号哦！你赢了也不是你的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后者只是轻轻点点头，走向床前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游戏机，随后端坐到吴常浒身边跟他一起玩了起来。
　　失败和胜利的提示音交织在一起，话匝子就这样在两个陌生的男孩之间打开。

　　由于蔺鱼顾的技术过于厉害，吴常浒渐渐开始忘记了害怕两个字怎么写，从一开始的局促端坐着到后来又盘起腿，最后甚至还喝上了人家冰箱里的冰饮料和冰凉凉小蛋糕，好不惬意。

　　过去已成为过去，此刻早已长成青葱少年人的吴常浒拍了拍邵泯言道：“小骨骨已经很有进步了！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至少不会不理人了嘛，还会说会笑了，虎爷我功不可没嘿嘿。”
　　“你可不知道，我们都认识半个月了，后来还上了同一所初中，他某天居然突然问我我叫什么，他只记得我的小名胖虎，我那天简直气死了，他给我抽了好几个金色传说才哄好我呢！”

　　邵泯言仿佛从吴常浒的叙述中，透过漫长的岁月看到了那个一脸冷漠倔强的男孩，曾几何时他也在放大版的蔺鱼顾脸上看到了那样类似的表情，他看着吴常浒手机里两个人儿时的合照，再一次真真切切看到了他。

　　他接过手机，心中思绪万千，照片中的年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只不过那张总是天真的笑颜不复存在，整个人也瘦削营养不良的显得在同龄人中矮了不止一个头，就像是一个被人拆掉了发条的人偶，只是冰冷冷一动不动，显得与过去判若两人了。
　　故人犹在，只是朱颜改。

　　待他再抬起头看向吴常浒时，目光明显不太一样了，邵泯言郑重地道谢又给吴常浒转了点钱。

　　吴常浒看到转账信息后表情是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小骨骨也是我的朋友，我们都希望他更好不是吗？邵小白花你可不要逞什么英雄。”
　　吴常浒说罢便将钱退还了回去，继续语重心长地絮絮叨叨起来：“我都听小骨骨说了，你赚钱也不容易，少干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时兼职，现在穷点又没事，你不是还要接手公司嘛？”

　　邵泯言轻轻笑了笑：“人总不能全靠别人吧，而且我也不是在做什么乱七八糟的兼职。”
　　吴常浒将拖鞋重重往地上一踩，脸上表情很是鄙夷：“你怎么跟小骨骨一模一样，换我跟邵仪那肯定是有山靠山有水傍水的。”

　　少年摸着自己的下巴，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声道：“你还好意思说你那个兼职，我都懒得喷了你，你知道我上次路过网吧看到你拎着个东西不远不近跟着别人时的心情吗？都去当保镖了都，这事我都没敢告诉小骨骨，不然他又要心疼了。”

　　邵泯言听着听着陷入了沉默，保镖？他脑袋里划过个大大的问号，不过很快又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像是得出了什么结论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
　　邵泯言迟疑开口：“这样他会心疼我？”
　　吴常浒敏锐察觉到哪里不对，警惕看向邵泯言：“你要是敢故意卖惨虎爷我给你底裤都扬了！”

　　吴常浒说着便踮起脚又撸起袖子将自己的大肌肉露出来和邵泯言的对比了一下，一个是夸张的肌肉一个是流畅的薄肌，吴常浒很是满意，又故作凶狠地看了邵泯言一眼：“瞧瞧你这小身板，你也就是高了点。”
　　其实高了不止一点，不过还是吴常浒那一身大肌肉比较能让雇主安心些。

　　邵泯言的思绪渐渐回笼，他想起吴常浒当时那嘚瑟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扭头认真地注视着面前低着头认真复习的少年：“高考对你很重要很重要，对吗？”
　　蔺鱼顾抬头看向他，眼里是母庸质疑的认真和坚定：“我不可以失败。”

　　一时间，教室只剩下不同的笔摩擦书写的声音，翻书的沙沙动静，再无其他不合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