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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墟洞护徒・力抗妖神 太白宗上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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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宗上空,凛冽罡风被一道沛然仙力豁然劈开。
霓漫天只觉眼前景物飞速倒退,不过呼吸之间,已被白子画携着从天而降。
刚一落地,她便被眼前的景象夺去了呼吸。
目光所及,尽是焦土。
昔日巍峨庄严的太白宗主殿,已然消失不见,只余下大片触目惊心的、被高温灼烧至琉璃状的漆黑地面,以及零星歪斜矗立的残破石柱与断墙。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气,以及一种……仿佛能灼伤灵魂的、残余的暴烈气息。
而在那片绝对毁灭的中心,一道身影孑然而立。
是陈晨。
那身总是如火焰般耀眼的赤红衣袍,此刻几乎看不出本色,被暗沉的血迹、烟尘与某种焦痕浸染得沉重不堪。
他手中的焚天剑,剑身已全然消失,只余下一个被高温熔蚀得有些变形的焦黑剑柄,仍被他以近乎执拗的力道死死攥在掌心,指关节绷得惨白,仿佛与剑柄焊在了一处。
“师……师父?”
霓漫天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下一瞬,她已化作一道红影疾掠上前,双臂伸出,却又在触及前生生顿住,生怕碰碎了什么。
最终,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臂膀,指尖传来的冰冷与僵硬让她心脏骤缩。
“师父……你别吓我……”
她声音里的哭腔再也压不住。“你怎么样了?你看看我,我是漫天啊!”
陈晨似乎极为缓慢地,将视线从虚无的焦土上移开,落在她写满惊惶的脸上。
那双总是蕴着锐光或慵懒的赤瞳,此刻显得有些涣散,过了片刻才缓缓聚焦。
“漫天……”他低语,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
“你怎么……回来了?”
确认是她的一刹那,他周身那股强行支撑的、仿佛磐石般的气息倏然消散。
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挺拔的身形微微一晃,重量便全然倚靠在了霓漫天堪堪接住的怀抱里。
他靠在她肩头,极其微弱地喘了口气,唇角却竭力向上牵了牵,竟试图勾出一个惯常的、带着几分逞强的弧度:“哦……是子画来了啊……”
他气息不稳,语句轻飘,却仍带着一丝属于师父的、试图维持尊严的夸耀。
“告诉你,师父……我一个人……把他们……全都打跑了……”
话音未落,那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仿佛也随之流尽,他眼帘垂下,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昏厥。
太白一役,震动三界。
杀阡陌率魔族铩羽而归,销声匿迹,六界竟因此获得了短暂却珍贵的平静。
长留山云卷云舒,也仿佛暂时卸下了紧绷的重担,沉浸于劫后余生的静谧之中。
竹院深处,药香渐浓,取代了往日清冽的竹叶气息。
陈晨的伤势,远比肉眼所见更为惊心。
长留三尊联袂请动了仙界数位隐居多年、德高望重的医道圣手,轮番诊视后,得出的结论却惊人地一致。
灵尊此番本源损耗过巨,神念亦受震荡,非寻常丹药外力可速愈。
必须绝对静养,固本培元,徐徐图之,至少需三载光阴,方有复原之望。
这个结论让竹院的气氛一度凝重如铁。
陈晨初时并不安于室。
他自觉神识渐清,便数次试图起身,或过问门下弟子修业,或想去殿前看看,总觉三年光阴荒废不起。
然而,每一次轻微的意图,都会立刻被一道绯红的身影严严实实堵回屋内。
霓漫天像是骤然收起了所有跳脱,成了这竹院最固执的看守。
她眉宇间凝着一层霜色,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躺回去。您现在哪儿也不准去。”
她甚至搬了张凳子,直接坐在他房门口,大有一夫当关的架势。
陈晨试图辩解,可话还未出口,便被常来探视的笙箫默笑吟吟截住。
儒尊依旧一副慵懒洒脱的模样,摇着折扇,话语却软中带刚,恰到好处:“师叔,您就权当是……打了个略长些的盹儿。三年而已,于您而言,岂非弹指一瞬?往日您神游太虚,一觉三五十年也是寻常。如今恰逢清闲,正是休憩良机。”
他笑容微深,语气却郑重了几分。
“况且,长留有我师兄弟三人看着,上下齐心,魑魅魍魉,谁敢近前半步?您啊,就安心将养,这便是对长留最大的助益了。”
这番话语,情真意切,又搬出了他嗜睡的旧例,将静养说成是再自然不过的小憩,生生将陈晨所有反驳的余地都温柔地堵了回去。
他望着榻边弟子紧抿的唇和眼中未消的余悸,再瞥一眼窗外悠然含笑却立场坚定的师侄,终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枕上。
窗外,竹影婆娑,时光在药香与静谧中,仿佛真的缓缓流淌起来。
自那以后,陈晨便彻底被霓漫天拘禁在了这方小小的竹院之中,成了她唯一且需精心看护的病患。
日子在汤药、静卧与偶尔的斗嘴中,流水般滑过。
这日午后,竹影清寂,院中不知何时被摆上了一盆清水白莲,幽幽的冷香随微风悄然弥漫。
一道清脆雀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宁静。
“吃饭啦吃饭啦!我做了我师父他最喜欢的桃花羹!”
花千骨顶着两个略显毛躁的圆髻,双手捧着一只剔透的碧玉碗,脚步轻快地来到陈晨榻前。
她眉眼弯成月牙,将玉碗献宝似的捧到他眼前,眸中满是亟待夸奖的期待。
陈晨依言低头看去。
碗中清泉如镜,一朵朵完整无瑕的桃花静静悬浮其间,花瓣莹白近乎透明,脉络清晰可见,浸润在澄澈微漾的汁液里,更像一件精雕细琢的水晶艺术品,而非可入口的膳食。
他一时怔住。
这……从何下口?
是只饮这清汤,还是当真要吃这花瓣?
若整朵吞下,岂不有失体统?
子画那般清冷的人物,竟好这一口?
我活了这些年岁,可从未有过以花为食的雅兴,若是碗热腾腾的莲子羹,我倒能痛快饮上两碗。
自被困院中,他便添了这暗自腹诽以解烦闷的习惯。
此刻,对着这碗美则美矣、却无处下箸的桃花羹,揶揄之心更是旺盛。
可无论如何嘀咕,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得硬着头皮,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开口:“这桃花……甚是精巧。只是……该如何享用?”
“啊!用筷子轻轻夹一片花瓣就好啦!”花千骨恍然大悟,随即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懊恼道:“瞧我,又忘了灵尊您手臂还不便用力!来,张嘴!”
说着,她便已执起玉箸,小心翼翼地夹起最外缘一片薄如蝉翼的花瓣,稳稳地递到陈晨唇边。
看着花千骨那充满期待的目光,陈晨终究寻不出推拒的借口,只得微微张口,将那花瓣含入。
花瓣触唇即化,并未有预想中的草木之气,只留下一缕极淡、极幽远的清甜,在舌尖缠绵良久,才幽幽散开。
“嗯……”他努力品了品,给出一个不算违心的评价,“滋味……颇为清雅。”
这简单的肯定,却让花千骨眼睛骤然一亮,笑容更加灿烂。
在长留山上,除却师父与自己,她可还未遇到过第三个能欣赏这道菜的人!
当下兴致更高,又夹起一片,便要再次递上。
“漫天!漫天呢?”
陈晨见状,几乎是立刻便挣扎着起身,一边扬声呼唤,一边试图朝屋外挪步。
那清雅之味偶一尝之尚可,若当正餐,实在非他所愿。
霓漫天闻声,从隔壁飘着烟火气的灶间掀帘而出,手上还带着未擦净的水珠:“师父,怎么了?”她目光扫过花千骨手中的玉碗,心中已了然七八分。
“千骨做的这花……”陈晨话到嘴边,眼角余光瞥见花千骨亦步亦趋跟在身后,露出满是期待的小脸,到了嘴边的抱怨硬生生转了个弯。
“……为师实在是非常喜欢!如此佳品,独享岂非可惜?漫天,不如你御剑带为师去山下有名的酒馆,再添置几样小菜,将笙箫默,白子画他们几人都请来,一同品鉴,岂不更妙?”
“我师父……他闭关了,近来吩咐了不见外客。”花千骨在一旁小声补充。
“这可不行哦。”霓漫天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揉了揉陈晨因卧榻而略显凌乱的发顶,脸上绽开一抹狡黠又了然的坏笑。
“师父既然这么喜欢,那今日的晚膳,便只有这个了。老夫子他们千叮万嘱,您如今需绝对清淡静养,那些油腻荤腥,是想都别想。快些吃完,时辰差不多,该去老夫子那儿换药了。”
入夜,月色如练,温柔地铺洒在通往长留侧峰的石径上。
霓漫天一手提着小小的萤石灯笼,另一手稳稳牵着陈晨微凉的手,引着他缓步前行。
她侧过头,望着他被月光勾勒得略显清瘦柔和的侧脸轮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与亲昵:“真不愧是我家师父,这几日乖顺得很,牵着手走,倒像带着个乖巧听话的小妹妹。”
“什么小妹妹!”陈晨立刻不服气地反驳,试图抽回手以示抗议,却因身体虚弱未能成功。
“为师是男子!堂堂正正的男子!”
“是是是……”霓漫天从善如流地点头,眼底笑意却更深,忽地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促狭地低语。
“我家师父是世上最娇小可爱、连打雷闪电都会吓得往人怀里钻的帅气男人。”她顿了顿,声音里诱惑与玩笑参半。
“这样,你若肯乖乖叫我一声姐姐,我便帮你保守这个秘密,如何?”
“妄想!”陈晨耳根微热,梗着脖子,斩钉截铁。
“就算你说与全天下人知,我也绝不屈服!何况……”他话锋一转,带着扳回一城的得意。
“当初不知是谁,没拜成某人为师,趴在我腿上哭鼻子?”
霓漫天前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她并未回头,只是将牵着的手稍稍握紧了些,目光望向远处朦胧的山影,声音里的戏谑褪去,化作一片月光般的澄澈与温柔:“做你的徒弟,我从未有一刻后悔过。”
她转回头,眼眸在萤石与月华映照下,亮得惊人,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即便时光倒流,重新选择千万次,我的答案也不会改变。你,就是我霓漫天认定的,天底下最帅气、最好、独一无二的师父。”
时光无声,如檐下静滴,在药香与竹影间悄然淌过两载。
这日,陈晨自觉筋骨松快了不少,长久卧床的滞涩感稍减,便想着下榻活动,拿过门边的竹帚,打算将院中累积的落叶略作清扫。
刚推开屋门,天光微漾,一道熟悉的素白剑影便自天际云层中穿透而下,如流星坠地,稳稳落在竹院那扇简朴的柴扉之外。
剑光敛去,现出花千骨纤细的身影。
她并未如往常般雀跃跑来,而是缓步上前,在陈晨面前三尺处停下,竟是屈膝跪地,双手交叠额前,行了一个极为端正、甚至带着几分郑重到疏离的大礼。
“弟子花千骨,拜见灵尊。”
陈晨微怔,随即失笑,连忙上前虚扶:“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在自己家里,还行这般大礼。”
他目光温和地打量她,以为她又是来找霓漫天。
“是来寻漫天的?她方才说是去藏书阁替我找几卷闲书,估摸着快回了。”
花千骨依言起身,却始终垂着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她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声音压得极低,细弱而紧绷,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才挤出这句话:“灵尊……弟子、弟子今日前来,实有一事相求……想……想借悯生剑一用。”
“借剑?”陈晨眉梢微挑,倒未觉得太过意外,只是自然而然联想到闭门不出的那人。
“是子画让你来的?他近日如何?”言语间透着对久未见面的师侄的寻常关切。
他一边问着,一边并指随意朝屋内虚虚一引。
只听一声低沉嗡鸣,那柄通体猩红的悯生剑,便自内室剑架上自行飞出,穿过门廊,稳稳悬停在花千骨面前一尺之处的空中。
花千骨飞快地抬眸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神器,又像被烫到般迅速垂下目光,声音更低,语速却莫名加快了些:“师父他……近来再次闭关清修,一切……一切安好。嘱我……勿要打扰。”
“用完把剑交给漫天就好。”陈晨并未多想。
“多谢灵尊!”花千骨像是松了口气,又仿佛更加紧绷。她几乎是立刻抬手,墟鼎光华微闪,便将悬于空中的悯生剑收了进去。
随即再次深深躬身一礼,不再多言,召出断念剑便踏了上去。
剑光起处,她径直朝着绝情殿的方向疾飞而去,那素白的背影在青天白日下,竟无端透出一股仓皇决绝的意味,转眼便消失在重重云霭与山峦之后。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正值午后,原本澄澈湛蓝的长留天穹,毫无征兆地被翻涌奔腾的浓黑乌云从四面八方急速吞噬!
光线骤然消失,白昼宛如瞬移至深夜。
紧接着,并非淅沥小雨的前奏,而是天河倾覆般的狂暴雨幕轰然砸落!
豆大的雨点密集如瀑,击打在屋瓦、竹叶、石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激起迷蒙的水汽,仿佛欲将这仙山胜境彻底淹没、冲刷殆尽。
更令人心神俱颤的是,远在东方视野尽头,浩瀚东海的上空,一个难以形容其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漆黑风暴之眼已然成型。
即便相隔数百里,立于长留山巅,亦能清晰看见那接天连海、吞噬光明的恐怖涡旋。
它疯狂抽吸着下方浩瀚的海水,形成无数道扭曲升腾的水龙卷,更将弥漫在广阔海域与沿岸的、浓得化不开的污浊妖邪之气,如同巨鲸饮水般,尽数吞纳进那深不见底的风暴眼中。
天地失色,狂风怒号,暴雨如注。
那遥远的、却仿佛近在咫尺的黑暗之眼,宛如世界裂隙,正源源不断地向六界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与威压。
陈晨心头猛地一沉,那股自风暴眼传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生机的邪异威压,让他瞬间明悟,绝非寻常天灾!
他瞳孔骤缩,心念如电。
一柄飞剑已然悬浮于身侧。
他甚至来不及换下院中闲居的便服,指尖快若残影般掐出一个凌厉剑诀,足尖在剑身上轻轻一点。
剑光乍起,如一道逆行的流星,撕裂漫天厚重的雨幕与乌云,朝着东方那恐怖风暴的中心疾射而去!
几乎就在他剑光腾空的同一刹那,长留山贪婪殿与销魂殿方向,亦有两道磅礴的流光破开雨夜,激射而至。三道光芒于阴沉的天幕下骤然交汇,显出摩严玄黑肃穆、笙箫默青衫凝重的两道身影。
三人凌空而立,衣衫在狂暴的罡风中猎猎作响,彼此对视间,无需多言,面上皆是山雨欲来的沉重。
“东海异动,十方神器共鸣,是妖神封印被人解开了!”
摩严声如铁石,砸在风雨之中。他目光锐利如鹰隼,随即问道:“师叔!你的悯生剑在何处!”
“悯生剑它……”陈晨脱口而出,话至一半却戛然而止。
电光石火间,花千骨那苍白的小脸、躲闪的眼神、仓促离去的背影,与此刻东海冲天的妖气,骤然串联成一条冰冷刺骨的线索。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如冰刃般转向绝情殿的方向,声音里淬着寒意:“这种时候,白子画又在何处?!”
笙箫默手中折扇紧握,惯常的慵懒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无力:“二师兄他……身中卜元鼎之毒,毒性深沉,千骨那孩子一直在绝情殿中照料,寸步未离。”
“你们两个!”陈晨胸中一股无名火轰然窜起,既有对事态失控的震怒,更有对晚辈隐瞒不报的失望。
“如此滔天大祸,竟将我蒙在鼓里直至此刻!”
然而,眼下风暴眼中传来的吸力与邪气每分每秒都在增强,绝非追责之时。
他深吸一口凛冽腥咸的海风,将怒意强行压下,决断道:“旧账容后再算!先去东海,镇压妖神,阻止墟洞彻底洞开!”
三道流光再无迟疑,将速度提升至极致,宛如三颗逆飞的陨星,划破昏暗天穹,朝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之眼疾驰。
转瞬之间,东海已至。
眼前的景象,足以令任何仙魔心惊。
浩瀚海面之上,一个直径逾百里的巨大黑暗漩涡缓缓旋转,海水倒灌,雷霆在其边缘炸裂。
更令人瞩目的是,十件形态各异、流转着亘古洪荒气息的神器,正悬浮在漩涡外围的虚空之中,各自散发着或清圣、或杀戮、或缥缈的沛然灵光。
彼此气机隐隐相连,却又仿佛被中心那黑洞般的墟洞强行牵引,构成一个岌岌可危的封印残阵。
而在稍远一些的一方祥云上,白子画正被一名紫衣女子搀扶着勉强坐定。
他面色苍白如雪,唇无血色,往日清冷澄澈的眼眸此刻死死盯着那吞噬一切的墟洞,仿佛灵魂都已随之而去,唯有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手指,泄露着内心滔天的波澜。
“紫薰浅夏,拜见灵尊,见过世尊、儒尊。”紫衣女子见三人降临,连忙敛衽行礼,眉宇间忧色深重。
陈晨的目光却如烙铁般越过她,直接钉在白子画身上,声音冰冷:“白子画,我只问你,花千骨现在何处?”
搀扶着白子画的紫薰浅夏身体微颤,代替几乎无法出声的他,声音苦涩地回答:“那孩子……为了炼制解药救治子画,集齐了九件神器,以神之身修复了炎水玉……可阵法反噬,神器之力失控……她、她被扯进封印妖神的墟洞深处了……”
“真不知道你这个师父,究竟是怎么当的!”
陈晨积压的怒火与担忧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向前踏了一步,右手如铁钳般猛地攥住白子画的衣襟,将他从祥云上提起寸许,凌厉的目光直刺对方涣散的眼眸,厉声喝道,字字如雷:“你这闷声作死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但凡你早些透出一丝风声,让我知晓半分,哪怕只有半分!事情何至于发展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胸膛剧烈起伏,看着白子画惨淡灰败的脸色,终是狠狠将其推回云上。
骤然转身,赤红的衣袍在狂暴气流中如战旗般飞扬。
他面向摩严与笙箫默,声音沉凝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摩严,笙箫默,听好!一个时辰,我最多只入墟洞一个时辰!若时辰一过,我仍未带那丫头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十件悬浮嗡鸣的神器,以及气息奄奄的白子画,命令斩钉截铁:
“你二人便无需再等,立刻联手,不惜代价,重新封印十方神器,加固此界!然后……”
他余光冷冽地瞥向白子画。
“把这个自作自受的浑人给我押回长留,严加看管!绝不准他再踏出绝情殿半步!”
话音未落,他不再看任何人,背后双翼一展,赤红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裹挟着焚尽一切的意志与守护的执念,朝着那吞噬了花千骨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墟洞,义无反顾地一头撞入!
钻入风眼的瞬间,陈晨赶忙将龙翼收紧,将自己紧紧包裹其中。
比精铁更坚硬的龙翼鳞甲,瞬间成了最外层的壁垒。
外界那足以撕裂山岳的狂暴气流与其中裹挟的、由极寒水汽与混乱灵力凝结而成的冰晶利刃,如同无数巨锤与钢刀,以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砸在、刮擦在龙翼之上!
刺耳尖锐的噼啪爆鸣与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密集响起,火星在绝对黑暗与混乱的风暴通道中一闪即逝。
这仅仅是开始。
当他突破最外围的风暴屏障,真正闯入风暴眼核心的瞬间,更为恐怖的力量降临了。
那不是纯粹物理的撕扯,而是空间本身在哀嚎、扭曲、破碎。
无数道肉眼可见或不可见的、色彩诡谲的空间裂隙如毒蛇般游走,紊乱的时间流时而加速万物风化,时而几乎凝滞不动。
寻常仙体在此,不消片刻便会被肢解、衰老或定格,化为最原始的粒子。
陈晨将龙翼收拢得更紧,蜷缩其中,如同赤红色的陨石,凭借强横无匹的肉身与龙鳞硬抗这双重摧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新生不过数月的鳞片在与时空乱流的抗衡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与灼痕。
不知在混沌与撕扯中下坠了多久,周遭压力蓦然一轻。
他闯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领域。
这里便是墟洞内部,封印的核心,亦是法则的坟场。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一片不断翻滚、变幻色彩的混沌雾霭。
破碎的山石悬浮倒立,凝固的火焰与静止的流水诡异共存,光线扭曲成怪诞的弧形。
而在这片混沌的中心,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背对着他,静静站立,宛如暴风中一株无助的小草。
是花千骨。
陈晨心中稍定,龙翼倏然展开,卸去冲力,快步朝她走去,正欲开口呼唤……
他的目光,骤然冻结在她怀中。
一个约莫凡人少年模样的存在,正被她紧紧搂抱着。
那少年面容稚嫩甚至堪称纯净,双目紧闭,仿佛沉眠。然而,以陈晨的眼力,却能看到那纯净皮囊之下,汹涌奔腾的、足以污染整个世界的至邪至恶之气!
那气息浓郁粘稠,正丝丝缕缕地试图缠绕上花千骨的手臂,侵入她的灵台。
“孽障!还不松手!!”
陈晨瞳孔骤缩,爆喝如雷霆炸响,蕴藏着神威的怒斥直接震得周遭混沌雾霭翻滚退散!
他这一步踏出,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花千骨身侧,目标明确。
并非那妖邪少年,而是自己门下的弟子!
“老鬼!有什么本事,冲我来!休动我长留门人!”
话音未落,他已一手攥住花千骨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那种近乎被蛊惑的拥抱状态中硬生生拔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拽到自己身侧,用身躯完全隔开她与那少年。
几乎是在花千骨脱离的同一瞬间,一柄长剑已然出现在陈晨的另一只手中,剑刃化作一道超越思维速度的寒芒,以最致命的攻势,贯入了那刚刚因失去依凭而微微睁开迷茫双眼的少年眉心正中!
陈晨眼神冰冷,毫无波澜。他甚至没有抽剑,握剑的右手腕猛地一沉、一拧,狂暴的火焰剑气在对方头颅内部轰然爆发!
同时,他右腿如鞭,狠狠一脚蹬在对方胸腹之间!
“嘭!”
那具躯壳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腐朽木偶,向后疾飞,划破混沌,最终重重撞在墟洞边缘那扭曲、坚硬的、仿佛由法则凝结的漆黑壁障之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回响,随即缓缓滑落。
“小月!小月!!!”
花千骨的视线越过陈晨的肩膀,死死定格在那具瘫软在墟洞边缘、眉心洞开的少年躯体上。
她的双目瞬间赤红,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撕裂般的痛苦。
她像是完全听不到陈晨的话,疯了一般拼命挣扎,纤细的手腕在陈晨铁箍般的手掌中拧动,指甲甚至划破了他的皮肤,声音凄厉得变了调:“你放开我!你杀了他!你杀了小月!他还是个孩子啊!!”
“你给我醒醒!看看清楚!”
陈晨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钳制得更紧,另一只手用力扳过她的肩膀,迫使她直视自己燃烧着怒焰与急切的眼睛。
他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神念冲击,狠狠撞入她混乱的灵台:
“那不是什么小月!那是妖神!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以天地戾气为食的怪物!它的每一分天真,都是引诱你万劫不复的剧毒!”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自墟洞边缘响起。
那具本该死透的少年身躯,竟以违反常理的姿态,缓缓用手撑地,抬起了头颅。
眉心处的伤口狰狞,却没有一滴鲜血,只有粘稠的黑暗在其中蠕动。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与稚嫩面容全然不符的、充满恶意与戏谑的笑容。
“啧啧啧……没用的,小蜥蜴。”妖神的声音空洞而回荡,带着一种玩弄猎物的愉悦。
“你的确很强,强到能闯入此地,伤我躯壳。可惜啊,你来晚了一步。我积攒万载的妖神之力,最精纯的那一部分,早已借着方才的拥抱,渡入这丫头体内大半了。”
他欣赏着花千骨骤然僵住的表情和陈晨瞬间阴沉的脸,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毒蛇吐信:“她方才所见、所感,皆是我为她编织的幻梦。在她眼中,你杀死的,怕是一个嗷嗷待哺的无辜婴孩吧?等她彻底容纳我的力量,成为新的宿主……届时,即便我这具躯壳湮灭,神魂堕入轮回,我也能凭借与她灵魂的链接,轻易将力量……连本带利地取回来!哈哈,哈哈哈哈!!”
猖狂得意的笑声在混沌的墟洞中激荡,充满了算计得逞的恣意。
然而,这笑声,却在下一刻……
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猛然扼住了喉咙。
妖神脸上那胜券在握的戏谑瞬间凝固、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瞳孔骤缩、爬满眼球的血丝,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骇与恐惧。
他看到了。
陈晨的一只手掌,不知何时已沉稳地按在了花千骨剧烈颤抖的后心命门之上。
掌心之下,并非攻击性的灵力爆发,而是一种更为玄奥、更为霸道的法则运转。
只见一丝丝、一缕缕漆黑如最深沉夜雾、凝聚着无尽怨恨与不祥的妖神之力,正被一种无可抗拒的吸力,从花千骨的四肢百骸、灵台识海中,缓缓地、却又坚定无比地抽取出来!
这并非简单的驱逐或封印。那至邪至恶的黑暗力量,在流经陈晨手臂、涌入他身体的刹那,竟仿佛遭遇了天地间至阳至刚的熔炉!
“滋……啦……”
微不可闻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净化之音响起。
漆黑的妖力如冰雪遇骄阳,在陈晨体内流转一圈后,竟被硬生生涤荡、煅烧、重塑!
所有暴戾、怨毒、混乱的杂质被焚烧殆尽,剥离出来的,是最为精纯、温和、明亮的本源灵力。
这股新生的灵力,随后又被陈晨轻柔地引导着,如同汩汩清泉,重新灌注回花千骨的经脉与气海之中。
于此同时,在陈晨灵魂至深之处,数枚始终静静燃烧、仿佛承载着亘古星火的神格碎片中的一枚,完成了它最后的闪耀。
那细微却璀璨的光辉彻底熄灭了,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火种,无声无息地,归于永恒的虚无。
“不……不可能!”妖神发出了扭曲的嘶吼,那声音再也不复方才的从容,充满了歇斯底里的震怒与无法理解。
“这是什么邪法!天地间怎会有力量能直接净化我的本源!我的力量……我的万载修为!”
陈晨缓缓抬起眼帘。
他按在花千骨背后的手掌稳定如磐石,持续进行着那不可思议的净化。
看向妖神的眼神,却冰冷锐利得如同万载玄冰,眼底深处,似乎有沉淀了太久岁月的金红色神焰一闪而过。
“真不巧。”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妖神濒临崩溃的心神上。
“看来,我于你天生便是水火不容。”
“那你就给我去死吧!小蜥蜴!”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毁灭一切的狂怒!
妖神彻底疯狂,再也顾不得维系少年的伪装,也顾不得那具破损躯壳的承受极限。
它嘶嚎着,周身爆发出席卷整个墟洞的恐怖妖气,仅存的手臂五指弯曲成狰狞的利爪,凝聚起它此刻所能调动的、最核心的一团本源黑暗,撕裂混沌,带着同归于尽的绝望与暴戾,朝着陈晨毫无防备的心口,狠狠掏来!
爪风所过之处,连墟洞不稳定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玻璃碎裂般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