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维克多一家同行》是羽

49、chapter 49 同行是冤家

　　自古以来，茶水间都是一家公司情报必争之地。
　　翌日一早，还是那间茶水间，也还是同样的开场。

　　“欸，你们听说了吗？詹姆斯要走了，还是他主动提的，Boss没有挽留，大手当场一挥，就把字签了。”
　　“真的假的？公司除了雪莉总监，就他待得最久吧，好多年了，怨侣都够磨成神仙眷侣了吧，Boss舍得放他走？”
　　A双手捧着印有元界logo的马克杯，站在茶水间门口，闻言脚步一顿，忘了来这儿做什么。

　　詹姆斯……走了？
　　上个月他俩，还有安德烈和雪莉四人一起出差，维克多出现那天，他还提醒他说话小心，这才过去多久，他就要辞职走人了？

　　A脑中一团乱麻，隐约感觉似乎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作为安德烈的秘书，打元界还是个初创公司，詹姆斯就跟在安德烈身边。情侣闹分手尚且得有个说法，他一个公司的元老级人物，说离职就离职，会不会太反常了点。

　　A默默转身，折回工位，心神纷乱到连基本的生理需求都忽略了。
　　桌面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是X的消息推送，有人在他询问“什么是自由”的帖子下留言。

　　为了领悟自由的真谛，他探索过维基百科，跑过图书馆，站在过巨人的肩膀上，然后瞎了眼一样，什么也看不见。
　　寻求帮助的途径总共就那么几条，死的不行，他转头试试活的——试试活着的网友们有什么高见。

　　X上的账号他注册有一段时间了，用来看世界、看动漫、看优秀的同人作品，顺便也发一发自己的同人作品。
　　有幸小爆过几条帖子，积累了一些粉丝量，还有私信问他接不接稿的，他不缺钱，只愿意为爱发电，不感兴趣的作品一律拒绝，感兴趣的作品没钱也画。
　　这会儿身份转换，他不是X上的小触，而是格子间里的社畜，打开手机只会下意识点进WhatsApp，对着一水的同事和领导，手指悬在最大的领导上面。

　　要不要问一问？
　　他应该在忙吧，眼下他信任的，交流的，心与心的的秘书走了，肯定有很多工作需要交接，新来的秘书也需要花时间磨合，必定忙得焦头烂额。而他又帮不上什么忙，贸然发消息过去，怕是会挤占他本就紧张的时间。

　　可是不问，心里面不上不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吊着，像是穿着容易勾丝的面料在荆棘丛里活动，出去，难受，不出去，更难受。
　　难受着，难受着，难受到了周五，A头一次知道，他居然这么会忍，下一秒就升起不管他以后干什么都会成功的错觉。

　　不过周五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不出意外的话，安德烈会和他一起回公馆。
　　然后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下班前三分钟，他收到了安德烈的消息——“加班，不用等我。”

　　一到周五，A时刻准备好下班，这会儿下巴垫着双肩包，双手往前一伸，趴在桌子上，撇着嘴恢复：“好。”
　　仅剩的两分多钟，他食指往上划拉，一串串聊天框里，全是加班、加班、加班，他回复得也很统一，统一全是好。

　　他已经快一周没见着安德烈了。
　　从这周开始，安德烈应该是忘了，他有一套房子，在海边，三楼，视野一般，但因为临海，可以清楚看见太阳落下。

　　房子许久没有等回它真正的主人，倒是让A这个“不速之客”鸠占鹊巢了许久。
　　有时间A想问问他，要不要出个价，干脆把房子卖给他，住到现在，他都要住出感情了。

　　毕竟说出去有谁会信，他和安德烈每天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待在同一个地方，却一次面没见上。
　　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顶端的分钟归零，A叹了口气，收起手机，和周围的同事互道再见，朝电梯走去。

　　金属门映出他的影子，顶尖闪过淡淡一抹红，他低头，眼睛上瞟，头顶原生的橘红发色冒了出来。出差回来，他就没进过理发店，是时候去补色了，用他刚到手的工资。
　　虽然不缺钱，但偶尔多出一笔钱，还是挺开心的，而且他靠自己的双手劳动所得，铜臭味也多了一丝勤劳的芬芳。

　　他嘴角立马上扬，陶醉进这份芬芳里，见不到安德烈的惆怅化为乌有。
　　叮——电梯门向两边缓缓打开，他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意味不明的注视，于是他就用这种不太上得了台面的笑，和电梯里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男人当即皱起眉头，A的笑容僵在脸上，渐渐化为苦笑。
　　他和公司其他股东劳伦斯·克里斯第一次会面，就疑似对对方表达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思想感情。

　　要不说同行是冤家呢。冤家自报了家门，还以德报怨，请他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聊天。
　　“A·维克多，久仰大名。”劳伦斯绅士地为他拉开椅子，他两股战战，坐下也难安。
　　说出去怕人笑话，刚才电梯里，他是第一次听说“劳伦斯·克里斯”这个名字，还来不及久仰。

　　劳伦斯在对面落座，顺手把菜单递给他：“本来还打算找机会约你，没想到电梯口就遇见了，说来也是巧。”
　　A从晦涩难懂的咖啡名里抬起头：“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劳伦斯笑得一脸和善，两边的眼尾各炸出三条鱼尾纹，均匀分布，像蜥蜴撑开喉咙下方的喉扇，就是不知道是吸引配偶，还是威慑对手。
　　“不用我说，想必你也知道了，詹姆斯今天正式离职了。”

　　A还真不知道，他只是前几天在茶水间门口，偶然听到同事们讨论詹姆斯辞职的事儿，听到这儿他就走了，事后除了纠结要不要问一问安德烈，再多就没有了。
　　不过这些就不必告诉劳伦斯了，他顺着他的话回应：“怎么了？”

　　做市场调研，随机抽取一名股东，询问他对总裁秘书辞职的意见？
　　A偷偷打量劳伦斯，红光满面，一看就没正经上过班。但凡上过两天班，也不至于闲到玩过家家一样的调研活动。

　　“说这事之前，我先给你看张照片吧。”劳伦斯把手机推到小圆桌中央，A不好接触别人的私人物品，只好委屈自己的腰，微微弯曲，伸长脖子一探究竟。
　　六点九寸的屏幕上，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拍摄到他和小布什特相对而坐，很明显是监控视角，后续经人放大截图，发送到这台手机上。

　　换一种角度，说是偷拍也不为过，
　　偷拍的事儿，A不久前才经历过，当初艾玛那几张床照，现在还在他公馆房间抽屉里躺着，类似事件重演，以为随着时间而掩埋进过去的情绪再度袭来。

　　他维持姿势不变，猛一抬头，自上而下锁定劳伦斯的目光，伴随胸口鼓噪，他压低嗓音，一字一顿：“您什么意思？”
　　相当普通的一张照片，比起床照，可以说是毫无劲爆之处，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甩出来，他实在摸不准劳伦斯到底想干什么，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照片也是我无意中得到的。今天之所以来找你，只是想问一问，对于詹姆斯因为你离开，你有什么想说的？”
　　A下意识想要离劳伦斯一点，于是绷紧脊背，往后缩进椅子里，瞳孔颤动：“什么叫因为我离开？”

　　怎么就因为他了，他可不记得，他在人事任免上有发表过什么意见。
　　或许曾经是有那么一刻，他有动过使用股东特权的念头，把李维斯招进元界，但李维斯没有主动提起，他也不知道如何像他爸那样，正大光明地不要脸，就仅仅停留在了念头层面。
　　他要是有那么厚的脸皮和那么大的能耐，挤走詹姆斯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李维斯弄进公司，接手秘书岗位。

　　“原来你不知道呀？安德烈没跟你说过？他也真是的，好歹跟你有关系。”劳伦斯故作惊讶，语气里还有几分刻意的惋惜。
　　“我本来还奇怪呢，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能安安稳稳地上班、下班，想着不愧是维克多家族的人，心态就是稳，这么沉得住气，真是颇具乃父当年风范。”
　　他一开口，似乎就停不下来：“要我说，老爷子还培养你那两位哥哥做什么，有时间看看你多好，也不至于古稀之年还在为公司鞠躬尽瘁。”

　　“不好意思，您先等一下。”没用的废话太多，搅得A头疼，他打断道，“您前面说，您专程来找我，是为了告诉我詹姆斯离职的原因，对吧？”
　　劳伦斯颔首承认，顺便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柠檬水。刚才那番话，说得他也有点恶心。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从电梯口遇见，到这儿坐下来，差不多十几分钟过去了。期间一连说了好几句话，却一句没有提到詹姆斯，无关的人、无关的事儿，倒是说了一大堆，听得A是一个头两个大，看对面的劳伦斯都有重影了。

　　“呵呵。”劳伦斯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A不得不承认，他身边好像遍布表演型人格。
　　“当然是因为……”

　　“劳伦斯！”

　　电影里，反派常死于话多。
　　生活中，夭折的梦想往往没来得及被现实打败，就长眠于拖延之中。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有时候，败局已定，可能只是因为话太多。

　　劳伦斯等来了他啰哩吧嗦的报应，这道低沉严厉的呵斥，仿若命运借此人之口，给予他一次警告处分。
　　同时，时隔一周，再次看见劳伦斯命运在人间的化身，A仰起的脸庞露出呆愣的表情，心底阵阵波动，泛起一阵恍若隔世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