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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 44 一个孤零零 ...

  •   火星碾灭的瞬间,传来了似有还无的滋滋声,像是一道叹息,和没来得及扩散的烟雾,一起消失在手心。
      不远处,那辆驶出疗养院的车,正是乔治的车,从车身到颜色,以及车牌,克瑞斯不会认错,的确是乔治日常搭乘的代步车。

      不年不节的,他来疗养院做什么?

      克瑞斯当然不会相信他是来看什么老朋友,也不相信他是来视察投资的项目。
      打从亚瑟住进这家疗养院,乔治就以私人名义注资,每年还会作秀一样,抽出几天特殊的日子,在聚光灯下亲切地给儿子擦拭身体。

      科技发展至今,传播的载体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每年都会有新的人,接收到“维达创始人爱子情深“的新闻推送。
      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乔治身边没有其他车辆跟随,明显是他的私人行程,可就是这样,克瑞斯才觉得奇怪。

      一个可以把注入最多心血的儿子当作秀筹码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悄没声地跑来疗养院。
      想起最近的一些变化,还有维克多的话,克瑞斯拿起手机,拨打了亚瑟看护的号码。

      其实她也一样,为了在乔治面前表演手足情深,独立以后,她前前后后为亚瑟打点过许多次。这位看护照顾过许多病人,在业内颇具盛名,还是她亲自上门,给足了诚意聘请过来的。
      这会儿应该在休息,看护接得很快:“克瑞斯女士?说来也是巧,您父亲刚走,您的电话就来了。”

      克瑞斯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心下一紧,但面色如常,适当地流露出惊讶:“是么,我爸也来了。我还想今天休息,打电话过来问问亚瑟的情况。”
      看护语气低沉下来:“还是老样子,不过您放心,他一切指标都正常。”

      “那就好。”克瑞斯目视前方,眼神游离,此刻阳光下,疗养院真像一座虚无缥缈的伊甸园,“对了,我爸有说什么吗?”
      看护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您父亲问了一些疗养相关的问题,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亚瑟似乎是他们这个家族的锚点,前尘往事和来日方长均在他出事那天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论是乔治,还是她,在面对一些重大抉择时,就会选择回到描点附近,往前看、往后想,为内心的冲突寻找千万种解释,实际上早已下定了决心。

      “辛苦你为亚瑟费心了,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
      克瑞斯又花了一根烟的时间,在前方掉头,与乔治离开的方向背道而驰。

      .

      驶离疗养院,克瑞斯驱车返回小区。
      在停车场进入电梯,手指在居住的十一楼顿了一下,往上点亮十二楼的按钮。

      从维克多公馆搬出来,她和泽维尔辗转住过不少地方。
      这套公寓还是泽维尔买下来作为婚房使用,一直住到今天,眼看就要离婚了。

      原本她打算以后各自成家,就适当保持距离,没想到泽维尔软磨硬泡,非要跟她住上下楼。
      而她也在经年累月的挣扎中,逐渐消磨了结婚的打算。

      随着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增加,克瑞斯的眼神慢慢凝重起来。

      市中心的高级公寓,一梯一户,出了电梯,她径直走过去,按下密码,一把推开大门。
      百来坪的客厅里,酒瓶肆意摆放,哪怕如此宽敞的环境,预想里的酒气还是扑鼻而来。
      她要找的人,眼下正瘫在沙发上,手里虚握着酒瓶,剩下的酒水顺着瓶口蔓延到地板。

      预料之内的失望,却是说不出的疲惫。
      克瑞斯踢开挡在路中间的瓶子,在哐当声中,对着泽维尔落在地上的脚掌,抬起高跟鞋,狠狠踩下去,

      “啊——”刹那间,叫喊响彻公寓,泽维尔手里的酒瓶顺势滚了出去,撞到其它瓶子,连绵不绝的碰撞声不及他一声哀嚎。

      “你又发什么神经?!克瑞斯!”泽维尔眼皮都不用抬一下,就知道是谁干的。他抱住脚,倒在沙发上,痛得左右打滚,吃痛的吸气声的混杂着他断断续续的话,“你这样搞我,我后天还怎么去上班?”

      “我还以为你忘了你是干什么的。”克瑞斯站在沙发旁,面无表情地俯视他片刻,扭头细数地上的瓶子,冷笑道,“挺出息啊,又多了几个瓶子。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你爸当你面夸格里洛,还是你准前妻又打电话催你,赶紧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泽维尔不语,连吸气声都没了,他背对着克瑞斯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克瑞斯不惯着他,对着他的后背又是一脚:“遇见不想回答的问题,又开始装死。装死有用的话,你爸怎么不现在就退位,把位置让给你。说话啊,哑巴了。”

      泽维尔在她的脚力下晃了晃肩膀,仍然一言不发。
      高跟鞋不好保持平衡,克瑞斯踹了几脚就累了,气也顺带发泄得差不多了。

      “你就继续装死吧,反正死到临头,你那些个弟弟妹妹们就可以把你从这个位置上拽下来。”
      “用不着那么麻烦,你这几脚就够把我送走了。”泽维尔倒吸着凉气坐起来,“他们还没来得及拽我下来,我先折你手上了。”

      疼痛压过酒劲,一股凉意钻进天灵盖,泽维尔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深知理亏,说太多更讨不了好,就算脚掌痛得仿佛根骨断裂,也不敢在克瑞斯面前拿乔。

      尽管在克瑞斯眼里,这会儿他的存在就是一种挑衅。
      “倒也是,你折他们手上,还不如折我手上,至少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克瑞斯挥舞手提包,拂开沙发上的垃圾:“没死就给我起开,去把你屁股擦干净了,别每次都等着我给你擦,我是你妈么。”
      泽维尔面色一沉,警告道:“克瑞斯。”

      “妈要是还在,绝对两耳光抽死你。”克瑞斯一屁股挤开泽维尔坐下,”你看看你干的这些糟烂事,工作工作干不好,婚姻婚姻保不住,当爹还当的一塌糊涂,人到中年,你有做成什么像样的事吗?”

      泽维尔找不出事例举证,更不想挨着这个炮仗一样的妹妹,一瘸一拐地下地,单腿蹦着去找手机,联系公寓管家,安排保洁上门清理他的第一个“烂摊子”。
      犯不着他这个妹妹事事亲力亲为,有钱自然有的是人求着帮他擦屁股。

      之后两人不再说话。
      “妈妈”就像是他们这篇乐章的休止符,一旦出现,无论在吵什么,都会停下来。

      泽维尔靠在玄关的鞋柜上,没再过去客厅。
      离得远了,他总算看清楚克瑞斯的打扮。衬衣、西裤、高跟鞋,还有刚才扫垃圾一样把他从沙发上扫下来的手提包,微微一诧:“你出去过了?”

      当这套公寓暂时只有他一个人居住,克瑞斯想来,随便套件家居服就来了,跟进出自己家没什么两样。
      穿这么齐整来见他,除了婚礼,他就只能想到葬礼了。

      “哦?”克瑞斯又是一阵冷笑,“这种事你倒是聪明,那你猜猜,我出去是为了见谁,又碰见了谁?”
      “我怎么知道。”左右不过他们认识的人,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克瑞斯见面就说了。

      “对,这种事也要等别人把饭喂到嘴边,你自己是一点不会主动去问、去查。”一股无力袭上心头,克瑞斯觉得一切怪没意思的,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亲自投喂,“维克多,他约我,说是讨论峰会上的事。”

      “峰会?”泽维尔一脸疑惑。
      克瑞斯皱眉瞪他:“我看你是喝酒喝多了,影响到了脑子,除了全球互联网峰会,还能是什么峰会。”

      维克多以媒体身份出席峰会,他们一早就收到消息。

      泽维尔自负惯了,早在这位异母弟弟接手了电视台的工作,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听见克瑞斯提起他的名字,像听见身边路过的甲乙丙丁,甚至连长相都不一定记得。

      “他说什么了?”泽维尔漫不经心地在鞋柜上摸到一包烟,抖出一根用嘴叼住,又四处搜寻,没搜到打火机,考虑是继续,还是放弃,余光瞥到克瑞斯的怒视,就这么咬住滤嘴,光着脚双手环胸,等她回答。

      克瑞斯话风一转:“我们要不要先来聊聊你的事?”
      又是烟又是酒,富家子弟那些丧良心的烂德性,他也只差拈花惹草没做过了。

      “我?我什么事。”泽维尔吮吸滤嘴解解瘾,心里清楚克瑞斯说的是什么,却无意理会。
      “对呀,你没事。”克瑞斯往后倒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说话,声音也像是从楼上飘下来的,近乎虚无缥缈,“那你告诉我,你把佐伊藏哪儿了?”

      佐伊就是泽维尔的女儿,今年七岁。
      小姑娘因为父亲不想和母亲离婚,以她的抚养权为要挟,禁止她和母亲见面,目前不知去向。

      “安珀联系你了?”泽维尔上半身前倾,由于脚伤站不稳,整个人东倒西歪,只好双手往后撑在柜子上,脸色难得一见的严肃。
      “她现在见我,就跟见到你差不多,还联系我,没拉黑我就不错了。”

      安珀就是那位要跟泽维尔离婚的妻子,中美混血的平面设计师。

      两人相识于零八年的北京奥运会,泽维尔是观众,安珀是志愿者。
      中间他们分了一次手,具体原因克瑞斯未知,也是这个时候,不良竞争加上感情受挫,泽维尔做出了夜闯弟弟房间,打算杀死他的举动。

      后来两人辗转又遇上了,或许是缘分未尽,和好后又结婚生子。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克瑞斯一直很欣赏安珀,性格果敢,执行力超群,放不下泽维尔,就积极融入他的国家、他的家庭,哪怕在陌生国度里,也闯出了自己的事业。

      因为有她在,泽维尔安安稳稳度过了好几年,工作上开始有了起色。
      就在一切向好的时候,命运之神发力,他们的婚姻迎来了极大的反转。

      男方父亲催生男孩还是稀松平常的小事,真正让安珀下定决心离婚的导火索,离不开一次家族聚会,乔治突发奇想,说玩个游戏,由他提几个问题,让格里洛的两个孩子和佐伊回答,答对了有奖励,答错了受惩罚。

      佐伊在三个孩子里年纪最小,当时还在上幼儿园,日常教育主要以激发好奇心为主,面对乔治偏向理论的问题,她一个也答不上来。
      格里洛的大女儿和小儿子先后答对了几个问题,获得了乔治的夸奖和奖励,转头他对佐伊说:“既然你是最后一名,一个问题也答不出来,那么就要接受惩罚。”

      随后乔治叫管家把佐伊养的小狗牵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现在法律不让打孩子了,爷爷不好打你,那就让你的小狗待你受惩罚。”
      佐伊吓得当场大哭,抱住她的小狗不让任何人接近,小狗察觉到小主人不安,像是清楚谁是罪魁祸首,冲主位的乔治怒吼大叫。

      安珀第一个站出来,抱着自己的女儿和小狗就要离开,泽维尔拦住她,说有事好好说,爸爸可能是开玩笑。
      其他人都知道,乔治不可能是开玩笑,克瑞斯听着佐伊的哭声,看着安珀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跟她父亲吵起来而隐忍的表情,主动站出来结束这场闹剧。

      “爸,现在法律不仅不让打孩子了,也不让虐待动物,事情如果传出去,没准会影响公司的声誉。”
      如此乔治才作罢,还一脸可惜地感叹,这不让,那不让,教育孩子束手束脚,怪不得一代不如一代。

      经此一事,往后的家族聚会,安珀和佐伊再也没出现过。
      克瑞斯再次听见她的消息,就是她要跟泽维尔离婚。

      一开始还是协议,后来因为泽维尔一顿折腾,渐渐朝诉讼的方向发展。
      可是跨国婚姻不好处理,目前仍是商议居多,毕竟一旦落成条文,转圜的余地就小了。安珀不想看见这种局面发生,泽维尔更不想。

      回忆起这堆糟心事,克瑞斯懒得跟泽维尔废话:“我再问最后一遍,孩子在哪儿?”
      “我也再说最后一遍,工作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做了,婚姻和孩子,那是我的私事。你别以为你在工作上帮了我很多,就可以插手我所有事务。”

      啪——
      克瑞斯捡起地上一个酒瓶砸过去,瓶子落在泽维尔脚边,玻璃渣溅到他裸露的脚背上,血痕如同花朵炸开。

      “你有没有想过,你把一个七岁的孩子丢在外面,平日里见不到爸爸妈妈,她该怎么办?我不管你和安珀以后如何,之前佐伊在学校也就算了,现在放暑假,我还见不到她,如果安珀仍然要跟你离婚,你打算就这样藏她一辈子?”

      克瑞斯盯着泽维尔死猪一样的嘴,瞬间气笑了:“你不想离婚,那你就去俯首做低,好好把安珀哄回来,你拿一个孩子做筹码,算什么男人?“
      她站起来,指着他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爸因为这些事,很可能已经有其他打算了。你别以为信托在那儿摆着,维达董事长的位置就永远是你的!”

      泽维尔总算有了动静,却只是张了张嘴,旋即合上。
      “你别忘了,妈可不止生了你一个儿子!”说完,克瑞斯拎起包,扬长而去。

      厚重的防盗门在她大力甩开下,咚的一声合上,宽敞的房间里,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转眼又剩下满地的酒瓶和一个孤零零的男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chapter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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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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