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标记(ABO)》乘月西归

6、银色饮料 林舒有一双

　　林舒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她的面容不算特别漂亮，在一众面容姣好的主持人中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平庸，唯独那双眼睛给何夕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她的眼睛很大，看上去很精神，虽然上了年纪，眼角处有一圈细纹，眼中却总是燃着一团火，又像是荒漠中顽强生长的野草。
　　很犀利，像是看透了每一个人。
　　何夕明明是来面试的，此刻却有种被审视的错觉。
　　这是一场群面，何夕还带上了吴忧以及内容总监孙艺涛。
　　何夕是面试人，但此刻他发现，林舒似乎已经掌握了谈话的节奏，很擅长引导话题了。
　　当何夕提到自己过往在橙子影视如何推动内容转型时，聊到复古的行业趋势时感慨：“人类似乎总是在重复同一个故事。”
　　“就拿最近大火的综艺巅峰对决来说，流程和前星际时代的明星俱乐部一模一样。就连淘汰环节的‘意外反转’和‘观众决定剧情走向’的噱头都一样。唯一的不同是换了一个时空，一批明星和观众。”何夕总结道：“就像换了一批包装纸。”
　　林舒笑着说：“懂得怎么新瓶换旧酒才是一个优秀的调酒师。同样的题材，有人写得像流水账，有人写得跌宕起伏缠绵悱恻，同样是表白，有人说我爱你，有人说今晚月色很美。”
　　孙艺涛插嘴，“月色是什么？”
　　何夕解释：“月亮是古蓝星唯一的天然卫星，也是离古蓝星最近的天体，月色就是太阳光照到月球后被散射到古蓝星的光线。”
　　林舒称赞：“何先生懂得真多！”
　　那是！我以前经常跑古蓝星研究所。
　　“哪里哪里。”何夕谦虚道。
　　吴忧：“那不就是瑞薇拉？”
　　瑞薇拉就是奥雷利亚星的伴星。
　　孙艺涛笑道：“原来还可以这样表白，学到了。”
　　何夕默默在心里记笔记。
　　面试相当顺利，最后何夕坦诚道：“实话说，我对您还有一点顾虑。”
　　林舒挑眉。
　　“您一直做严肃内容，而橙子影视主要制作娱乐化内容。”何夕直言，“我不知道您是否适应？”
　　“哈哈。”林舒突然笑出声，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
　　“何先生是不是对我，或者说对‘官方’有什么误解？”她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带着几分锐利，“在官方工作的人，并没有您想象中那么死板。”
　　“下班后，我们也会追剧、刷短视频，也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她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甚至有些人的爱好相当狂野。” 何夕：“爱好和工作不同，很多喜剧大师私下里严肃冷漠，有些人性格开朗，拍出来的喜剧却很烂。”
　　“确实，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挑战。我是不怕任何挑战的，就看何总您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了？”林舒靠回椅背，目光依旧带笑，却多了几分认真。
　　何夕思考片刻，主动伸手：“欢迎加入橙子视频！”
　　面试结束后，林舒提议就近用餐。一行人刚走到餐厅门口，何夕便眼尖地发现了虞舟的身影。
　　何夕毫不尴尬，挥手笑喊：“虞总！真巧啊！”
　　虞舟转身，神色如常地点头：“何总。”
　　这时，虞舟的父母从后方走来。虞母一身优雅旗袍，虞父则西装笔挺，面色严肃。
　　何夕看向虞舟：“这是伯父伯母吗？”
　　虞舟点头。
　　何夕上前半步，礼貌微笑：“伯父伯母好，我是何夕。”
　　虞母细细打量，嘴角笑意渐深：“小夕是吧，长得真好看。”
　　何夕嘴甜道：“谢谢伯母，您也很好看，看着就像虞舟的姐姐一样。”
　　虞母笑得花枝乱颤，一旁的虞父哼了一声。
　　何夕：“？”
　　虞母瞥了虞父一眼，眼带警告！
　　虞父又重重哼了一声。
　　何夕：“？？”
　　虞舟：“……”
　　虞母：“（ ⩌ - ⩌ ）！”
　　何夕试探着问，“伯父嗓子不舒服？”
　　虞父正要开口，突然嗷的一声，虞母拧了一把丈夫的后腰，抢先开口：“别管他，他就喜欢哼哼。小夕呀，要不要一起吃饭？”
　　何夕指了指一旁的吴忧几人，“改天吧，今天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寒暄几句后，何夕同林舒几人一起离开，虞母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原来这就是咱们家小舟的‘绯闻男友’，真人比照片还俊呢。”
　　虞父冷哼一声：“你搞错了，咱儿子只是人家‘众多绯闻男友’里的一个，排不上号的。”
　　虞母笑着翻出光脑：“我看过了，”她放大那张借位接吻照，“就属咱们小舟最上镜。”
　　虞舟无奈道：“那是媒体乱写的，后来不是澄清了吗？”
　　虞母：“就当是真的，浅磕一下。”
　　虞父：“哪有磕自己儿子cp的！”
　　虞母：“那你现在看见了！”
　　虞舟不得已劝架：“爸妈，别让凌叔叔他们等久了。”
　　“几位尝尝这个！”服务生笑眯眯地展示着一种泛着银光的液体饮料，“【星露】，我们店刚推出的新品，限时半价哦～”
　　杯中的饮料像融化的月辉，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冰晶，轻轻一晃，便漾出清甜的果香。
　　林舒饶有兴趣地端详：“新品？”
　　“是的！我们老板参考古蓝星某个配方，原料是仙女座β星的霜晶果。”服务生热情洋溢，“口感绝对和营养液的人造糖精不一样！”
　　孙艺涛一口喝了半杯，清甜果香在舌尖蔓延，冰冰凉凉很是清爽，他咂咂嘴：“嗯……确实比营养液好喝。”
　　何夕随意抿了一口，喉结滚动，眼睛一下亮了：“好喝！”
　　林舒也对星露赞不绝口，只有吴忧默默把杯子推远：“我不爱喝甜的。”
　　最后何夕拍板，“先来三瓶！”
　　饭桌上讲话随意了许多，吴忧端着水杯充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秘书通常是饭桌上活跃气氛的存在，奈何何夕、孙艺涛、林舒一个比一个有表达欲，在三个社交恐怖分子面前，还算健谈的吴秘书被衬托成了社恐。
　　林舒一口干了小半杯星露，说了一个内幕消息，“听说星盟计划复原某项黄金时代的技术能彻底颠覆星网生态的那种？”
　　“AI偶像？”孙艺涛插嘴。
　　“怎么可能？顶多是放开监控，允许将AI技术引入制作流程。”何夕晃着杯子，小口小口抿着。
　　几人又猜了几个答案，林舒还是摇头：“你们啊，思维太局限。”
　　吴忧心中一动，隐隐有了猜测。
　　“对了！”孙艺涛突然提起，“飞狐影视买了《娇软Omega带球跑》！”
　　何夕被呛到，猛地咳嗽几声，不可思议道：“周兕疯了？这剧能过审？”
　　林舒挑眉：“什么剧不能过审？”
　　吴忧解释，就是那种“坐上来，自己动”、十分钟违反三项星盟法律的狗血剧。
　　林舒一针见血：“周兕肯定扔去边缘星播！那儿连腺体登记处都没有，谁管你播什么？”
　　何夕皱眉：“边缘星审核这么松？”
　　林舒大笑，笑着笑着眼角沁出了一点泪光，“哪有什么审核，有些区甚至没有秩序，更惨的是战乱星，那里的孩子甚至不知道如何长大。”
　　何夕哑口无言，气氛一时沉默。
　　林舒见状笑了笑，笑容中多了一丝希望，“现在好多了，第三舰队和天狼星军团进驻了凯伯带外围的M-7、T-19区域，还有科伊伯带的几个重要中转站。前线已经推至原交战区两光年外。周兕就是在打这个时间差，趁着边缘星秩序还没完善，打擦边球抢占市场。”
　　孙文涛提议：“他抢我也抢，人民爱看什么我们就拍什么，只要不违法就行。”
　　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如果一个人标榜自己遵纪守法，这个人完全可能是人渣。
　　但是放下道德。只会赚得更多。
　　吴忧偏头看向上司，只见何夕握着杯子一言不发，吴忧猜测这可能是一种默许的表态。
　　二十分钟后，吴忧确信这饮料有毒！
　　林舒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星空哼着羽光星的民谣：“铅灰色的天空下，
　　我们种不会开花的铁蒺藜，
　　巡逻舰划过晨昏线时，
　　妈妈把最后的水装进防辐射瓶，
　　爸爸的呼吸面罩结了冰，
　　锈星的孩子变成了矿，
　　他们说等春天来……”
　　半晌又亢奋起来，跳上餐桌举起手臂高喊，“杂碎，受死吧！看我一炮把你轰成矿渣！”
　　孙艺涛搂着吴忧的肩膀含含糊糊道：“小吴啊……嗝……你知道《星梦计划》为什么换评委吗？因为李总的女儿没进决赛，节目组还以选秀的名义洗钱，预算足足虚报了十倍……”
　　“董事会的赵董最近在莱西星输了三亿星币，他现在急着捞钱，前几天……”
　　吴忧被迫听了一耳朵大瓜，求助地看向自己的上司，只一眼心凉了半截。
　　何夕抱着空杯子发呆，脸颊酡红，眼神游离。
　　吴忧：“……”
　　吴忧拨打了急救电话，“喂，你好，我这有三位食物中毒的病人，急需救助！”
　　对面承诺即将派出救援队，请在原地等待。
　　“道歉，晚了！去地下忏悔吧！”
　　“不就是伪造收视率数据吗？灌水怎么了？大家都在灌，就他妈vv那群人灌得最多，都灌成海了！”
　　林舒、孙艺涛还在输出，何夕像个布娃娃一样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吴忧焦虑地在房间内踱着步。
　　当你觉得事情不会更坏时，现实很快就会打脸。
　　门外巨响突然炸开，外面闹哄哄的，吴忧小心翼翼地将包间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有人正揪着服务生的领子咆哮，人群尖叫四散，视线突然对上了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睛——虞舟站在那里，眉宇间凝着寒霜。
　　靠，是老大的绯闻男友之一。
　　吴忧立刻缩回头，动作利落地锁上门。
　　那人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alpha，发起疯来能把自己抡飞出去。
　　怕什么来什么？
　　门突然被敲响。
　　门在响起一道冷冽的声音，“开门！”
　　“不开！”吴忧下意识道，门外没了声音。
　　吴忧心中更加忐忑，半晌虞舟道：“我没喝那种银色饮料。”
　　吴忧这才开了门，虞舟走进去就看见站在桌子上发表演讲的林舒以及抱着柱子聊天的孙艺涛。
　　他的目光缓缓看向那个抱着杯子发呆的Omega。
　　“何夕。”
　　何夕缓慢地眨了下眼，突然绽开一个傻笑：“你来了？” 突然又有点委屈，“我等你好久了！”
　　虞舟心漏跳了半拍。
　　目睹了全程的吴忧，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等你投广告。”何夕慢吞吞说完后半句。
　　虞舟：“……”
　　吴忧：“……”
　　何夕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虞舟，皱着眉慢吞吞道：“你怎么这么高？我的脖子好累。”
　　虞舟在他身旁坐下，“现在好了吗？”
　　“嗯！”何夕点点头，不知为何笑起来，看起来有些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