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肆意》星空极光

1、第 1 章

　　青春肆意·第一章夏风漫过少年肩

　　一

　　蝉鸣是盛夏最执着的注脚，从凌晨五点就开始在明德中学的香樟树上酝酿。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时，树影已经在塑胶跑道上铺展开来，细碎的光斑随着风动轻轻摇晃，像撒了一把会呼吸的碎金。高三（1）班的窗户敞开着，米白色的窗帘被风鼓成饱满的帆，带着粉笔灰的干燥气息和少年们压低的背诵声，飘向教学楼后方那片被竹篱笆圈起来的小天地。

　　陈漾坐在靠窗的第三排，右手握着的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悬停了三秒，终究还是没落下。他的视线越过同桌林皓埋在试卷堆里的后脑勺，精准地落在那片小小的菜地——那是他高二下学期凭着一份略显笨拙的申请书，从教务处张老师手里“讨”来的劳动实践地。菜地不大，也就两张课桌拼起来的宽度，长度勉强够走三步，里面种着生菜、圣女果、几株青椒，还有刚冒芽的香菜，绿油油的一片，在满是钢筋水泥的校园里，透着股难得的生机。

　　他的桌角放着一个浅蓝色的塑料水壶，壶身上印着小小的向日葵图案，是特意为浇菜买的，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有些发亮。上课铃响的前一分钟，陈漾悄悄拧开水壶盖，抿了一口凉白开，舌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泥土腥气——那是昨天浇水时不小心溅进去的，他没舍得洗，总觉得那是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教室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临界点。前后桌的同学在互相抽背古诗文，前排的苏晓冉把英语作文模板写在便利贴上，贴满了课桌边缘，嘴里念念有词；后排几个男生趁着班主任还没来，偷偷传阅着最新一期的篮球杂志，翻页时动作轻得像偷食的松鼠，交换眼神时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雀跃。陈漾不属于任何一方，他就像一株沉默的薄荷，安静地扎根在自己的角落，只有在看向那片菜地时，眼底才会泛起柔和的涟漪。

　　“陈漾，张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班长赵阳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平静，他敲了敲陈漾的桌子，动作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陈漾点点头，收起思绪起身时，胳膊肘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水壶，“咚”的一声轻响，引来周围几道好奇的目光。他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弯腰捡起水壶时，指尖触到冰凉的壶身，才稍稍平复了那份突如其来的慌乱，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老师讲课声和学生的应答声。陈漾沿着墙根往前走，手心微微出汗。他不太擅长和老师打交道，总觉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每次去办公室，都会莫名地紧张，连呼吸都要放轻。教务处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三下，里面传来张老师温和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菊花茶香气扑面而来。张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摞刚批改完的模拟试卷，红色的批注在白色的纸上格外醒目。“陈漾，坐。”张老师指了指对面的木椅，“找你过来，是想跟你聊聊最近的学习状态。”他坐下时，双手下意识地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老师，我最近……还好。”

　　“还好？”张老师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数学试卷，递了过来，“这次模考，你的数学进步很大，函数部分几乎全对，但立体几何还是薄弱项，这道大题只得了步骤分。”陈漾接过试卷，目光落在那道红叉遍布的立体几何题上，指尖捏着纸边，指节微微泛白。“语文和理综保持得不错，英语完形填空丢分有点多，”张老师喝了口茶，声音放缓，“我知道你压力大，喜欢去打理那块菜地，劳逸结合是好事，但高考越来越近了，还是要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我会的，谢谢老师。”陈漾的声音很轻，心里却暖暖的。张老师虽然平时对他们要求严格，但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学生的情绪，说话时也从不会疾言厉色，让人心里很踏实。

　　从办公室出来，上课铃刚好响起。陈漾快步往教室走，路过楼梯口时，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中气十足的呼喊：“让一让！让一让！要迟到了！”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抬头就撞进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那是个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少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嘴角却扬着张扬的笑，露出两颗小小的小虎牙。他跑得太快，带着一阵风冲下来，身上的汗水味道混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朱骁，高三（5）班的学生，也是学校田径队的主力。陈漾对他并不陌生——每次运动会，朱骁都是赛场上最耀眼的存在，一百米、二百米、接力赛，只要有他参加的项目，冠军几乎从不会旁落。他就像一颗自带光芒的小太阳，走到哪里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和沉默寡言的陈漾，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朱骁跑过陈漾身边时，脚步猛地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有人站在这里。他的目光在陈漾脸上停留了足足两秒，那目光太过灼热，带着少年人的莽撞和直白，让陈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似的，飞快地移开视线，脚下加速，留下一句模糊的“抱歉”，身影瞬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漾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擦肩而过时的风的温度，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咚咚地跳个不停。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试卷，又抬头望向跑道尽头的菜地，刚才还清晰的解题思路，突然变得一片混乱。

　　二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陈漾实在坐不住，提前跟班主任李老师打了招呼，拎着水壶去了菜地。此时的太阳已经西斜，热度褪去了不少，风里带着一丝凉意，吹得香樟树叶沙沙作响。他蹲在田垄边，先给生菜浇了水，水流细细密密地从水壶嘴里流出来，顺着土壤往下渗，滋润着嫩绿的菜叶。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照顾什么珍宝，指尖偶尔触碰到湿润的泥土，传来凉凉的触感，心里的烦躁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这片菜地，是他的避难所。高二上学期，父母因为感情不和离婚了，他跟着妈妈生活。妈妈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经常加班到深夜，有时候甚至要出差好几天，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那段时间，陈漾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学习也受到了影响，成绩一落千丈。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不愿意和同学交流，也不愿意回家，总觉得哪里都没有归属感。

　　有一次，他在校园里闲逛，无意间发现了这片闲置的空地。那里长满了杂草，看起来有些荒芜，却莫名地让他觉得安心。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在这里种点东西——也许是觉得，看着植物从发芽到长大，会让人心里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于是，他鼓起勇气向教务处申请，没想到张老师竟然真的批准了。

　　从那以后，只要没课，他就会泡在菜地里。翻土的时候，他会把心里的烦恼都埋进泥土里；播种的时候，他会默默许愿，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浇水的时候，他会看着水珠在菜叶上滚动，心里也跟着变得清澈。慢慢地，他的心情好了很多，成绩也逐渐赶了上来。

　　“学长，你果然在这里！”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传来，打破了菜地里的宁静。陈漾抬头一看，只见朱骁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T恤和运动短裤，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朝着他快步走来。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形，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泛着晶莹的光。

　　陈漾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你……找我有事？”“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朱骁走到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好奇地盯着地里的蔬菜，“哇，学长，你种的菜长得真好啊！这是生菜吧？还有小番茄，绿油油的，什么时候能熟啊？”

　　他的语气很兴奋，像个好奇的孩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漾，一点也没有平时在赛场上的张扬，反而多了几分憨态可掬。陈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继续给小番茄浇水：“快了，再过半个月应该就能吃了。”“真的吗？那到时候我能来尝尝吗？”朱骁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陈漾的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让陈漾的身体瞬间僵住。

　　“……可以。”陈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其实不太习惯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秘密基地”，但看着朱骁那副满心期待的样子，他实在不忍心拒绝。

　　朱骁笑得更开心了，露出了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太好了！谢谢学长！对了，学长，我叫朱骁，高三（5）班的，你应该认识我吧？”“嗯，知道。”陈漾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我叫陈漾，高三（1）班的。”“陈漾学长，”朱骁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你的名字真温柔，就像你本人一样。”

　　陈漾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会来这里？”“我刚训练完，路过这里，看到你在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朱骁喝了一口矿泉水，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不经意地落在陈漾沾着泥土的手指上，“学长，你经常在这里种菜吗？”“嗯，没课的时候就来。”

　　“那你不累吗？”朱骁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高考快到了，大家都在拼命学习，你还有时间做这个。”“还好，”陈漾笑了笑，笑容很淡，却像雨后的天空一样干净，“做这个能让我静下心来。”朱骁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他以前就注意到陈漾了，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的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侧脸线条很柔和，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他不像其他男生那样爱打打闹闹，总是一个人，显得有些孤单。朱骁一直想跟他说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今天终于找到了机会。

　　“学长，你数学学得很好吧？”朱骁突然问道。陈漾愣了一下：“还好，怎么了？”“我数学不太好，尤其是立体几何，每次都丢分，上次模考才考了六十多分。”朱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学长，以后我能不能经常来问你问题啊？我保证不打扰你太多时间，就偶尔问几道题。”

　　陈漾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里犹豫了一下。他平时很少和别人交流，也不太会教人题目，但看着朱骁那副认真又带着点讨好的样子，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只要我有空。”

　　“太好了！谢谢学长！”朱骁兴奋地跳了起来，差点踩到田垄上的生菜。“小心点。”陈漾赶紧拉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心里又是一阵慌乱。朱骁站稳身体，低头看着陈漾拉着自己胳膊的手，手心传来温温的触感，像有电流窜过，让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他愣了愣，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学长，我太激动了。”

　　陈漾赶紧松开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朱骁胳膊上的温度，烫得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加快了浇水的速度：“快天黑了，我该回去了。”“嗯，好。”朱骁点点头，看着陈漾收拾好水壶，站起身来，“学长，我送你回去吧？”“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陈漾拒绝道。

　　“没事，我刚好也要回宿舍，顺路。”朱骁不由分说地跟在他身边，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学长，你家住在哪里啊？是在学校附近吗？”“嗯，就在学校对面的惠民小区。”“那挺近的，走路几分钟就到了。”朱骁点点头，又开始叽叽喳喳地问起来，“学长，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歌？我最近在听周杰伦的新歌，特别好听。喜欢看电影吗？最近新上映的那部科幻片《星际穿越》，听说很好看，高考结束后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啊……”

　　陈漾一边走，一边听着朱骁说话，偶尔应一声“嗯”“还好”。朱骁的话很多，像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但他的声音很清脆，语气也很热情，让人不觉得厌烦。陈漾平时很少和别人说这么多话，今天却觉得很放松，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似乎都在朱骁的絮絮叨叨中舒缓了下来。

　　走到教学楼门口，陈漾停下脚步：“我到了，你回去吧。”“好。”朱骁点点头，看着他走进教学楼，才转身往宿舍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陈漾也在回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颗流星撞在了一起。陈漾的脸颊瞬间红透，赶紧移开视线，快步走进了楼梯口。朱骁站在原地，嘴角扬着止不住的笑，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他觉得，陈漾学长其实一点也不高冷，只是有点慢热而已。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找陈漾学长说话，多和他待在一起。

　　三

　　接下来的几天，朱骁果然成了（1）班教室门口的常客。有时候是在课间，他会倚在门框上，探头探脑地找陈漾，喊一声“陈漾学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班同学都听见，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让陈漾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会拿着数学题本，一脸认真地问陈漾立体几何的辅助线怎么画，函数的定义域怎么求。陈漾虽然不善言辞，但讲题的时候很耐心，会一步步在草稿纸上演算，遇到朱骁不懂的地方，就放慢语速，反复讲解，直到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有时候是在放学路上，朱骁会“偶遇”陈漾，然后自然地跟他并肩走。他会跟陈漾分享田径队的趣事，说队友训练时不小心摔了个四脚朝天，说教练因为他们跑不快而吹胡子瞪眼，说自己昨天训练时突破了个人最好成绩。陈漾静静地听着，偶尔会被他逗笑，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朱骁看到他笑，心里就像被阳光照亮了一样，觉得特别满足。

　　还有时候，朱骁会跑到菜地去，帮陈漾浇水、拔草。他一开始什么都不会，拔草的时候差点把菜苗一起拔掉，让陈漾哭笑不得。后来，他慢慢学会了分辨草和菜苗，动作也变得熟练起来。他会一边干活，一边和陈漾聊天，问他学习上的事情，问他喜欢吃什么，问他有没有什么爱好。陈漾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总觉得朱骁太热情了，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开始期待每天和朱骁见面的时刻。

　　朱骁就像一颗小太阳，带着蓬勃的朝气和无限的热情，闯进了他平静得有些沉闷的生活，让他原本单调的高三时光，多了几分鲜活的色彩。

　　这天下午，陈漾正在菜地里给刚长出来的香菜松土，朱骁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篮球，额头上满是汗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学长，我刚打完球，来帮你干活。”他放下篮球，撸起袖子，就想去拿陈漾手里的小锄头。“我来松土吧，学长，你休息一下。”“不用，我快弄完了。”陈漾躲开他的手。

　　“哎呀，学长，你就让我帮你嘛，你看你都出汗了。”朱骁不依不饶，伸手去抢锄头。两人拉扯间，陈漾脚下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眼看就要摔倒在田垄上。朱骁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地扶了起来。

　　陈漾的后背紧紧贴在朱骁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还有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朱骁的手臂很结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力量感，牢牢地圈着他的腰，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菜地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学、学长，你没事吧？”朱骁的声音有些沙哑，脸颊也红了起来。他能闻到陈漾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泥土的清鲜，很好闻，让他有些心猿意马。陈漾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赶紧从朱骁的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没、没事，谢谢你。”

　　“没事就好。”朱骁挠了挠头，心里有些慌乱，又有些莫名的雀跃。刚才抱着陈漾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心跳加速。他看着陈漾沾着泥土的手指，还有微微泛红的耳尖，忍不住想，陈漾学长是不是也有点喜欢自己？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陈漾默默地拿起锄头，继续松土，只是动作有些僵硬。朱骁也蹲下来，帮他拔草，动作很轻，生怕再发生刚才的意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学长，”朱骁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说话？”陈漾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不太习惯。”“为什么呀？”朱骁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心疼，“你人这么好，学习又好，应该有很多朋友才对。”

　　陈漾的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他不是不想交朋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相处。父母离婚后，他就变得越来越沉默，不愿意向别人敞开心扉，害怕受到伤害。他总觉得，只要自己不主动靠近别人，就不会被抛弃。

　　朱骁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学长，没关系，”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神格外真诚，“以后你不想说话的时候，我可以陪你一起沉默。你想说话的时候，我也可以听你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认真听。”

　　陈漾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突然一暖，眼眶有些发热。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夕阳，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谢谢你，朱骁。”陈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不用谢，学长。”朱骁笑得更开心了，“能和学长做朋友，我很高兴。”

　　朋友。陈漾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心里泛起一丝甜意。这是他进入高三以来，第一次觉得，原来交朋友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夕阳渐渐落下，天空的颜色慢慢变深。陈漾收拾好东西，和朱骁一起往教学楼走去。路上，朱骁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说隔壁班的同学上课睡觉被老师抓到，说食堂新出的菜很难吃。陈漾偶尔会笑一笑，回应他几句，声音比以前响亮了一些。

　　走到教学楼门口，朱骁突然停下脚步：“学长，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吧？学校门口的那家包子铺，豆沙包特别好吃，我猜你肯定喜欢。”陈漾愣了一下：“不用了，我自己会买。”“哎呀，学长，你就别客气了。”朱骁摆摆手，语气很坚决，“就当是我谢谢你愿意教我数学题。明天早上七点，我在教学楼门口等你，不见不散。”

　　说完，不等陈漾拒绝，朱骁就转身跑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学长，明天见！记得早点来！”陈漾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土的手，心里暖暖的。也许，这个夏天，真的会有些不一样。

　　四

　　第二天早上，陈漾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出门。他走到教学楼门口时，看到朱骁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豆沙包和一杯热豆浆，站在香樟树下，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教学楼的方向，像一只等待主人的小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格外耀眼。

　　“学长，你来了！”朱骁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来，把包子和豆浆递给他，“这是你喜欢吃的豆沙包，还有一杯热豆浆，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陈漾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豆沙包？”“我猜的呀。”朱骁笑得一脸得意，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觉得学长这么温柔，肯定喜欢吃甜的。怎么样，猜对了吗？”

　　陈漾点点头，接过包子和豆浆，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袋，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谢谢你。”“不用谢。”朱骁看着他吃包子的样子，心里甜甜的，像吃了蜜一样。陈漾吃东西的时候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咬，脸颊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松鼠。朱骁忍不住看呆了，直到陈漾抬起头看他，他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学长，我们快进去吧，马上要早读了，今天是英语早读，可不能迟到。”朱骁说道。两人一起走进教学楼，往各自的教室走去。走到楼梯口，朱骁突然停下脚步：“学长，晚上放学后，我还去菜地找你，想问你几道数学题，昨天那道立体几何我还是不太懂。”“好。”陈漾点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期待。“那晚上见！”朱骁挥了挥手，转身跑上了楼梯，脚步轻快，像只快乐的小鸟。

　　陈漾看着他的背影，咬了一口豆沙包，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心里也跟着变得甜甜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这么用心地记得自己的喜好，会有人这么主动地靠近自己。这种被人关心、被人惦记的感觉，真的很好。

　　接下来的日子，朱骁每天都会给陈漾带早餐，有时候是包子豆浆，有时候是三明治牛奶，有时候是油条豆腐脑。他似乎总能精准地猜到陈漾喜欢吃的东西，每次带的早餐都合陈漾的胃口。陈漾问他怎么知道的，他总是笑着说“猜的”，但陈漾后来才知道，朱骁特意问了他们班的苏晓冉，还偷偷观察了他好几天，知道他早餐总是喜欢吃甜的，不喜欢太油腻的东西。

　　晚上放学后，朱骁会准时去菜地找陈漾。有时候是问数学题，陈漾会耐心地给他讲解，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直到他完全明白。有时候是帮陈漾干活，浇水、拔草、松土，做得有模有样。有时候只是单纯地陪陈漾坐一会儿，聊聊天。

　　朱骁会跟陈漾讲他的家庭，说他的爸爸妈妈都是普通的工人，虽然不富裕，但对他很好，支持他练田径。说他从小就喜欢跑步，觉得在跑道上奔跑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自由的，所有的烦恼都会烟消云散。陈漾也会偶尔跟朱骁说起自己的事情，说他的妈妈工作很忙，很少有时间陪他。说他小时候很喜欢画画，但后来因为学习太忙，就放弃了。

　　朱骁总是很认真地听着，偶尔会安慰他几句，说以后他可以多陪陪他，说画画是个很好的爱好，高考结束后可以重新捡起来。在朱骁的影响下，陈漾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他会主动跟朱骁分享学习上的心得，会跟他说自己遇到的难题，会跟他聊喜欢的歌手和电影。他发现，原来敞开心扉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被人关心和陪伴的感觉，真的很好。

　　这天晚上，陈漾和朱骁在菜地里坐着。月亮升了起来，洒下淡淡的月光，照亮了地里的蔬菜，也照亮了两人的身影。地里的圣女果已经结出了小小的青果，挂在枝头，像一串串绿色的珍珠。“学长，还有半个月就要高考了，你紧张吗？”朱骁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陈漾想了想：“有点紧张，怕考不上理想的大学。”“学长，你这么厉害，肯定能考上A大的。”朱骁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信任，“你平时模拟考的成绩都那么好，A大对你来说肯定没问题。倒是我，有点担心考不上B大的体育专业。”“B大的体育专业虽然难考，但你很有天赋，平时训练也很努力，肯定可以的。”陈漾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正常发挥就好。”

　　“嗯，我会努力的。”朱骁点点头，心里暖暖的。他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陈漾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朱骁轻轻按住了肩膀。“学长，”朱骁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说了很久了。”

　　陈漾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你、你说。”他低着头，不敢看朱骁的眼睛。朱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学长，我……我喜欢你。”

　　这五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陈漾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骁，眼睛里满是震惊。“我知道这很突然，”朱骁的脸颊也红了，眼神却很坚定，“从第一次在楼梯口看到你，我就喜欢你了。我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的认真，喜欢你的安静，喜欢你蹲在菜地里浇水时的样子，喜欢你讲题时专注的眼神，喜欢你笑起来时浅浅的梨涡……我喜欢你的一切。”

　　朱骁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无比的真诚：“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我高中最开心的日子。每天早上能给你带早餐，晚上能和你一起在菜地里待一会儿，听你讲题，陪你聊天，对我来说，都是最幸福的事情。我知道，我们都是男生，这可能有些奇怪，甚至会被别人议论，但我不在乎。我就是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学长，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很为难，如果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们还是朋友，我还是会每天给你带早餐，还是会来问你数学题，还是会陪你打理菜地……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陈漾看着朱骁认真的眼神，听着他一句句真挚的告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动。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这么喜欢自己，会有人把自己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想起了朱骁每天给自己带的早餐，想起了他在菜地里帮自己干活的样子，想起了他鼓励自己的话语，想起了他在自己摔倒时毫不犹豫地抱住自己的瞬间，想起了他看向自己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

　　原来，这些都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关心，而是深深的喜欢。陈漾的眼眶渐渐湿润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没有掉下来。他看着朱骁，心里充满了感动和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告白。

　　“学长，你怎么了？”朱骁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心里有些慌了，“是不是我吓到你了？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冲动的……”“不是。”陈漾打断他，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抬起头，迎上朱骁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还有一丝坚定：“朱骁，我……我也喜欢你。”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朱骁的心里炸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学、学长，你说什么？”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我说，我也喜欢你。”陈漾的声音大了一些，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却勇敢地看着朱骁的眼睛，“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很开心。我喜欢听你说话，喜欢看你笑，喜欢和你一起在菜地里干活，喜欢……喜欢你对我好。”

　　朱骁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激动地抓住陈漾的手，力道有些大，却带着满满的欢喜：“学长，你是认真的吗？你没有骗我？”“没有骗你，是认真的。”陈漾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朱骁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朱骁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朱骁再也忍不住，一把将陈漾紧紧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学长，太好了！我太开心了！”朱骁的声音有些哽咽，脸颊埋在陈漾的颈窝里，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我以为我们只能做朋友，没想到……没想到你也喜欢我！”

　　陈漾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心里充满了安全感。他抬手，轻轻抱住了朱骁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月光下，两个少年紧紧地抱在一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菜地里的蔬菜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他们的青春，因为彼此的出现，变得更加完整；他们的爱恋，在这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悄然绽放，带着泥土的芬芳和少年人的纯粹，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

　　五

　　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校园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一天天减少，从三十天到二十天，再到十天，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梦想奋力拼搏。陈漾和朱骁之间的氛围，却越来越温馨。他们依然每天一起吃早餐，一起在菜地里待一会儿，只是每次见面，都会多一份小心翼翼的亲昵。

　　朱骁会在课间偷偷递给陈漾一颗水果糖，会在放学路上悄悄牵起他的手，会在菜地干活时不经意地靠近他，让两人的肩膀轻轻相触。陈漾一开始还有些羞涩，会下意识地躲开，但渐渐地，他也开始习惯这份亲密，会在朱骁牵他手的时候，轻轻回握，会在他靠近的时候，主动往他身边挪一挪。

　　朱骁的数学成绩进步很快，尤其是立体几何，从以前的经常丢分，到现在已经能拿到大部分分数了。上次模考，他的数学考了八十七分，比之前提高了二十分。他拿着试卷，兴奋地跑到陈漾面前，像个得到了奖状的孩子，把试卷递给他看：“学长，你看！我考了八十七分！都是你的功劳！”

　　陈漾看着试卷上的分数，真心为他感到高兴：“太好了，你很厉害。”“都是学长教得好！”朱骁笑得一脸灿烂，然后偷偷凑到陈漾耳边，小声说，“为了奖励你，高考结束后，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陈漾的脸颊微微一红，点了点头：“好。”

　　陈漾的英语成绩也有了很大的提升，在朱骁的鼓励下，他开始主动开口说英语，每天早上都会跟着录音机朗读课文，完形填空的正确率也提高了不少。李老师看到他的变化，很是欣慰，在班里表扬了他，说他越来越自信了。陈漾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朱骁的陪伴和鼓励。

　　高考前一周，学校组织了一次动员大会。校长在台上讲话，鼓励大家放松心态，全力以赴。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很认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既紧张又期待的表情。陈漾坐在人群中，身边是林皓，他看着台上的校长，心里有些忐忑。朱骁坐在不远处的另一排，时不时地回头看他，看到他有些紧张的样子，会偷偷给他比一个加油的手势。陈漾看到后，心里会安定一些。

　　动员大会结束后，朱骁跑到陈漾身边：“学长，别紧张，你一定可以的。”“嗯，你也一样。”陈漾笑了笑。“学长，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放松一下心情。”朱骁神秘兮兮地说。“去哪里？”陈漾有些好奇。“晚上你就知道了。”朱骁卖了个关子，然后转身跑回了自己的班级。

　　晚上放学后，陈漾按照朱骁说的地点，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公园。朱骁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风筝，是蓝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学长，我们来放风筝吧，放风筝可以放松心情。”朱骁笑着说。“好。”陈漾点点头。

　　两人一起跑到公园的空地上，朱骁拿着风筝跑了起来，陈漾握着线轴。风一吹，风筝慢慢升了起来，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了天空中的一个小点。“学长，你看，风筝飞得多高啊！”朱骁兴奋地说，拉着线轴跑到陈漾身边，和他并肩站着，“就像我们的梦想一样，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实现。”

　　陈漾看着天空中的风筝，心里突然觉得豁然开朗。是啊，只要努力了，就不会后悔。不管结果怎么样，这段为了梦想拼搏的日子，都会成为人生中最珍贵的回忆。“嗯，一定会的。”他转头看向朱骁，刚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坐在草地上，看着风筝，聊了很多。聊小时候的趣事，聊未来的打算，聊对大学的憧憬。朱骁说他希望大学能加入校田径队，继续自己的跑步生涯，将来能代表国家参加比赛。陈漾说他希望能在大学学到更多的知识，将来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程序员，开发出有用的软件。

　　“学长，”朱骁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不管我们将来考上哪所大学，不管我们离得多远，我都会一直喜欢你，一直陪着你。”陈漾的心里一暖，转头看着他：“我也是。”朱骁笑了，伸手轻轻握住了陈漾的手，两人的手指紧紧相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亲密。

　　高考前三天，学校给高三的学生放了假，让他们在家好好休息，调整心态。陈漾在家复习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聊，忍不住想起了朱骁。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给朱骁发了一条信息：“在干嘛？”没过多久，朱骁就回复了：“在看数学错题本呢。学长，你怎么样？紧张吗？”“有点。”陈漾回复道。“别紧张，学长，你这么厉害，肯定能考上A大的。”朱骁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要不要出来走走？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好。”

　　陈漾换了件衣服，下楼的时候，看到朱骁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是他喜欢的草莓味。“学长，给你。”朱骁把冰淇淋递给她，“吃点甜的，心情会好很多。”“谢谢。”陈漾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口，冰凉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心里的紧张感确实缓解了不少。

　　两人沿着马路慢慢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学长，高考结束后，我们就去海边吧，”朱骁突然开口，“我想带你去看海，想和你一起捡贝壳，一起看日出日落。”“好啊。”陈漾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他从来没有去过海边，一直很向往。

　　高考前一天，陈漾在家整理东西，把准考证、身份证、文具都准备好了，放在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妈妈下班回来，给了他一个红包：“儿子，明天高考，加油，妈妈相信你。”“嗯，我会的。”陈漾点点头。妈妈平时很少表达自己的感情，但陈漾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关心。

　　晚上，陈漾收到了朱骁发来的信息：“学长，早点休息，明天养足精神，加油！我相信你！”陈漾回复道：“你也一样，早点休息。”放下手机，陈漾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了高中三年的时光，想起了和朱骁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了那块菜地，想起了一起放风筝的夜晚，想起了那个月光下的告白。他的心里充满了期待，也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A大，也不知道朱骁能不能考上B大，但他知道，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会和朱骁一直在一起。

　　辗转反侧了很久，陈漾终于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朱骁一起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一起去了海边，一起看了日出。梦里的阳光很温暖，海风很温柔，朱骁的笑容很灿烂，他们的手一直紧紧地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