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人不吃就会饿

35、第 35 章 那

　　那弟子要他赔一朵更大更美的莲花，供他届时放花灯用，临走前还上下将人扫了一遍：“量你也赔不起灵石，给我摘一朵莲花，也就算了。”

　　薛怀终于找到莲花池，因为不熟悉路，走得十分艰难，途中被四处蔓延的枝叶划破了皮肤，脸上手上都带着几道伤口，煞是狼狈。

　　远远的，薛怀望见一片莲叶掩映的小湖，湖水清澈透亮，倒映着暖融融的日光，浮光跃金，立即小跑过去。

　　荷花池内，只有一艘绿油油的小舟停在湖面中央，而庞大的荷花枝叶掩映之下，一道白衣身影正掩面睡在舟中，容色清隽，间或有一缕日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温柔神态。

　　而满园莲花已沦为陪衬而已，中间那道身影已占尽春光。

　　薛怀看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然而就是这样细微的声响，惊醒了舟中人。

　　应怜青方才睡醒，竟然显露出一点朦胧的神情，他慢慢地坐起身，看清了薛怀的脸，只是一笑：“是你啊，既然来了，就请过来一坐吧。”

　　薛怀惊讶地看了看四周，发现空无一人，才敢确信，应师兄是在喊他，再一看，应怜青脸上笑意浅淡，恍惚间只觉犹在梦中。

　　薛怀笨拙地上了船，因为他的加入，舟身突然歪斜了一下，薛怀差点又要摔跤，但好在舟身很快便恢复过来，薛怀惊魂未定，他真怕自己砸在应师兄身上。

　　好容易坐了下来，薛怀能够闻到应怜青身上浅淡的莲花香气，只觉得煞是好闻。

　　应怜青突然道：“你的脸，是受伤了吗？”

　　薛怀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脸尚且肿着，竟然也忘了此事，立刻伸出一只手捂住脸，很是窘迫。

　　应怜青失笑，靠近了些，他柔声道：“你别怕，我只是看看，来——”

　　薛怀终于慢慢松开了手，应怜青微凉的手指托着他的脸，神情专注地察看了一番他的伤势。

　　薛怀心脏如鼓点，他的手指拢在袖中，抓得死紧。

　　半晌，应怜青伸出来一只手，薛怀不解其意，犹豫了一下，将脸放了上去，应怜青又笑了一下，低声道：“罢了。”

　　薛怀尚未明白过来，而清凉的药膏已经抹了上来，一点也不疼，只是有点些微的痒。

　　应怜青抬手替他擦药时，袖子委落了些，又露出手臂上那一抹艳色。

　　“怎么弄得这样狼狈？”

　　薛怀还在发呆，待得应怜青又重复了一回，他才反应过来，应怜青是在问他。

　　他立即道：“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样蹩脚的谎言，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但薛怀不知为何，就是不愿意说出真相，若是换了其他人问他，他也不会在意。

　　可他就是在应师兄面前，费力地文过饰非，自己也不明白缘由。

　　好在应怜青是不会追问这些的。

　　舟中一时静极，薛怀和应怜青靠得太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是听不见应怜青的呼吸声的，师兄法力高深，气息自然也不是常人能比。

　　应怜青雪白的衣袍垂落，与薛怀青色的外门弟子服衣摆交叠在一起，身后是两道斑驳的影子，映照在湖面。

　　一阵风拂过，应怜青的发带被吹得飘了过来，轻柔地抚过薛怀的脖颈，他只觉得锁骨处一痒，但却不想避开。

　　和应师兄独处的机会，实在很难得。

　　薛怀又不好意思，又情难自抑地看着应怜青的脸，他平生没有见过如此相貌的人，忍不住贪看几眼。

　　但这一次，却没有先前那样的好运气。

　　应怜青问他：“在看什么？”

　　薛怀脑子发白，下意识地便答了：“师兄生的很美……”

　　待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已经为时已晚，薛怀脸色顿时煞白，失尽了血色。

　　应怜青并未生气的模样，只是不轻不重地道：“薛怀，容貌只是一具皮囊而已，你不必如此看重。”

　　薛怀呐呐应是，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会被应怜青赶走，但并没有。

　　应怜青非但没有赶他走，反倒细细问他：“为何来到荷花池？”

　　经应怜青提醒，薛怀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方才早已将那朵花灯给忘到了九霄云外，他只好如实答道：“我……不慎弄坏了一位师兄的花灯，师兄命我摘莲花赔与他。”

　　应怜青转过身去，薛怀心下一紧，他看着应怜青弯下腰，抬手在荷花池里掬了一捧水，自水中渐渐提起什么，直到应怜青再度转身过来，薛怀才看清，那竟然是一朵水做的莲花，晶莹剔透，依稀有露水未干，甚至带着清幽的香气，和应师兄身上的味道一样。

　　薛怀看得痴了，看着应怜青将水莲花递过来，才惶恐道：“应师兄，这是给……给我的吗？”

　　应怜青轻轻一笑：“嗯，只是一点小法术罢了。”

　　薛怀的眼睛一寸寸亮起来，看着应怜青的眼神满是崇拜：“师兄，我将来也可以学会这样的法术吗？”

　　应怜青沉吟片刻，道：“这幻术很简单，若是用心学，不出半月便能学会。”

　　纵然知道自己的天赋不能与应怜青的相比拟，薛怀捧着那朵莲花时，也依旧带着难言的欢喜。

　　薛怀脑袋又开始晕晕乎乎起来，他忍不住跟着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漾起梨涡，一派娇憨之态：“多谢应师兄！”

　　离开小舟时，薛怀仍旧喜色难消，他向来不会藏住自己的心思，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色，十分容易读懂。

　　应怜青看着薛怀兴冲冲地站起来，捧着莲花像护着价值连城的瓷器，代价就是在下船时又歪了脚，差点摔倒。应怜青早已料到，堪堪扶了薛怀一把，薛怀又是紧张又是开心，他对应怜青道：“应、应师兄，那我先走了？”

　　应怜青颔首。

　　薛怀来时只觉天地无光，去时却已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当然，到了最后，那朵水莲花也未能送出去。

　　薛怀自然领会得到应怜青给他莲花的好意，可是抱着莲花回去时便有几分后悔，他实在喜欢这花，不舍得拿来补给那位师兄。

　　是以，待得天色暗下来之后，他又折返回那莲花池里，重新挑了一朵最大最美的莲花给那师兄。

　　然而薛怀按照他们约定的时间赴约之时，那师兄的态度却是完全变了个样，看着他手中那朵莲花，一连摆手道：“不必了，薛……薛师弟，那日我的话只不过是玩笑而已，你如何还当真了呢？”

　　薛怀满心不解，抱着莲花茫然看着对面的师兄。

　　那位弟子大约是发了什么病，不知为何一直在颤抖，看着他的眼神也带着惊恐，又一再同他道歉：“薛怀师弟，当真不用了！”

　　“先前是我没有分寸，言谈举止都大有不敬之处，还望师弟海涵。”

　　薛怀见他执意不收，自然不会勉强，便点头道：“那好吧。”

　　他作势要走，那弟子又连忙追上来，似乎十分紧张，语速快如连珠：“师弟，还有一件事，我需得告诉你，那便是我们蓬莱，并不都是似我这般行事的弟子，其实……同门弟子们大多亲如一家，你……切莫有任何负担。”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即便如此，薛怀经过那糕点一事后，也算是看清了人心，他知道自己融不进去，何必勉强。

　　只是这位师兄的话实在奇怪，薛怀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是受人胁迫吗？”

　　那弟子愣了一下，连忙摇头，生怕薛怀不信：“没有没有！绝无此事！！我只是回去之后，半夜想着自己竟然对师弟你如此出言不逊，深感惭愧，彻夜难眠，只好特意来寻师弟道歉……”

　　薛怀道：“我原谅你。”

　　那弟子愣了一下，似乎还有点不解。

　　薛怀却不再解释了，重新回了自己寝舍，那朵莲花既已摘下，自然不能再安回去，若是应师兄兴许还有办法，可薛怀如今也无一点灵力。

　　外门弟子毕竟不能参与幻术修习，只能学一点最粗浅的功法而已。

　　想来，那日应师兄回答自己的话，也只是宽慰而已。

　　薛怀将莲花装入了瓷瓶中，暂且拿水养着，至于能全活多少时日，他也不知道。

　　这时，门突然一响，一人从外面走进来，看着薛怀道：“哥哥，多日未见，你怎么一点也不想我？”

　　薛凌玉不等他回答，看见那朵莲花，便伸手去摸，满脸惊奇：“哥哥，这莲花是哪里来的？”

　　好巧不巧，薛凌玉直接避开了那朵真莲花，指的正是应怜青赠他那朵。

　　不知为何，薛怀有些不想解释这个，他含糊其辞道：“一位师兄送我的。”

　　谁知，薛凌玉却立时敛了神色，仿佛未卜先知：“是应怜青？”

　　薛怀怔然抬眼，薛凌玉哪里还会不知道，他捏着那莲花，自然知道这是幻术所化，可寻常弟子的幻术最多能够维持几日而已，更不可能如此栩栩如生。

　　蓬莱弟子修为高深如此，除了应怜青，也只有那位尚且不知真面目的宗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