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人不吃就会饿

33、第 33 章

　　正在此时，庙门被大力推开了，发出一阵嘎吱声响，伴随着一道洪亮的声音。

　　薛怀来不及看清来人，就被抱住了，薛凌玉咬牙切齿地道：“哥哥，你知不知道我……”

　　他尚未说完，便注意到了庙里的另一个人，清冷出尘，长袖飘飘，该是很容易令人生出好感的。

　　可是没由来地，薛凌玉自见到此人，一股厌恶之情便已油然而生。

　　在薛凌玉的连声呼唤下，薛怀方才回神，惊觉自己失礼地盯着对方看了许久，心虚地收回视线，转眸看向薛凌玉，讨好地笑：“小玉……你怎么出来了？”

　　薛凌玉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大半夜的见不到他的人影，一路在村里寻了一个遍，差点以为薛怀又遇上了邪修，急得团团转，最后只好不抱希望地来观音庙里撞撞运气。

　　他这会还是庆幸居多，可如今见到薛怀无事，便生了怒气，忍不住开始数落道：“哥哥，你为何半夜不睡觉偷偷跑出来，还有他——”

　　薛凌玉指向白衣道人，单手把薛怀扯到了自己身边：“你离他那么近做什么？！谁知道他是不是什么恶人？”

　　薛怀大窘，他连忙替道人解释：“不是的，小玉，这位仙长是好人，他方才刚救了我一回。”

　　薛凌玉仍然警惕不减，只将薛怀拉到身后，完全不在意旁边的白衣人，兀自道：“哥哥，你今后不可以不和我知会一声，就擅自在外面滞留到这么晚还不回家。”

　　被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这样耳提面命的教训，薛怀也不免脸红，他鹌鹑似地呐吶应是。

　　只是薛怀又不免屡屡分出心神去看白衣道长，他仍旧对这位沉默寡言的道长有着说不出的模糊好感，他很想结交这位道长，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而薛凌玉仿佛能读出他的心声，当即告诫道：“哥哥，你别看了，我们回家吧。”

　　薛怀虽然还不想走，但也没有硬留下来的理由，他转过身，只想和道长道别一声。

　　这时寺庙里又挤进来一堆青葱少年少女，身穿雪白道服，没有一个不是容貌姣好之辈，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

　　为首的女郎梳着双螺髻，眉眼带笑，看着便十分温暖，她大步走进庙里，看着庙中一片纷乱，以及黑影的残骸，拍着手笑道：“应师兄，你可算是帮我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多谢你啦！”

　　应怜青这时方才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声：“不必客气。”

　　听见他们一番议论，薛怀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小师妹孟云姣，最近一段时日始终噩梦缠身，她不知为何招惹了雾妖这种生物。

　　幸而这雾妖有一处弱点，那便是它并不能识得不同魂灵之间的细微差别，只能凭借最简单的外表识人，而应仙长，应当就是为了骗过雾妖，才刻意做出这般打扮的罢……

　　一想到自己因此把仙长误认成女子，薛怀便恨不得寻一处地洞遁走。

　　而孟云姣仍是挂着笑容，转向薛凌玉道：“就是你方才说我们应师兄是什么来着……说我们应师兄是什么不怀好意的恶人？”

　　孟云姣勾起唇角，语调上扬：“你现在知道应师兄为何要这般打扮了吧？而且他还救了你哥哥，你是不是该给我们道歉？”

　　薛凌玉自然不屑一顾，完全不予理会。

　　但薛怀则没有这样厚的脸皮，他实在坐立难安，主动道歉：“抱歉……”

　　孟云姣立即打断了他，甚至投来异样的眼光：“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这位小友，你是他的哥哥对吧？你可不能惯着小孩子，这种没礼貌的家伙，我看哪，就该棍棒教训！”

　　薛凌玉自然是一言不合便和孟云姣拌起嘴来，两人吵得有来有回，难舍难分，不分伯仲，薛怀则在旁边干着急，又实在劝解不得。

　　相比之下，应怜青的反应要平淡得多，他并没有什么表示。

　　就在此时，薛怀一直放在袖中的桂花糕从袖口掉了出来，薛怀将将回神，便伸手去捡，然而旁边一只骨节如玉的手快他一步地捡了起来。

　　靠得太近，薛怀莫名地越发紧张起来，忙中出错，不慎与应怜青手指相触，冰凉如冷玉，但薛怀却觉得手指如同被灼伤了一般，飞快地撤回手。

　　而应怜青已经将糕点捡了起来，重新递给他，薛怀红着脸接过，依旧结巴：“谢……谢过……仙长。”

　　应怜青看他一眼，温声道：“不必如此紧张拘束，我名应怜青。”

　　薛怀听在耳里，更加紧张不已，分明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能再如此无礼了，可是却不由自主，六神无主之际，眼神乱瞟，视线无意中落在应怜青的手腕上。

　　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那截白玉似的手臂上，正烙着一个朱砂似的小痣，但若说是痣，又貌似要大了些，兴许是胎记一类的事物。

　　薛怀兀自想着，浑然不觉自己又盯着应怜青的手腕看了有好一阵了，慢半拍地回了神，才反应过来仙长方才是在同他说话，立刻应声：“是……是！谢过应仙君。”

　　应怜青这时不再说话，薛怀只觉得自己实在局促不安，如何也待不下去了。

　　而薛凌玉则已经和那群少年们不吵不相识，似乎已经混熟了，薛怀很是羡慕，却也实在学不来。

　　薛凌玉这时走了过来，同他道：“哥哥，我和他们说好了，明日便去参与宗门试炼，我要拜入蓬莱。”

　　薛怀愣了一下，好似才明白过来。

　　据薛怀所知，如今的修仙宗门大多只招收八岁出头的弟子，年纪大过十二的，一概不收，但不知蓬莱宗如何，竟然条件更宽松些。

　　薛怀顿了一下，是真心替薛凌玉高兴：“既然你想去，那便去吧。”

　　薛凌玉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又道：“哥哥和我一道参加吧？”

　　薛怀犹豫：“可是我一向没有什么天分，若是去了，只怕也是平白给人笑话，倒不如少一事……”

　　薛凌玉理所当然地道：“哥哥你就陪我去吧？我一个人不敢去的。”

　　薛凌玉当然是在说笑话，若说他胆子小，那世上可真全是胆小懦夫了。

　　薛怀一向难以拒绝弟弟的要求，只好答应下来。

　　而蓬莱弟子这时也准备回蓬莱了，他们来时是乘仙舟，回去自然也是，又因为薛凌玉的缘故，一并捎带上了薛家二人。

　　薛怀坐下不久，薛凌玉便也跟了过来，孟云姣打趣道：“你们兄弟感情可真好，怎么一刻都不能离开？”

　　薛怀有些郝然，答不上来，薛凌玉道：“那是自然，旁人羡慕不来的。”

　　孟云姣意味深长地笑起来，那笑容实在有几分刺眼，薛怀大为窘迫。

　　不多时，薛凌玉又从薛怀的袖子里，极其自然地拿过了那包桂花糕，拆了糖衣，一口一口给吃干净了。

　　再一会儿，薛凌玉又揉眼睛道：“哥哥，我有点困了。”

　　话落，薛凌玉便横卧下来，枕在薛怀腿上，抱着他阖眼睡下。

　　薛凌玉睡得很快，呼吸渐渐平稳。

　　孟云姣小声笑道：“你们一直都是如此吗？”

　　薛怀也小声道：“嗯，小玉他晚上总是睡不安稳，总是要抱着什么才安心。”

　　孟云姣又好奇道：“只是……你们似乎生得不大相像，自然……也是各有千秋！”

　　薛怀笑笑，所谓各有千秋，自然是宽慰人的话罢了，他生来平庸，只是不起眼的顽石而已，而薛凌玉，才是真正的人如其名，人中之玉，无论何时都永远光芒万丈。

　　他解释道：“我并非薛家亲生子，是爹娘捡回去的，只是如今，他们都已不在了。”

　　薛怀神色一黯，孟云姣立刻摆手道歉：“对不住，竟然说起了你的伤心事。”

　　薛怀勉强笑道：“不打紧的。”

　　孟云姣这下便能理解，为何薛怀对薛凌玉多有纵容了，毕竟幼失怙恃，也大为不易。

　　思及此，孟云姣也不免有点黯然：“说起来，我先前也有一个十分疼爱我的兄长，可惜他在不久前也离开了。”

　　薛怀道：“想必令兄在天之灵，也一定会庇佑孟姑娘你的。”

　　孟云姣本来有几分伤心，又被薛怀这副老成持重的模样给逗笑了，她摇头笑道：“你分明比我还要小上几岁，怎么如此老气横秋的，我们蓬莱实在是很少像你这样……端正稳重……？”

　　非要说的话，应师兄倒算是一个。

　　薛怀闻言，又对蓬莱生出了几分好奇，想必那果然是人间仙境一般的地方。

　　纵然不抱有几分希冀，但薛怀现下，竟然也有那么一点，想要通过试炼，留在蓬莱了。

　　一个白色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掠而过，薛怀看向仙舟窗外，云影徘徊，美不胜收。

　　这里……便是蓬莱吗？

　　蓬莱的入门试炼为期两日，薛怀果然并无通过，而薛凌玉也不负众望地成了内门弟子。

　　薛怀则作为一个凑数的，暂且留在外门。

　　外门与内门，一字之差，却如隔天堑，弟子舍也并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