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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篇 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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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落地窗,将客厅浸在一片冷寂的暗蓝里。沈书砚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微缩,却没抬头,目光始终锁在玄关处。
门锁转动的声响打破沉寂,冯亦安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黑色大衣上沾了些雪粒,在暖黄的灯光下迅速消融,留下点点湿痕。他换鞋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抬眼对上沈书砚的视线时,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
“去哪了?”沈书砚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甚至没看他的脸,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冯亦安攥了攥藏在身后的手,掌心的药瓶硌得生疼。“有点发烧,去楼下药店买了点药。”他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沙哑。
沈书砚终于抬眼,眼底却没有半分关切,只有一丝不耐。他起身走近,指尖捏住冯亦安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唇,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记住你的身份,冯亦安。”他的拇指按压在冯亦安下唇的薄疤上,那是小时候意外留下的,却偏偏和那个人的位置一模一样,“没我的允许,别随便给我添麻烦。”
冯亦安的睫毛轻轻颤抖,眼底掠过一丝难堪的红。他知道沈书砚不爱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沈书砚爱的是那个叫林奕的人,是那个温柔干净、永远带着笑的白月光,而他冯亦安,不过是因为眉眼有三分相似,就被沈书砚囚在身边的替身。
下巴被捏得生疼,冯亦安想躲开,却被沈书砚攥得更紧。“沈总,”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书砚冷笑一声,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冰冷如霜,“别以为装得像他,就能代替他。冯亦安,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冯亦安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他看着沈书砚冷漠的侧脸,那张脸英俊得让人窒息,却也残忍得让人心碎。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沈书砚的助理发来的信息,提醒他明天记得去做发型,要和林慕言当年的样子一模一样——因为沈书砚要带他去参加一个老同学的聚会。
冯亦安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绝望。原来,连他的头发丝,都要活成另一个人的影子。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户,像是在为他这场无望的爱恋,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冯亦安攥着手机的手指泛白,屏幕上的文字像针一样扎进眼底。他没敢回信息,只是默默脱下沾了寒气的大衣,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动作温顺得像只被驯服的兽。
沈书砚的目光扫过他整齐叠放的大衣,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明天穿那件米白色的羊绒衫。”
冯亦安的动作一顿,指尖的温度骤然冷却。那件米白色羊绒衫,是沈书砚去年在巴黎特意为林奕定制的,只是还没来得及送出,林奕就以出国深造为由,彻底从沈书砚的世界里消失了。后来沈书砚把那件衣服扔在衣柜角落,直到三个月前,他在酒吧遇见了和林奕有三分相似的自己,才又把那件衣服翻了出来,逼着他穿。
“我……”冯亦安张了张嘴,想说那件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袖口总要挽两圈才能露出手腕,可话到嘴边,又被沈书砚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怎么?”沈书砚挑眉,语气里带着嘲讽,“穿他的衣服,委屈你了?”
冯亦安垂下眼,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
他转身想回房间,手腕却突然被沈书砚攥住。沈书砚的力道很大,指节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带着灼人的温度,却烫得冯亦安只想逃离。
“冯亦安,”沈书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而危险,“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像他。”他猛地将冯亦安拽转过身,迫使他看着自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愤怒,唯独没有一丝属于冯亦安的位置,“如果不是这张脸,你觉得你有资格站在我身边?”
冯亦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沈书砚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他爱了三年的脸,此刻却满是对另一个人的执念。三年前,他还是个在画室里靠着兼职勉强糊口的学生,沈书砚带着一身贵气出现在他面前,说要包养他,条件是,做林奕的替身。
那时候他太年轻,太渴望摆脱泥泞的生活,也太贪恋沈书砚偶尔流露出的、并非针对他的温柔,就那样答应了。可他没想到,这场以利益为开端的关系,最后会让他泥足深陷,爱到无法自拔。
“我知道。”冯亦安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眼眶红得吓人,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一直都知道。”
沈书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底莫名窜起一丝烦躁。他松开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语气更加冷漠:“知道就好。别再让我看到你这副样子,晦气。”
手帕被扔在地上,洁白的布料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格外刺眼。冯亦安弯腰捡起手帕,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布料,像是触到了沈书砚那颗捂不热的心。
他转身走进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将那片冷寂隔绝在外。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亮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弯弯,笑容干净,正是年少时的林奕。而这张照片,是沈书砚特意放在这里的,提醒着他,永远都只是一个替身。
冯亦安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终于忍不住,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泪水浸湿了掌心,也浸湿了那份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