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一年》大大大白鹅

1、我的丈夫出轨了

　　我的丈夫出轨了。

　　我死后的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带着新欢搬进了我们住了十年的房子。

　　是的，我死了。

　　但是我的灵魂被困在了屋里。

　　1

　　客厅的灯关着，一丝光也没有。

　　我怕黑，想开灯，走到门边手却直直穿过了开关。

　　最后只能徒劳地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

　　砰地一声，门被打开了。

　　我抬起头来，贺昕一身黑色西装笔挺，直直地站在门口，表情略显疲态。

　　“贺昕！”我像往常那样伸出胳膊迎接爱人，这回却扑了个空。

　　这番动作没让我感受到爱人的体温，反倒将另一人声音听得真切。

　　“贺哥，你先去洗个澡。”

　　是谁？

　　爱人身边出现一位青春洋溢的少年，他挽着贺昕的胳膊亲昵道。

　　他是谁？

　　我转头看向贺昕，想寻得一丝答案，但贺昕却摸了摸少年的头。

　　“你先去吧，我先做饭。”

　　不可以。

　　贺昕你说过只给我一个人做饭的，他是谁？

　　“他是谁！！？”

　　怒意几乎撕扯着我的喉咙喷薄而出，然而像是被按了静音似的，无论我的如何地嘶吼哀嚎，痛哭流涕，却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听见……

　　2

　　他们似乎真的很恩爱，有时是一束花，有时是一瓶香水，二人的四周的氛围一直冒着爱心。

　　贺昕不愧是我喜欢的人，无论是工作挣钱，还是家庭关系，都处理得十分妥帖。

　　贺昕会在少年睡醒前准备好温水，也会在少年赖床时提前挤好牙膏，温热可口的早餐也是每天必备的。

　　旁人见了都要羡慕的程度，不认识的人还当他们是一对真的恩爱眷侣。

　　可只有我知道，他们逾矩的关系。

　　明明那是我的爱人……曾经也是这样体贴入微地照顾我。

　　等等……
　　也这样吗……

　　为什么我记不清了。

　　我快疯了！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
　　见证着爱人与旁人的亲昵。

　　自从死后，我的一生仿佛被按下了长久的静音键，无论我如何地哭喊，如何地狼狈，再也没有人能听见我的声音。

　　那是……那是……我的爱人啊……

　　3

　　我爱他，我爱他。
　　我爱他无数个夜晚曾抱紧我的手。

　　我恨他，我恨他。
　　我恨他为什么能这么快进入到一段新的感情。

　　不，或许是更早。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搜遍了记忆却一无所获。

　　看着他们的甜蜜无比的日常，恍惚间我竟怀疑起自己的存在。

　　我被困在这间屋子的意义是什么。

　　我究竟是做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折磨。

　　我到底要如何才能结束这样的折磨。

　　他们真的很恩爱，像多年的夫妻一样。

　　只是无法孕育孩子。

　　他们收养了一条小土狗。

　　在爱的包裹下，小土狗一开始怯懦的性子，也变得无法无天起来。

　　爱或许真的可以让人长出血肉。

　　4

　　我真的有些累了。

　　一只没有身体的鬼说累，或许有些可笑。

　　但我真的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起来，我不再在屋子里乱转，不再试图找出我留下的痕迹，不再羡慕又嫉妒地望着他们。

　　我只是坐着。

　　坐在沙发上，坐在落地窗的窗帘后，坐在电视柜旁。

　　我不再爱动。

　　慢慢地，我如同一颗枯萎的植物，永远地，永远地镶嵌在了电视机旁的花盆旁。

　　他们真的很幸福。

　　但为什么要惩罚我呢。

　　我又做错了什么。

　　5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小土狗变成了大土狗，大土狗变成了老土狗。

　　他们把它养得很好。

　　但是寿命毕竟有限，各种老年病加上骨质疏松，它也变得不爱动。

　　躺在沙发上，躺在窗户旁，躺在电视柜旁的狗窝里。

　　那天夜里起了很大的风。

　　窗外的叶子被风吹得十分可怜，死死地抱住树干不愿松手。

　　第二天起来，叶子落了一地。

　　它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家里响起了从未有过的哭声。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我一抬头，只见爱人曾经青色的鬓角染了丝丝白霜。

　　眼角也添了些细纹。

　　你怎么也老了。

　　我看着少年头上的白发，心中暗讽，你们这对狗楠楠也算是白头了。

　　我……我算什么呢，一个前尘往事的过客？

　　毕竟我与贺昕的这几年，跟他们这些年相比，确实是不值一提。

　　好吧，我原谅你们了。

　　手上突然黏糊糊的，低头一看。

　　我也是生平第一次知道，哦不死平……也不对。

　　哎……原来鬼也是会哭的吗。

　　6

　　最近家里好像出了些事。

　　他们最近整日早出晚归，回家变得很少。

　　最开始他们出行还是成双入对，再后来就变成贺昕一个人了。

　　呵，恶有恶报。

　　被甩了吧，死渣男。

　　贺昕整日郁郁寡欢，白天上班，夜里酗酒。

　　几乎整夜整夜地不睡觉。

　　死装，在这装什么深情。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吗。

　　等等，贺昕，你躺在地上干什么！

　　你不要装死啊！

　　7

　　生前听老人说过，人要是死后有执念，便再也离不开生前的地方了。

　　我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呢。

　　这么多年我也没想明白。

　　人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我已经一秋秋秋秋秋了。

　　我以为我的情绪早被时间磨平了。

　　没想到贺昕倒地的那一瞬，我的脑中只剩一个想法：

　　你不要死。

　　你不要死啊！

　　我想把贺昕扶起来，手却从他身下直直穿过。

　　怎么这么没用。

　　我怎么这么没用。

　　明明已经说好要诅咒你们一辈子，怎么这时候还是心软起来。

　　怎么……怎么扶不起来你呢。

　　我怎么这么没用呢。

　　“汪汪！”
　　一声狗叫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小土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围着我的裤脚绕圈圈。

　　“走开，走开！”

　　我不是你的主人，你跟着我干什么。

　　等等，小狗怎么能看见我。

　　哦对，小狗死了。

　　小狗是个小狗鬼，当然能看见我。

　　小土狗被我赶到一边，呜呜了一声，随后小心翼翼凑上前来舔我的手背。

　　不要舔我。

　　推搡间眼泪竟然流到了嘴里。

　　咸的。

　　不对，我为什么能尝到味道。

　　我猛地抬头。

　　一瞬间。

　　就那么一瞬间，我可以肯定的是，贺昕看到我了。

　　他的视线不再穿过我停在远处，而是正正好好地，与我对视。

　　紧接着一双手摸着我的脸。

　　“别哭。”

　　我有些吓到了。

　　曾经无数次期待的相见，期待着对方见到自己后，哭天喊地磕头求饶的画面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我跪在地上，糊了一脸鼻涕眼泪，胳膊上还是小土狗黏黏的口水。

　　狼狈极了。

　　那双我无数次渴求的大手，捧着我的脸说：

　　“平安，别哭。”

　　平安是谁？

　　哦，对了。

　　我都想起来了。

　　我就是平安。

　　等等。

　　我猛地记起，贺昕叫那个第三者也叫平安。

　　我连忙走到浴室镜子前，看着镜中与第三者一模一样的脸。

　　我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