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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刚穿越就领 ...

  •   听到嘀嗒声是在她连续加班一个月后的晚上,因为太累她没有理会,冲了个澡便早早上床躺下,想着明日休假,等天亮后再去医院做个检查。
      嘀嗒声像是时间在匀速而缓慢的呼吸,以至于那晚她睡得很沉,沉得像坠入深水。她梦见自己在下坠,穿过云层、穿过烽烟、穿过金戈铁马的嘶鸣,最后落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榻上,砸出一声闷哼。
      疼。
      肩膀疼。腰疼。头疼。浑身上下像被暴打了一顿。
      “娘子醒了。”
      还没等她彻底清醒,便隐隐听见有人在一旁嘀咕了一句。
      她睁开眼,入目是青灰色的帐顶绣着繁复的云纹,日光透过窗棂,在锦被上投下细密的光斑,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却触到身下光滑的丝褥。
      她勉强支起身子,肩胛处和腰部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原本的褪了色的睡衣变成了素白中衣,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细小的蔓草纹,而右肩缠着麻布。
      守在一旁的女子赶忙轻轻搀起她,又垫了垫枕头枕在她后背。
      她瞧见那女子生得极好,面庞颇为素净,若有若无的施了脂粉。眉眼低垂着,像两弯淡月。身形细瘦,裹一件靛青直裾……等等,这不是古代的衣服吗?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
      女子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动作规矩,眼神却并未与她对视。
      “这里是霍宅,你是家主带来这里养伤的。”女子答。
      她强装镇定地问道:“哪里的霍宅?”。
      她环顾屋内屋内陈设古朴而考究。床榻边放着一盏青铜雁鱼灯,灯盘里的膏油将尽,灯柱上雕刻着精细的蟠螭纹。不远处的黑漆衣桁上挂着一件素纱禅衣,在穿堂风中轻轻摆动,衣摆上的银线云纹在光下忽明忽暗。案几上放着一面青铜镜,镜面有些模糊,镜架上的饕餮纹正对着她,那双凸出的兽眼仿佛在审视她。
      她看着兽眼不禁心里发怵。她只记得之前是在家里的床上睡觉,醒来却在这个霍宅,这中间是不是有段记忆缺失了?
      她努力回忆着。
      女子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下,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诧异,甚至是一丝极淡的……轻视,但她很快又低下头去道“是陇西郡上家主购置的宅子。”
      陇西郡?
      这地名倒是稀奇,现在不都是省市县吗?郡是个什么区域?可能是个比县还小的地名吧——她如此说服自己。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儿的情况,便有一位老者轻轻扣门后推门而入。
      老者身着浅灰色长袍,留着花白的长胡须,头上长发挽起在头顶扎成一个髻子。
      “我先给你把个脉。”
      老者说着便把她的手摊放在床沿,手指稳稳的落下。
      她看着老者的着装,再看看身旁女子的着装打扮,这分明是古代啊。
      “请问……”
      她有些犹豫。
      老者没有抬头,闭眼号着脉。
      她还是鼓起了勇气问道:“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老者收起号脉的手后,不急不缓的答道:“元朔六年。”
      好好好,已然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
      “中国?元朝?”她试探性地问出了这个她以为荒谬至极的问题。
      “大汉。”老者轻捋胡须道。
      大汉?莫不是中华上下五千年里的那个大汉朝吧?聂不言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更荒谬的念头浮现在心头——
      她穿越了!
      “老天爷,”她对着帐顶喃喃,“你是嫌我加班加得不够惨吗?”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问了一个让自己都发抖的问题:“这个霍宅的霍是霍去病的霍吗?”
      老者浅浅一笑,微微点头。
      霍去病?!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她的耳边炸响,让她一时失语,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贫瘠的历史知识里搜刮相关信息,才发现学生时期为什么没有好好学历史呢,上课时老师怎么讲霍去病来着?
      封狼居胥!
      对,是那个英年早逝的少年将军!
      老者似乎对她的反映并不意外,转身便向一旁的女子吩咐:“她现在伤情已无大碍,红菱你且去熬些粥让她喝吧。”
      女子行礼应声道“喏!”
      见女子转身出了屋子,屋内独留她和老者,老者望着她,意味深长的说道:“去病终于等到你了!”
      她愣住。
      等她?
      霍去病等她?
      一个两千多年前的汉朝将军,等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
      她张了张嘴,还没问出口,外面就有人唤:“徐医长!”老者应声出去,留下她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那扇晃动的门。
      不多时红菱便端来了粥,半跪在床前喂给她。
      清粥寡淡,本就嘴里无味的她真是难以下咽,她机械地嚼着,脑子里却在想着要是有碗红烧牛肉面就好了。微辣的,汤头浓的那种。或者来点水果也行。这个季节应该有葡萄吧?汉朝有葡萄吗?还是说葡萄是张骞带回来的?张骞这会儿回来了没有?
      她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房门忽然被推开。
      光线涌入,勾勒出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
      他走进来,她才看清他。
      来人是一位少年郎。
      身姿挺拨,着一身玄色长袍,五官算不上精致但长相周正,棱角分明,唇线紧抿,鼻梁高挺,眉峰似剑,斜飞入鬓,目光炯炯,瞳仁黑得发亮。
      红菱见来人立刻停下手上的活,退到后面,她低眉顺眼的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双手交叠在身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脸上却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眼神小心翼翼地追随着来人的身影。
      看红菱的反应霍去病,这个人就是霍去病,她在心中肯定。
      原来书中马踏匈奴,饮马瀚海,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长这模样。
      徐医长紧随其后。
      霍去病微一颔首,目光落在床上的她身上,那目光沉静,却带着审视的重量,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时不由眉头一紧。
      “聂不言,你可好些了?”
      霍去病首先开口,声音清朗,却透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淡漠。
      原来她叫聂不言啊。是个有名有姓的角儿,不至于是活不过三集的炮灰——她自我安慰。可是社恐聂不言啊,吃人家的睡人家的,人家还给你养伤,这时候倒是一句好听的话也讲不出来,硬生生憋出个“嗯”。
      空气安静了一瞬。
      徐医长连忙接话:“外伤已结痂,只是内里亏损,还需好生将养些时日。”
      霍去病没有看他,目光久久地落在聂不言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而后压低了嗓子,显得话语极其温柔了些而不生硬。
      他问道:“那日商队遇袭,具体情况如何?你可还记得,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人?”
      商队遇袭?
      聂不言的大脑飞速旋转,旋转失败,毫无印象。
      在聂不言不知道该怎么说时,徐医长率先开了口:“她可能伤到了头,醒来就不辨年时。”
      霍去病没有对徐医长的话做出任何评价,也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你且安心在此养伤。”他说话的语气极其平淡,“所需用度,吩咐红菱即可。”
      聂不言望着他,终是得说上一句。“感谢……”应该加个什么称呼呢?他现在是什么头衔?古人有这讲究吗?
      她迟疑片刻,还是没能接上这个称呼。
      “我听闻,你善寻水?”霍去病抬眼,目光撞上她的目光,将她死死锁在里面。
      此言一出,聂不言心中骤然一惊。
      寻水?嚯,“聂不言”还有这本事,还是只是个传闻?——聂不言心里嘀咕着,但是霍去病突然问及此事,是何用意?
      聂不言心虚地点点头。她只能点头,可能原主“聂不言”真有这能力呢,如果她否认了,她会不会被霍去病一刀杀了。
      霍去病黑眸深䆳,直视着她:“哦?如何辨识?”
      聂不言心里慌得很,表面装得极为淡定。她斟酌道:“无非……就是看草木的荣枯。简单来说,植被茂盛、叶色浓绿之处,下面可能有水源。或……看地势走向,山麓、谷底、河床故道,亦或是水脉汇聚之地。夏日清晨,如果看见某处地面雾气氤氲不散,那么下面就说明土壤潮湿,也必定有水。”
      嚯,得亏她学过地理。
      霍去病听罢,未置可否,只淡淡道:“今陇西及河西,入夏以来,雨水颇吝。数处水源渐涸。辎重转运,需备不时,你既通此道,明日便随军士去探一探。”
      此言非商议,分明是命令。聂不言指尖微凉。完啦,刚穿越就让她去找水,找不到必被杀!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说怎么还刚才问她伤势如何来着,当领导的才不会无缘无故地关心——伤好了就可以给他去找水。这算盘打得妙啊!
      “领导我不擅长找水,我擅长吹牛。”当然这是聂不言心里说的,她嘴可硬着。“我伤未痊愈,恐怕会拖累寻水的行程。况且……水脉幽微,也不是一日就能寻得,还需仔细勘验,才能略知一二。”
      等等,她还没跟霍去病签劳动合同,怎么班味一下就上来了?聂不言倒抽一口冷气。
      霍去病闻言,眉梢微动。“允你三日,我会派两伍军士同你随行。”
      牛皮吹大,此关得卒了。聂不言心里叹着息,也只能低头应下。
      “你可知此地,为何名曰‘陇西’?”霍去病忽问,话题陡转。
      聂不言摇头。她的地理和历史真的很一般。
      “陇山以西,胡汉杂处,沙海无垠。”霍去病目光投向院外,声沉如水,“水,便是命。得一泉,可活百人;得一河,可驻一军。”他话语平淡,聂不言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并非闲谈,而是在告诉她,她此行所为,关乎人命军机。
      听听!还不是她领导呢就开始施加压力了,就好像老板点着PPT在说,这个项目关乎到公司的存亡以及你今年的工资能否正常发放,怎么做你心里得明白。
      “收到。”聂不言这该死的职业病,说得有气无力,死气沉沉。
      霍去病收回目光,复看她一眼,带着些许诧异。“嗯。”他只应一字。
      “早些安歇,明日卯时出发。”霍去病不再多言,转身便同徐医长一同离开。
      房门掩上的刹那,屋里陡然静了下来。日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惨白的线,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像她此刻悬着的心,落不到实处。她坐在床塌上,盯着那道光线,掌心已沁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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