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苏愉悦

4、竞选班干（一）

　　高考是按文理分科进行选拔的，我虽然在高二开学时候转校，但在西市高中已经选好了理科。
　　而现在的高二（1）班就是理科班，留在（1）班的除了高一就进来的、下学期选了理的老（1）班同学，剩下的就是一开始不是（1）班、但是在分班考考得比较好、升上来的普通班同学。
　　虽说有来得早、来得晚的区别，但都是在一个地方学习。
　　只是原来就在（1）班的老同学，特别是原来在高一开学就担任班干部的同学，在再选班干部的时候，获得的声望会更大些、得到的拥护也会多些。
　　毕竟（1）班里是老同学多于新同学，老同学也会更愿意接受从前的班干部。
　　所以得知一开始竞选的班长职位，大多人还是举手投了之前担任班长的朱安琪，我的内心也没有什么波动。
　　太正常了，且不论老同学的干活效率怎么样，就凭老同学在班里待的时间、拥有的人气和群体，大多人都会热衷投她：因为和她关系更熟、认为她做过所以她合适......
　　中考完的一整个暑假，我不用再去上补习班，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像溺在水里的人，终于有能呼吸的间隙。
　　那一整个暑假，我都告诉我自己，那些痛苦的回忆都已经过去，我也不再需要面对那些丑恶的嘴脸，这个世界一切都可以重来，一切都是新的，学校是新的，同学是新的，我也可以是新的.....
　　然而现实却像给我开了一个玩笑。
　　哪怕我有再多的初中同学都去了实验中学，同样也有发挥不正常的同学。
　　他们和我待在了同一个班，又重新做同班同学。
　　我鼓足勇气，踏上西市高一班级里的讲台，告诉自己将脑海里的腹稿完整背下来就好，告诉自己努力一点、不要紧张；告诉自己可能老天爷开眼，我就当上从未想过的文娱委员呢。
　　直到我看到台下，那一双两双审视、熟悉的眼，我只感觉我快要站不住，似乎又要掉进寒冷的深渊。
　　我很清楚地记得，我发表完我的竞选宣言，那三三两两的眼睛还是做着诋毁我的事。
　　越来越多的人回头看我，越来越多双眼睛盯着我，越来越多的语言攻击我。
　　我的眼睛一片混沌，我看不清他们的脸、看不清他们的眼，就连声音，我都听不清，因为太多太多人开口了，它们混着一起，如同唐三藏的紧箍咒。
　　语言像一张牢固的捕兽网，顽固而精准地将我套住。
　　我是被捕兽网套住的无任何脱身之法、只能嘤咛的赤狐；我是被唐三藏误会的无任何解释机会、只能强撑的悟空；更是被莫名其妙的无缘由厌恶、只能忍受的普通女生。
　　我没有做什么，更没有做错什么。
　　那些审视的目光却总会停留在我身上，如同鬼魅一般，抓着我，永不放手。
　　我的第一次外向竞选，被那些曾是我的初中同班同学的言论影响。
　　终于是竞选失败了。
　　那些话，直到现在，还是能刺穿我的耳朵：
　　“选她干嘛呀，话都说不清楚。”
　　“就是啊，这么矮矮小小，当什么文娱委员啊，好好笑啊。”
　　“怕不是以为自己能当李洵美吧？”
　　“这些都不是重点好吗，她偷东西，什么都偷.....不要脸。”
　　“人品败坏，真的服了，还和她一个班。”
　　“她能不能回老家啊？待在这干嘛呀。”
　　“......”回复她们的，只有我的泪。
　　没人帮我，因为除了这些初中同班同学，其他都是不认识我们、从各个地方来的学生，我最好的朋友黄妙妙，中考之后也并不在西市了。
　　其实好朋友也帮不上我，因为帮我的也一样会被攻击。
　　那是一个新学校、新班级、新同学，但还是因为那几个诋毁我的、言语犀利的“大姐大”，新班级里的新同学没有把票投给我。
　　因为他们还是觉得，她们所拥有的人气和群体在我之上，我无足轻重，换人投票那是眨眼就考虑完的事。
　　“又投朱安琪啊？我老感觉她这班长当的凶凶的.....”徐美月很难得的压低声音和我说起话，又一次将我的思绪拉回来，该说不说，有时候我和她的想法倒是挺一致的，她又低了一度声音，微微靠近我的头，接着说：“虽然有时候不喜欢徐知钰，但是她也不像朱安琪啊......朱安琪有时候自习课管纪律，看到你说话都不会提醒的！只会翻白眼的！”
　　这么牛？
　　“那不能不选她吗？”
　　“算了吧，这可是举手投票啊，她那些小姐妹可厉害了，我怕被蛐蛐。”徐美月幽幽地说。
　　看来，越市和西市那一套套选举，大家的评判标准也是一样的。
　　还没和徐美月说几句话，讲台上的选举就已经进行一半了：朱安琪还是担任班长，与之前班干部无变动的还有朱安琪的好友邓柔，还是担任纪律委员；之前就是副班长的徐知钰也还是担任副班长；同一个宿舍甜美的宋芝从前就是学习委员，现在也一样没变。
　　许是看到班干选举不太有激情，宋青也是撒了一把盐，故意搞事情道：“好了，大家班干都选一半了，怎么都没有新同学登台呀，有没有新同学、没有当过班干的，现在想要挑战一下的？老同学和新同学battle一下呀？有没有？”
　　这下班里是炸锅了，开始肆无忌惮地讨论了：
　　“林风上呀，宋老师喊你呢！”
　　“滚，我又不是新同学，我去年就是体委了好吧，喊没上过的啊。”
　　“你去battle一下啊，你去当副班长好了！”不知道谁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怂恿林风battle徐知钰。
　　这边的徐美月听到了还没来得及吐槽，那边林风接着道：“徐美月是不是还没上过啊？宋老师，我推荐徐美月啊......”
　　好不容易听到个没当过班干的人名，宋青也是快刀斩乱麻：“行，你说说你为什么推荐美月？”
　　“老师，现在不就是差体委、宣传委、生活委和文娱委吗？我看徐美月就很适合宣传委！老师您都不知道，徐美月每次都在我还不知道成绩的时候先知道，又马上赶在我知道之后告诉我爸妈，这宣传能力没得说了吧，哎，真的，老奶奶过马路我都不扶，我就扶徐美月啊，老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美月本人在全班的笑声中，只默默挡了一下脸，很嫌弃地说：“谁稀罕他扶啊？”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应对，要不要答应。
　　她快速地整理了一下仪容，向着宋青点了个头，就上讲台发言了。
　　她的步子轻盈，栗色头发已经扎好，是很简单的低马尾，她很快面向台下，声音开朗大方：“大家早上好，我是徐美月，既然被前体委推荐，那我恭敬不如从命，我要竞选的职位是宣传委员......”
　　看着她落落大方地上台，我的内心一阵动摇，似乎一年前竞选被针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那不应该是我的黑料，也不应该是为难自己的泥泞。
　　我只需要做好自己。
　　我和班里其他同学一样，就这样仰头看着讲台上的女生。
　　她侃侃而谈，面带笑容，头发亮亮的、嘴巴亮亮的、眼睛亮亮的，很像我最喜欢的那个亮晶晶背景里，眼睛超大超圆超可爱的猫猫表情包。
　　我略微转头，想偷偷看看陈齐喑在干嘛，猝不及防地又和他对视上了。
　　他的眼睛和嘴巴一样弯弯的，冲我很淡地笑了一下，就转头和全班一起给台上的徐美月鼓掌了。
　　我边鼓掌边思考着，陈齐喑刚刚看我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徐美月下来了，在我边上落座：“窈窈！你去竞选那个文娱委，我看着你写的字就很好看，说不定哪天你参加书法比赛，还能为我们班争光呢。”
　　“我有点不敢......我怕我担任不了......”
　　徐美月很是疑问地看着我：“这有什么敢不敢的，干就完了，咱不要那么在意结果！”
　　见我没什么波澜，她更是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不是吧，你这么开朗大美女，你胆子小啊？别给我搞什么自卑那一套，你就是上讲台随便说句话，我觉得票也不会少的！”她冲我扬眉，就差没给我表演一个猩猩拍胸口，“谁敢说你，他就完了，我帮你蛐蛐他！”
　　听着她这话，我眼眶差点红了。
　　自从好朋友黄妙妙转学后，很久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护犊子的话了。
　　我还没来得及点头答应她试一试，教室的另一边就吵闹起来了：
　　“wow班长要内推人哎......”不知道谁说了那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不是内推，我就是想推荐我同桌，我觉得我同桌适合。”这下说话很清晰了，从第三组那边发出来的。
　　我头一转就看到了陈齐喑旁边的朱安琪，刚刚她是第一个上台竞选的，脸我认得，声音也认得。
　　那是一个留着齐刘海的女生，扎着歪歪的斜马尾，在没涂任何霜和唇釉的情况下，皮肤仍旧白净，不知道是大声说话还是天气有些燥热的原因，她的脸颊红红的，看起来很清丽。
　　很像那年《一起来看流星雨》里楚雨荨的样子。
　　还是宋青重新掌握主导权：“行，安琪你也说说为什么推荐齐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