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季》七与秋

8、第八章 风归 “初见落樱

　　十一月的风带着寒意，吹落了街边的银杏叶，金黄的叶子铺满了整条街道。

　　羌宁的冬天来得早，一场初雪悄然而至，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整个校园，银装素裹，美得像一幅画。

　　叶秋已经开始了大学生活，她考上了本省的师范大学，主修生物科学。

　　她的课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几只蝉蜕，是她在大学的植物园里捡到的。她还学着谢风的样子，做了一本标本册，第一页贴着一枚早樱标本，是她在学校的樱园里摘的。

　　只是，她再也没有在标本册上写过任何字。

　　林晓偶尔会给她发消息，说谢风去了北方的大学，听说苏柠也跟着去了。还说，谢风在毕业晚会后，一个人在操场坐了很久，手里攥着一枚银杏书签。

　　叶秋知道，那枚银杏书签是她送给他的。

　　夏天的时候，她在学校的银杏树下捡到一片金黄的叶子，压平后做成了书签，上面用钢笔写着：像风一样自由。

　　她以为，他早就扔了。

　　放寒假的前一天，叶秋回到了羌宁一中。她想去学校看看，看看那些香樟树，看看那个图书馆，看看那个生物实验室。

　　雪还在下，她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一步步走进羌宁一中。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雪花落在树枝上的簌簌声。她走到图书馆后侧的回廊，廊下的长椅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撒了一层糖霜。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长椅旁，手里拿着一本浅棕色的标本册，正是谢风的那本。

　　谢风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和肩膀上都落满了雪花，看起来像是站了很久。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叶秋身上，微微一怔。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染白了鬓角。

　　“你回来了。”谢风先开口，声音沙哑。

　　叶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看着他手里的标本册，封面的烫金纹路已经有些褪色。

　　谢风走到她面前，把标本册递给她：“这个，还是给你吧。”

　　叶秋没有接：“这是你的东西。”

　　“不。”谢风摇了摇头，翻开标本册，第一页的早樱标本还在，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初见樱落，心动不已。

　　“这本子，从一开始，就是为你准备的。”

　　叶秋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心里微微一动。

　　“毕业晚会那天，我……”谢风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都过去了。”叶秋打断他，声音平静，“谢风，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她看着他，眼里没有了当初的悸动和欢喜，只剩下平静的释然。

　　谢风的眼睛红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杏书签，递到她面前。书签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像风一样自由。

　　“我一直留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叶秋看着那枚书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谢风，这枚书签，你留着吧。就当是，纪念我们的高中时代。”

　　说完，她转身，撑着伞，走进了雪幕里。

　　她没有回头，所以她没有看到，谢风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雪花上，瞬间融化。

　　雪花越下越大，覆盖了地上的脚印，也覆盖了那些曾经的心动和遗憾。

　　谢风在雪地里站了整夜。手里的银杏书签被他攥得发烫，而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知道，他失去了那个在樱花祭上，会因为他一句话而脸红的女孩。

　　失去了那个在暴雨的实验室里，和他一起喝试管里薄荷茶的女孩。

　　失去了那个在毕业晚会上，唱着《像风一样》，笑着流泪的女孩。

　　失去了那个属于他的，最好的秋天。

　　第二年的春天，羌宁一中的樱花又开了。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雨。

　　叶秋考上了研究生，继续攻读生物科学。她的标本册里，多了一枚火红的枫叶标本，是她在北方的香山捡到的。

　　标本下方，写着一行字：秋天的风，吹散了心事，也吹来了新的开始。

　　偶尔她会想起羌宁一中，想起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想起那个有薄荷茶香味的夏天，想起那个毕业晚会上的“像风一样”。

　　只是，那些回忆，都已经变成了泛黄的书页，被她轻轻合上，放在了心底的角落。

　　而谢风，听说他去了国外深造，研究植物标本。

　　有人说，看到他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站在红叶林里，手里攥着一枚金黄的银杏书签，一站就是很久。

　　风吹过，红叶簌簌落下，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秋天的雨。